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22、亲近

　　唇有些麻，被吮得太久了。
　　想要舔一下，缓解又麻又痛的感觉，每次都是在中途，就被他截下舌尖，卷住，纠缠，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直到她真的站不住，开始往下滑，他才停下。
　　额头抵着额头，他低眉看她，笑得像吃到糖的孩子，还不会说话的那种，只会看着人甜甜地笑。
　　笑比糖甜，她想，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不害羞了？”他忽然出声，声音比方才唤她名字时更哑，朦朦胧胧的，又好像蒙了一层水气。

　　林简不肯出声，只看着他笑，呼吸还是稳不住。
　　还好，果真只是亲一下而已，没有其他。说实话，如果真的继续下去，她恐怕自己不会拒绝，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暗戳戳地想要他。
　　大抵真的看上一个人，是会这样的吧？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这样，自己也是头一次看上什么人，没有相关的经验，想要、想亲近，全靠跟着心意走。
　　只是觉得太快了，所以才会有抵触。
　　然而归根结底，抵触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怕被他看轻。
　　“书房。”
　　她出声，想离开卧室门口。
　　见他没动，像是没懂，便给他解释了一句：“能看看你的书房吗？”说完想要去看清他的脸，于是往后仰。
　　没多想，反正腰后有他的手，这么仰一下并不会摔倒，上身放心地向后靠去。
　　他忽然“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林简。”他半真半假，脸上带着苦笑，“这个动作，实在不安全。”

　　像是要给她解释，腹肌忽然动了两下，其实并不受他的控制，然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任谁都会觉得是他故意。
　　林简的脸唰一下红透，慌忙去推他，完全顾不上害羞，也顾不上考虑他会不会尴尬。
　　已经这样了，他不可能比她更尴尬。
　　程然笑着，不肯被她推开，扣着她的腰，将人拉近一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见她紧张得闭眼，又在眼皮上轻轻吻下，先右后左，浅尝辄止。
　　“带你去看书房。”
　　他说，用力抱了她一下，才舍得将人松开。握住她的手，手指与她手指相扣，想要握紧，又担心她的手太软、会疼，不得不控制着用力。

　　林简被他牵着，不用他说，也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心里暖烘烘的，笑了笑，穿过指缝握住他的手。
　　经过一扇门，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是衣帽间。”他说，“房子有点大，一个人住的话，功能性的房间和区域就会比较多。”
　　“你的要求？还是请了设计师？”
　　“自己设计的，找了学设计的朋友帮忙把关、做图纸。”他笑，“原本四间卧室，一间被我做成书房，一间衣帽间，只留了一间做客卧。”
　　林简心里想的是他居然有这么多衣服，需要那么大个衣帽间，可问出口的问题，不知怎么就变成了：
　　“你这会经常有客人来吗？”
　　“并不会。设计的时候，最后一间我是想做画室，顺便放钢琴，但我妈坚持留一间客房，说她偶尔过来可以住。结果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来过。”
　　程然笑着，推开书房的门。

　　很好看的书房。
　　她分不清是什么装修风格，问他，听他说是英式的，于是开始在记忆里搜索那些BBC的剧集和大不列颠本土的电影，想起了一些，觉得果然有说不出的相似气质。

　　天花是雪白的，与风车木地板上下相对，冲突却协调。
　　走进一点，一眼能看到独特的橄榄黄色墙纸，和左手边靠墙立着的一个铜质的酒柜，透过镂空的柜门，依稀能看到有玻璃感的反光。
　　应该是有酒的，她猜。
　　酒柜旁边，进门左侧的中央，是一个暗色的简约靠背木椅，木板单薄坚硬，造型流畅时尚，扶手和座椅腿都是简单的实心钢条，从上往下连成一体，落地结成三角形状，改善了木板和钢条给人的不稳固感。
　　“椅子是从国外带的。”发现她盯着椅子看了很久，他开口解释。
　　林简点头，继续打量这间屋子。
　　暗红的遮光窗帘，底下笼着雪白的窗纱，窗纱略厚，不至于遮光，却足以遮住屋子里的景象。进门右边靠窗，是一个深灰色复古沙发，旁边摆着一张铜质边桌。
　　单人的。
　　她盯着沙发，多看了两眼。
　　之后才移开视线。

　　很奇怪，明明是书房，可最后注意的，才是满满登登的书。

　　屋子两侧靠墙，相对摆放着四个开放式书架，在进门的左右两旁，都是一样的黑褐色原木，里头是各类书籍，粗粗扫过去，能看到国学、名著、小说、散文，甚至连人物传记和漫画都有。
　　“你都看过吗，这些？”她被他请了进去，走近些，细看那些书。
　　“看过。”
　　“真多！”她由衷赞叹。
　　“你读过的也不少。”
　　林简从书架抠下一本科普书籍，正随意翻着，听见他的话不由得笑了：“不算太少，不过没你的多，而且种类没这么丰富。”
　　“你想看，可以随时来看。”他邀约。
　　“倒真的没多想看书，”她摇头笑，把手中的书放回去，没能捕捉他的意思，“而且我有个坏习惯，只喜欢看文学历史类的书籍，还有背法律条款。”
　　“法律？我这里也有。”说着握住她的肩，将人推到密密麻麻的法律法规前面，在她耳边重复，“你想看，可以随时来看。”

　　林简缩了缩。
　　这回她算是听懂了。
　　想回头挤兑他几句，才刚偏过头，就被他吻住，那些本就不必说的话，在唇齿间逐渐碾碎，被他和她悉数吞了下去。

　　可能是离开了卧室的范围，他没有太多顾虑，反而更不肯放过她，感觉她呼吸有些困难，他移开唇，星星点点，落在他爱的那双眼，辗转落在脸颊，顺着腮边的弧度，一路吻上脖颈。
　　她忽然一抖，像是不耐这个。
　　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会让她心悦的位置，忍不住愈发放肆起来，像渴到极点的人，终于找到一方水源。直到自己也沉迷其中，再不记得控制。

　　停下来是因为他手机响了，就在客厅，声音不算太大，但两个耳力异常灵敏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简没想推开他。
　　程然也舍不得离开。
　　可电话已经响过两次，均被他无视了，这是第三次，三次是连续响的，打电话的人中间没有停顿，像是有急事。他找回理智，自然放开她。
　　出去接了电话，是妈妈，问他是否在爷爷家。
　　“没有，我在自己的房子。昨天小姑又不死心来劝，我待不住了，提前出来。”他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回答。

　　林简站在原地，听着他的声音渐近，猜电话那头的人是他家里人。想了想，觉得多半是他父母，因为他买房子的事挺敏感的，如果是他爷爷那边的人，大抵不会这么直接回答。
　　正想着，他走进来，看着她愣了一瞬，像她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不自觉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同时询问地看向他。
　　程然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电话那头，他妈妈问，不知道小姑劝他有什么好笑，他明明一直很抵触他们的游说，每次都闹得很不愉快。
　　“笑一个小姑娘。”他说。

　　林简惊呆了。
　　他这是……打算把她供出去？？？

　　“什么小姑娘？”程妈妈又问，隐约猜到了苗头。
　　她如今人在外地，没办法面对面逼问，不过临走前的那个周末，她已经看出儿子不对劲。比如明明没有新消息，但程然会经常看手机，看不到东西还会沉脸。
　　而一旦有消息进来，他的反应也很不对劲，多数时候，会比什么都收不到更加不快，下意识拧眉头。偶尔，则会下意识地笑。
　　“女朋友。”他说，“不过您别打算认识，会吓到她。”说完，很温柔地笑，体贴地知会林简：“我妈。”

　　林简瞪着眼睛，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就这么把自己供出去了……

　　程妈妈稳了稳，问：“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呵呵。”
　　程然笑得冷，明显不怀好意。
　　“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她，也不会告诉你爸，我说过，你的事你自己决定，包括恋爱。但你要理解我，作为母亲，我总要知道和我儿子谈恋爱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和您挺像，不过比您更厉害，至少，拿得住您儿子。”
　　他说。

　　天真的塌了，林简心中一片绝望。哪个妈妈能开明到，任自己的儿子被女朋友拿捏？谁生个儿子下来，都不是为了给别人当柿子的。
　　可他这么说，她虽然窘得发慌，却还是忍不住想，他应该不会坑自己的。
　　程然看着她笑，忽然开了免提。
　　“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林简听到电话那边的人说。
　　“你太聪明，主意太多，连你爷爷都控制不了你，有人能让你说出这种话，还不错。不过你是不是把人带回家了？你想干什么？”
　　语气忽然变急。

　　林简皱巴着脸，宁愿他没开免提，她什么都听不见最好。
　　“就是想抱一下，外面不方便。”
　　他说，看着她，又笑。
　　这谎撒的，他自己都要信了，若不是她脖颈上那五六个草莓印提醒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