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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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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何天提了衣服来还,敲敲门,没人应。何天嘟哝了几声,掏出钥匙开了门。钥匙是徐行止拿给他的,他说他工作时间不稳定,要是何天来了就自己开门进去。
“我没事找你干吗……”当时何天是这么回他的。
小小的房间异常整齐,除了必要的家具跟几本书,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原本破掉的窗户已经换了玻璃,崭新得亮晶晶,跟其他的玻璃新旧分明。回去后赵俊一还问他为什么砸了人家的玻璃。喝糊涂了,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何天这样回答。赵俊一感叹,幸好那是荣安的员工,未来老板砸了他窗户,他也不好说什么。何天在心里反驳,你知道什么,那是因为我是他弟弟,哼。
何天把衣服放到柜子里,在房间里转了转,看见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的被单,忍不住倒在床上滚了几圈,随后陷进柔软的棉被一动不动。
周六还得上班啊……
他想起何文文在信里说的,徐行止本可以有更好的机会,可他却来了荣安。在百货公司工作时间不稳定,常常要轮流值班,有时要上夜班,有时假日也要工作,十分辛苦。何天心里微微有点开心,却又堵堵的。
这是在弥补四年前他没遵守考X大的诺言吗?哼……
何天本想马上走的,可棉被太舒服,陷进去就有种起不来的无力感。加上昨晚舍友喝酒打牌吵了一个通宵,他根本没睡好觉,这时困意上涌,眼皮支撑不住掉了下来,就那么睡了过去。
等何天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被子,外套挂在床头,鞋子也被人脱下来,整整齐齐摆在床下。房间里没开灯,但厨房亮着,传出炒菜的锅铲声。何天开了灯,一看墙上的钟,已经七点多了,他居然睡了整整一下午。
徐行止端着菜出来:“吃饭吧。”
一切都很自然,何天坐下来就开始吃饭,他肚子饿了,而且很久没吃过家常菜了,因此觉得这顿饭特别香。他跟徐行止都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偷偷抬眼,徐行止的用餐姿势一如小时候的标准,背依然挺得笔直。
突然间,何天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一种小孩子跟人吵完架、和好后的羞赧。想开口跟人家说话,可想起吵架时自己的无理,又很不好意思。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徐行止收拾了碗筷进厨房,何天跟了进去,站在徐行止身后。
“我……”
徐行止关掉水龙头,转身:“什么?”
何天不知怎么红了脸:“我、我把衣服放在柜子里,我回去了。”
“要回去?明天不是没课吗,这么晚了,干脆留下。”
徐行止一脸平静,仿佛之前他们两人没吵过架,何天没对他喊过“叛徒”。说完这话,他就转过身继续洗碗了。何天期期艾艾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坚持要回去。晚上两人挤在那张小床上,仿佛又回到小时候的亲密无间,那时小弟弟总喜欢撒娇,逮住机会就要跟哥哥一起睡。
何天睁着眼,因为下午睡太久了,此时毫无睡意。漫漫长夜中,这种清醒往往是一种折磨。可此时此刻,被某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密密匝匝地围绕着,就连难熬的失眠也不再可怕了。
过了元旦就进入期末了,公共课开始考试,专业课陆陆续续停课。何天嫌宿舍吵闹,徐行止就叫他到他那里去复习。何天不是平时勤奋的学生,这时抱佛脚总是异常辛苦。还好徐行止的专业跟何天差不多,课程也几乎一样,加上他从来都是成绩优秀的好学生,翻翻书就帮何天定好大纲,又划出重点。何天复习起来,前所未有的省力。
不知不觉,何天在徐行止那里待了十几天,除了去学校考试,天天都待在那小房间里。徐行止在时他就读书,徐行止出去上班他就偷懒睡觉或发呆。徐行止回来发现,总是无可奈何。
“天天,天天,怎么又睡着了?快起来,不然晚上又睡不着觉了。”徐行止拿开盖在何天脸上的书本,都压出一片红印了。
何天伸手把书拿回去盖在脸上,嘟哝着:“书……我还没看完……”明天就考试了……
吃完饭徐行止陪着何天念书,何天看着那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字叹气,总算熬到最后一科,考完就是寒假了。
寒假……
等考完试,就没借口来这里了……
“我下星期放假。”徐行止突然说。
下下星期就过年了,虽然年节时候百货公司特别忙,不过徐行止只是个实习生,老家路途遥远,加上陈元达很喜欢他,就放他回家过年,只是初二就必须回公司。
“妈希望你能回家过年,你可以吗?”徐行止还记得萧老太太对何天的严格管制。
“可以啊。”何天回答,萧越豪根本不管他到哪里去了,在不在学校,有没有回家。他跟何文文通了几次信,打过一次电话,一家人的关系好像回复到从前,四年前的分离就这么被淡化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到了现在,如果还责怪已经过世的老人,太费劲,也徒劳,何天不想去想。
何天跟徐行止挤了火车回家。徐行止只买了一张卧票,拿给何天。何天差点脱口而出怎么不坐飞机。他这才意识到徐行止一人在外面真的不容易,实习生只拿一点象征性的工资,又要交房租水电费,别说剩下,自己还要贴钱进去,这一趟旅程一张火车卧票已是奢侈。
徐行止跟何天是晚上九点半上的车,徐行止放好行李,让何天在下铺睡下,说自己就在外面,有事叫他。何天拉住他,徐行止轻轻巧巧地把他手放进被子里盖好,低低说了声“快睡”就出去了。
何天缩在阴冷僵硬的被子里,睡不着。他周围的人有的睡着了,轻轻打着呼噜,有的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聊天,不时夹杂几声轻笑。何天翻了翻,探出头轻声喊:
“哥……”
这是他们重逢后他第一次叫徐行止,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叫“哥哥”,那样太黏腻了。对面聊天的两个人只是转过头看了何天一眼,又移回视线继续他们的话题。
他正打算叫第二声,徐行止就进来了。
“怎么了?”
徐行止微微探下身,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澜,何天觉得脸上微微发热,那种羞赧的感觉又来了。
“挤一挤……还是可以睡的……”何天向里面移了移,空出一点位置。
“太挤了,我在外面座位上休息就行了。”
何天拉住他,坚持:“可以啦……”这次他可不放手。
徐行止看了看他。何天又喊了一声:“哥……”他连眼睛都不敢对着徐行止了。
徐行止最终妥协。
床铺实在太小,必须得紧紧靠在一起才能不掉下去,徐行止个子高,蜷得辛苦。被子又小,边上露出缝隙,怪冷的。何天拉了拉他:“你要掉下去了。”
“床铺实在太小,我还是——”
何天突然伸手抱紧徐行止,头紧紧靠着徐行止的胸膛,脸颊一片温暖。徐行止安静下来,过了一会,他也伸出手抱紧何天。两人在这小小空间里,像连体婴儿一般紧紧相拥,紧到何天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鼓槌,一下下重重敲击着胸膛。
何天突然笑了出来,怕吵到人,闷着声笑,肩膀不停抖动。徐行止紧了紧手臂,低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快睡。”热气喷在耳朵上,痒痒的。何天缩了缩头,努力控制笑意,却笑得更严重了,几乎连那床都要抖起来。
何天肚子都笑痛了,他只是突然想笑。他似乎听到徐行止叹了一口气,然后一个温暖的东西落在了他额头上。
“晚安。”
许久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