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18、眼光 程然：DX

　　回宿舍的路上，路过报刊亭，尹小凡说要买杂志。杨洁没兴趣，独自先回宿舍。
　　林简留下来，提着水壶等在旁边，一再走神。
　　千想万想都没想到，程然竟真的会“到处说”，更借由李霖的口。也想不到，才24小时而已，就已经公开到这个程度了。
　　这速度快得不正常。
　　怎么感觉他早有预谋呢？
　　手机恰好响了，看了看，是程然的来电，接通后，先听见他一声轻笑。

　　“传开了。”他汇报，“至少你我共同认识的人，如今都知道了。”
　　林简抿着嘴唇，往更旁边的位置躲了躲，不至于影响到其他人挑看杂志，将水壶放在地上，这才说话。
　　“感觉到了压力。”她轻声说，把遇到体育部长的事简单说一遍，又问，“你怎么会找李霖学长宣传？”
　　“他本就是宣传部的。”
　　“我要听真话，不是玩笑。”
　　“这是一部分真话，宣传部的优秀干事，对宣传都很有一套，熟知里面的门道。”程然笑着说，听不出几分真几分假，“事实证明，李霖效率很高。”
　　“但为什么是他？”
　　“为了表达严肃认真。我很少和别人说闲话，尤其下属，自己宣传会让人觉得奇怪，且略显轻浮。其他人里，最好的人选就是李霖。”
　　“利用他主席的身份？”
　　“不算利用，只是合理借助。”程然纠正，“而且，李霖也不是无偿帮忙的。明天晚上，我要请他吃饭。”
　　“哦。”
　　林简答应，有些悻悻地想，明天不能霸占他了，连说好的晚饭都不能一起。
　　“你也要去。”他补充并强调，“李霖帮忙的条件，就是你要一起去。”

　　尹小凡抱着漫客和国家地理过来，用口型问了句“程然学长？”，见林简点头，便不再出声，站在旁边等。

　　路对面，迟晓楠咬了咬牙。
　　林简站的地方没有灯光，比较昏暗，她本想走过去，假装无意踢倒林简的暖水瓶，让那贱人褪一层皮。没想到尹小凡会出现，恰好把那暖水瓶挡在中间。
　　不过，抬头不见低头见。
　　主席夫人不是么？
　　走着瞧！她有的是机会让林简好看。
　　“走啊，带你吃点好吃的去。”迟晓楠收回视线，笑着对身后的周西西说，“我请客，先回去放暖水壶，然后就走。”
　　周西西点头，愉快地跟在迟晓楠后面。

　　看着俩人走开的背影，林简歪了歪头。
　　她站的位置很昏暗，所以对面可能看不清她的表情，也分辨不出她的视线，实际上，她已经瞥了迟晓楠好几眼了。原以为对方站着不动，是憋着一股劲儿，最终会冲过来，在外头和她大闹一场，没想到就这么离开。
　　憋着坏呢吧？林简想，不认为自己小人之心，因为被猜度的那个，才是真小人。

　　“蔡学姐和李霖学长都会去，没有其他人。他们想正式认识你。”怕她不肯答应，电话那头，程然稍微解释了一下。
　　林简点头，等了等，没听见他的声音，想起是在通电话，他根本看不到她的动作，于是“嗯”了一声，说：“我会去，到时候把时间地址告诉我。”
　　“五点，你宿舍楼下。”他笑，“我接你，要去校外。”
　　又是校外？
　　听到这个词，第一个蹦到脑子里的，就是长安街，以及长安街上牵着的手，还有他呼吸的温度，他的胸膛、腰身，和心跳……
　　“想什么呢？”程然问。
　　“没什么，想明天该怎么好好表现。”
　　“平时那样就很好，只是，别提红灯区。”顿了一顿，他说，“类似的话题，不宜让外人参与讨论。”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挂电话了早点休息晚安！”
　　没有任何停顿，说完直接挂断，林简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提着水壶招呼尹小凡回宿舍。

　　回去后，周西西又不在，以为是又去了对面1123，林简她们都没多问。等到十点过，周西西提着四五个打包盒回来，问她们要不要吃。
　　林简挑眉。
　　宵夜、请客，这不是周西西的风格，应该是迟晓楠做东。这么一想，周西西的热情及其目的，就有待考量了。
　　“你去吃宵夜了？”林简问，语气尽量和平时一样，听不出试探。
　　周西西舔了舔嘴唇，又看了尹小凡和杨洁好几眼，才回答林简的话：“嗯，啊，是，去东门吃的。”
　　“哦！”
　　林简笑，心里已经有数了。

　　周西西没再让她，甚至不愿回答她的话，恐怕迟晓楠说的是“带吃的给尹小凡和杨洁”，没提“林简”，又或者提了，但明言不愿意请“林简”一起吃。所以她追问宵夜，周西西就一脸为难。
　　而迟晓楠的目的也显而易见，就是要分化这个宿舍，逐渐拉拢其他人，努力孤立她，让她待不下去。
　　幼稚死了。
　　林简不屑地勾唇。
　　不止幼稚，还很低级。
　　更瞧不起人，把尹小凡和杨洁看得太轻了。

　　如林简所料，尹小凡和杨洁都拒绝了周西西。
　　杨洁比较直接，直接说晚上林简请客，她吃得很好很饱。尹小凡脸比较软，又是出了名的胃口好，只能推说刷过牙、不好再吃东西。
　　“没关系，刷牙嘛，再刷一次不就好了？”周西西笑嘻嘻地磨尹小凡，“你看啊，这里有水晶桂花糕，清汤狮子头，还有松仁玉米，尝尝嘛！真的特别好吃，这是特意给你们打包的，都是新点的，没吃过。”
　　“不了，刷牙了。”尹小凡又说，表情已经有点僵硬了。
　　她心软脑慢，心思也比较单纯，如果不是周西西说“特意打包”，尹小凡还想不出里面的门道。现在，倒是想通了一大半。
　　周西西还在劝：“哎呀都说了嘛，再刷一次不就好了？”
　　“人家也说了，刷完牙了，不想吃。”杨洁坐在凳子上梳头发，冷冷丢给周西西一句，“你那么喜欢，你自己都吃了吧。”
　　尹小凡吓了一跳，说：“嗯，刷牙了，你留着吃吧。”说完噌噌几下爬到上铺，彻底躲开周西西的游说。

　　林简始终微微笑着看热闹。
　　她发现，自己低估了周西西的心理承受能力，原以为对方会觉得尴尬，现在看来，这人倒真是一颗能搅和的老鼠屎，抗压能力也相当不错。
　　怪不得迟晓楠会屈尊结交。
　　这迟晓楠，眼光很不错嘛！先是盯上程然，如今又拿住了周西西，挺优秀的。
　　只可惜，她们既看轻了尹小凡和杨洁，更看轻了她。

　　“狮子头吗？我尝尝。”林简说，坐在椅子上没动，“哎不行，狮子头是肉，这么晚可不能吃，最好吃点清淡的。那个桂花糕甜吗？”
　　周西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该怎么拒绝。
　　“甜吗？”
　　林简追问，眨了眨眼。
　　“……甜！”周西西咬着后槽牙说，“很香很甜。”
　　“哦！”撇了撇嘴，林简摇头，“那算了，太晚了，油腻的，太甜的，还有玉米，都不适合吃，要么伤肠胃，要么伤牙齿。我还是刷牙睡觉吧。”说完果真起身去了洗手间。

　　杨洁对着镜子，憋着笑，都快憋出眼泪了。
　　尹小凡则深感震撼，佩服杨洁和林简的厉害。
　　周西西愣在原地，看着特意打包的东西，吃也不是，不吃又舍不得。虽然这些菜不是她自己花钱买单，但她知道价格，真舍不得平白丢了。
　　直到林简洗漱出来，周西西还在那纠结。

　　十一点，宿舍按习惯自行熄灯。
　　杨洁躺在床上，和高中同学发着短信。尹小凡开了台灯，靠着墙看刚买来的杂志。周西西刚刚去洗漱，关灯之前，打包的食物被她吃了一半。
　　林简和程然短信聊天。
　　数着免费短信发完了，忍不住哀叹了一声。
　　“怎么了？”对面，尹小凡轻声问。
　　“套餐的短信用光了。”她答，接下来再发，一条就要收一毛钱。虽然这个月还有不到十天，但照现在的节奏，二十块钱可能都不够发。
　　穷学生，二十块钱够吃三顿饭的，当然能省则省。
　　尹小凡表示同病相怜：“我的也总不够，尤其学习部事情一多，都是短信来回，就更不够了。下个月要不要升级套餐啊？可套餐感觉不太划算，怕万一用不到那么多。”
　　“直接用短信扩展包吧。”杨洁建议，“DXB5应该就够用了，有80条。发到10086，立即生效。”

　　林简立即爬起来，编辑信息后发送，看见尹小凡也拿起手机，兴冲冲地订购扩展包，不禁觉得俩人的样子，真是既心酸，又好笑。
　　三人又聊了一会，期间尹小凡说收到短信、提示已经生效，林简这边却始终没有消息，不禁有些奇怪。杨洁也说不应该这么慢，劝她再等等，还不行就打给客服问一下。
　　正说着，周西西洗漱出来，三人不约而同地息了声。
　　尹小凡觉得气氛尴尬，“啪”的关了台灯，随即发现气氛更尴尬了，只好躺下装睡。
　　周西西杵在那，呆愣愣了好一会。

　　林简往下瞥了一眼，没空理她，继续等10086的生效提示。
　　终于等来一条新信息。
　　点开，是程然。

　　程然：DXB5？你短信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