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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男生们终于晓得事情严重了,急忙拉着何天要逃走。没想到何天一见砸中了目标,站在原地哈哈大笑不肯走。大家知道他醉糊涂了,急忙上前七手八脚要把他抬走。可耍酒疯的人最可怕,九头牛也拉不住,一群人一时间竟拿何天没办法。

      吵吵嚷嚷间,被砸碎玻璃的主人已经下了楼,皱起眉看着他们。

      赵俊一一看就知道对方不好惹,倒抽一口气,上前赔笑:“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个朋友喝醉了,一时不小心——”

      “天天?”

      那人绕过道歉的赵俊一,走到何天面前。

      何天朦朦胧胧地听到自己的小名,知道是徐行止,摇摇晃晃站起来,睁开眼睛努力认出一个差不多的轮廓,冲上前对着人家的肩膀就是一口。大家都被他吓得手足无措,反倒是被咬的人一脸平静,还反手抱住何天,以免他滑到地上。

      何天松开牙齿,愤愤地:“我已经十九岁了!什么天天、天天的,真恶心!”

      “恩,知道了。”徐行止低头在何天身上闻了一阵,“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何天含糊嘟哝了几声,倒在徐行止怀里不动了。

      大家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说什么。赵俊一结结巴巴地道歉。徐行止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圈这些男生,吓得赵俊一他们酒醒了一半。

      “你们是何天的同学?”

      男生们对看了几眼,松了口气:“你跟何天认识?太好了!吓死我们了,还以为这下完蛋了,哈哈哈哈……”众人笑了一会才觉得不对劲,徐行止依然板着一张脸,没有丝毫笑容。于是那“哈哈”便越来越小声,直至消失,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赵俊一站在一旁,忽地想起以前在荣安遇过这人,他是荣安的员工。一想起他可能跟萧家的人告状说他们带着何天在外喝酒耍酒疯,赵俊一的头皮都发麻了,急忙拉了其他人赶快走,顺着徐行止的要求把何天留下了,反正他们看上去挺熟的。

      徐行止看着怀里昏睡的家伙,深感无奈。这都是些什么同学,怎么带着何天喝了那么多酒,深夜还在街头晃荡,萧家的人都不管的吗?

      徐行止一把抱起何天,上了楼。房间的一角,碎玻璃落了满地,四散开的雪球已经开始在暖气中融化成一滩湿答答的水迹。

      这个小孩,已经长大到会对别人叫他的小名表示不满了。四年前他还只到他胸口,如今已到鼻子底下,却瘦得只有一把骨头。那天在荣安遇到,他穿着格子衬衫,肩膀的骨头在衣服底下支楞着,撑出刀削一般的锐利线条;小时候圆溜溜的可爱眼睛,仿佛被生长的骨骼拉长了,少了稚气,多了冷漠。

      他长大了。

      徐行止低头,轻轻亲了一下何天的额头。

      迷迷糊糊中,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一直吹着他的脸,他向下蹭蹭,躲进暖烘烘的被子。过了一会又觉得呼吸不畅,向上蹭蹭,露出脸,可冷冰冰的东西还在吹,是风……

      他下意识伸手在四周寻找,碰到一个温暖的东西,迷糊的意识分辨不出是什么,马上拉过来覆在自己脸上,这才舒服了。过了一会,那温暖的东西动了起来。很温柔很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眼睑、鼻梁。他抽抽鼻子,伸手抓住那东西,让他安安分分地覆在自己脸上阻挡寒风。

      很舒服很舒服……

      何天张开眼睛,对上徐行止的一脸平静,可他一下就看出徐行止在笑。那被他紧抓着覆在脸上的竟然是徐行止的手掌!

      何天转过身背对徐行止,拉起被子把自己包住。

      徐行止扯了扯棉被,扯不动,便低头说:“起来吃早饭。”

      察觉到徐行止离开床边,何天掀开被子,入眼的是陌生的小房间,对面的窗户玻璃破了,贴了一份旧报纸,却挡不住早上的寒风。刚才吹得自己脸颊冷冰冰的风就是从那个破洞灌进来的。

      什么破房子,何天嘟哝。他已忘记昨晚自己的壮举了。

      “喂,”何天终于忍不住询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喝醉了,深夜跑到我这里来发酒疯。”徐行止言简意赅。

      何天红了脸,开始寻找自己的外套裤子,打算穿了就走,回学校质问赵俊一他们怎么扔下他。

      “你昨晚吐了一身,衣服裤子都弄脏了,今天先穿我的。”

      徐行止拿出衣服放在床边,何天望向阳台,他的外套裤子好像刚晾出去不久,还在滴水。没办法,何天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徐行止的衣服。他的个子长高了许多,可徐行止的衣服对他来说仍显得有一些些宽大,何天哼了一声。

      徐行止拿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具,何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他总不能没刷牙没洗脸地出门。等何天洗漱完毕,徐行止已经盛好了粥放桌上,示意何天坐下。

      “我有话要问你。”徐行止说。

      何天只好坐下,米粥的香气实在太诱人,何天许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在学校只吃得到冷包子或者煮得稀烂的白粥。何天试图摆脱香气的诱惑,可他的肚子咕咕叫。

      “要问什么快问。”

      “你给妈回信了吗?”

      何天沉默。他没有,因为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像什么都不适合说。他的近况很糟糕,他跟监护人不和,老师对他有意见,他醉得在大街上发酒疯,然后他还在生气,生她跟徐行止的气。

      “妈很想你,你给她回封信吧。”

      何天低下头,扯扯身上过大的手织毛衣。

      “那是妈给你织的。”徐行止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她学会织毛衣了,给你织了许多件。不知道你多高,猜测着织的,你瘦得厉害,衣服大了点。”

      何天声音闷闷地:“你不是说这是你的?”

      “外套裤子是我的,毛衣是你的。”

      何天偏过头,徐行止静静看着他。

      “她前两天寄过来,叫我拿给你。”

      “什么意思?”何天激动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徐行止看上去有些疑惑,何天继续:“现在做这些干什么?表示亲切?何必呢……”

      “天天——”

      “别叫我天天!”

      小房间陷入沉默,淡淡的米香在空气中浮动,再大的怒气,在这样的香味中也聚集不起来。

      何天自己都觉得生气得可笑,喃喃低语:“反正只有我一个人在意搬家的事……”

      “搬家?”

      何天苦笑:“我那时还想了很久,为什么连新地址都不告诉我,怕惹麻烦?还是想摆脱萧家跟我……反正现在也无所谓了……”

      “我有写信。”徐行止说。

      何天手抖了抖:“骗人……”

      徐行止坚定地:“搬家前写了,搬家后也写了。”

      何天连声音都颤抖了:“骗、骗人……”

      徐行止终于觉得不对,站起来走到何天面前,蹲下看着他,像小时候那样。何天的眼眶红了,徐行止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眼皮上:“怎么了?”

      何天想起那时在奶奶的病床前,他抓着她的手说他再也不任性了,他要好好听奶奶的话。老太太衰弱地笑,问他讨不讨厌她这个奶奶。他不讨厌,他哭着说,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知道她都是为他好,才逼着他读书,逼着他做不喜欢做的事。

      你得记住,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说,没了落脚的枝,鸟儿才能飞得更高。

      他尊敬他的奶奶,像一切晚辈尊敬长辈。

      为了奶奶,以及奶奶重视的萧家事业,他决心忍受萧越豪,忍受他不喜欢的生活。

      可她又骗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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