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浮》靠靠

18、第 18 章

　　天气越来越冷，下课后赵俊一突然提议吃火锅，立刻得到众人响应。这是一帮子有钱人，看不上学校外的小店，纷纷嚷着一定要去市中心的火锅城。何天懒洋洋地说不去，转身就要走。

　　赵俊一拉住他，说不去怎么行，张琳琳会来呢。众人哄笑起来，硬是推搡着何天出了校门。何天心里真的生了气，但也不好翻脸，就那么被推上了车。

　　这一顿饭从六点吃到十点，吵吵嚷嚷，又喝酒又划拳，张琳琳坐在旁边问东问西的，叽叽喳喳。何天被吵得烦了，起身想走，又被拉回灌了几杯酒，来来回回，搞得疲惫万分。

　　从火锅城出来后，何天只觉得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大家兴高采烈的，居然开始商量去哪里接着玩。何天受不了，摆摆手说我先走了。张琳琳拉着女友的手，嘟起了嘴说：“我们也回去吧。”那女友朝赵俊一使了个眼色，赵俊一忙开口：“张琳琳你们也要走了？那正好，何天你送人家回去。”

　　送一个同校的女孩子回去本来没什么，可余下的众人一副了然的诡异笑容令何天不快。他对张琳琳一点意思也没有，赵俊一这样的帮忙只不过在制造麻烦。

　　最后决定回去的只有四个人，何天，张琳琳跟她同学，以及她同学的男朋友。四个人刚好一辆计程车，那女生第一个弯腰坐了进去，她男朋友正想挨着她坐下，就被她一瞪眼唬得停住了。

　　“琳琳你跟我坐一起。”

　　她男朋友立刻明白，打开前门坐了进去。这下何天没得选，只能挨着张琳琳坐下。他拉着车门，正计划着一路装睡，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天天。”

　　何天转头，看见徐行止一身西装，拎着公文包，刚下班的模样。

　　张琳琳探出头：“怎么了？”

　　何天想刚好是个机会，就低头对张琳琳说：“碰到认识的人了，你们先走吧。”说完也不等车里的人回答，“碰”地关上车门。张琳琳在车里气鼓鼓说了什么，车就开走了。

　　自从上一次对徐行止大喊一通跑回学校后，他就没再去过荣安。现在不过是借机躲下张琳琳，他可没打算理会徐行止，因此自顾自地向计程车招起手，很快便有车停在他面前。

　　“等一下。”徐行止上前。

　　何天看也不看他，拉开面前的车门。徐行止上前伸手关上车门，弯腰对司机说了什么，那司机就把车开走了。

　　“你干吗？！”何天像被惹怒的小兽，全身的毛都炸开来。

　　“就跟你说句话。”徐行止的说话语气一如既往，简短利落，没有起伏。

　　何天转身朝前走去，做出一副不愿跟徐行止再多说一个字的态度。

　　“妈写了封信要给你。”

　　何天停住脚步，瘦削的身影被路灯拉成细长一条，有些孤单。

　　何天最终妥协，跟徐行止去了他住处，拿了那封信就走。他想用讽刺的语调对徐行止说，事到如今才写信，太晚了吧。可那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滚，还是没有出来。那毕竟是他妈妈，心里有再多的责怪，也说不出口。

　　何文文的信并不长，说了一下最近几年家里的情况。她已经退休了，整天跟邻居泡茶聊天，而徐行止从B大毕业后被导师推荐到荣安实习，然后关心地问了几个关于何天的问题，读的哪间学校，什么专业等等。

　　何文文在最后写：“实习的事，行止没跟我多说。可我从他同学那里听说导师本来给他推荐了更好的机会，他却偏偏要千里迢迢跑去荣安。别人不知道，可我知道是为什么。行止嘴巴上什么都不说，可他是最疼你这个弟弟的。搬家的时候，他一件件整理好你小时候的衣物玩具，一样都没丢，宝贝似的全搬到新家去了……”

　　许久未曾出现的感觉从心底涌出，何天咬紧了牙，好一会才明白那感觉是“委屈”。这样懦弱的自己令人厌恶，他往桌上重重捶了一拳，吓得舍友们都回头望他。

　　何天陷入心情恶劣的低迷时期，做什么事都没有耐心，课也不想上，结果被概率老师点了两次名批评，在课堂上讽刺他：“有些学生不要以为自己是特权阶级便可以毫无纪律，以为教室是你家的百货公司，想上课就来上课，想走就走。”

　　这所大学有个不为人知的传统，但凡考不上学校的有钱人，只要找找关系，花笔钱，便能进来混张大学文凭。这样的学生很少，一个学院大概就三四个，比如何天，比如赵俊一。同学之间都心知肚明，但这样被挑出来还是第一次。那老师一讲完，何天就站起来，不理会倒地的椅子，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赵俊一他们只以为是因为张琳琳最近都没动静，何天才心情不好的，就想给他们制造机会。可张琳琳自从那晚被何天抛下，心里有了别扭，再不愿跟何天有牵连。她本来就是漂亮的女孩子，又不缺乏追求者，何必委屈自己去倒贴何天。

　　大家一看没希望了，纷纷替何天叹气，最后决定拉何天出去喝酒发泄。正好过几天就是圣诞节，大家借口过节，要去外面喝个痛快。这次何天没推脱，反而一口答应。

　　冬天开始后，已经纷纷扬扬下了几场雪。这么冷的天气，当然还是吃火锅最好。结果一群人又到了上次的火锅城。这次的聚会只有男生，没有女生，大家无所顾忌，放开肚皮喝了个痛快。等他们打着酒嗝从火锅店出来，几乎人人都醉得东倒西歪了。

　　何天喝得尤其多，走路都跌跌撞撞了。本来赵俊一扶着他，可他突然大喊一声，然后在飘雪的马路上奔跑起来。正在兴奋劲上的男生们一看，全都吼叫着跟在何天身后跑了起来，路上行人连连摇头。

　　何天跑了一会，停在一小街道不动了。街道两旁全是老旧的楼房，窗户大都漆黑，只有一两点光芒。赵俊一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看表，十一点多了，急忙小声喊道：“别疯了，人家都睡了。”

　　男生们醉得厉害，但还有一丝理智要往回退。不料这时何天突然扔了一个什么东西，砸到人家二楼的玻璃窗上，发出清脆一声。大家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何天竟在努力捏雪球，下死力又压又挤的，捏得十分结实了，就往上对准人家的窗户砸。

　　“混蛋！”

　　何天突然大吼一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十分清晰。

　　有几扇窗户亮了灯，居民们探头往下看，随即放心了，嘴上骂了几声“发什么酒疯”，又关了灯睡觉。

　　男生们有的保持理智后退，有的觉得好玩，上前帮何天捏起雪球。何天也不变换目标，就对着某个方向砸。路灯的光照不到二楼，一片漆黑中何天的雪球偶尔会砸到旁边的墙壁，这时他就开口骂一声：

　　“混蛋！”

　　没多久，那房间的主人终于不堪其扰，亮了灯。这下子何天清清楚楚看准了目标，手里一颗又大又结实的雪球往上一砸。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