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17、回避（已修）

　　“就是告诉你，我爸同意我考A大了。”电话那头说，“所以三月份我会去帝都参加艺考，到时候会去找你的。”
　　“就这点事？”林简问，和尹小凡直奔呷哺店面。
　　“点？这点？这还不算大事？我要考A大了，考上了以后我就是大明星，提前告诉你，是让你近水楼台，等我去帝都的时候对我好一点。要是我高兴了，还可以给你免费签俩名。”
　　林简呵呵了一声。
　　那边立即炸毛：“你呵呵我？”
　　林简没答，也没挂断电话。
　　她和尹小凡已经进店，按服务员的指引坐下，拿起座位上的点菜单和铅笔，手机往左手边随意一搁，先勾了清汤锅底和芝麻酱，然后琢磨如何荤素搭配。
　　“林简你听我说话了么？”那边开始吼。
　　即使没开免提，尹小凡都能听见那头的歇斯底里。

　　“谁啊？”尹小凡忍不住问。
　　“我表弟。”林简说，勾了羊肉、蟹棒、生菜、蒿子秆、粉丝，之后又选了一份火锅面，最后把芒果汁也勾了，圈了个“大杯”，确认一遍没有遗漏，递给服务员。
　　重新拿起电话。

　　“我就问你，今年过年你回不回去？”她问，隐约有了答案，那小子敢这么嘚瑟，一定是过年碰不到了。
　　“不回去。过完年我就要考试去了，别说回老家，这一假期我都要集训，年三十恐怕都要在训练中度过。”
　　“训练什么？”
　　“台词、形体、即兴，要练的多着呢，跟你说你也不懂。”
　　“你临时抱佛脚，有用吗？”
　　“小爷我是天才好么！”
　　林简又呵呵一声。
　　对面意料之外地没有跳脚，让她心中顿感不安。
　　“孟昭晨，你在哪训练？”
　　“嘿嘿。”孟昭晨笑的贱嗖嗖，“帝都，有没有很惊喜呀？！我跟你说，我会提前——”

　　林简瞬间挂断电话。
　　孟昭晨想说的都说完了，没有再打过来。

　　尹小凡好奇：“你表弟多大啊？”怎么听起来那么闹腾呢。
　　“跟我同岁，比我小五天。”林简呵呵冷笑，“初中时被狗咬了，挺严重，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后来又搬去G省，那边学制不一样，降了一年，所以比我晚一年上大学。”
　　跟着补充一句：“还行，还算运气好，没咬到明面上，就是大腿和屁股伤得重，要不然可考不了A大。”
　　“他要考A大？做演员吗？”尹小凡觉得有趣，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娱乐圈的人，即便是个还没考上大学的准演员。
　　“嗯，不止演员，还想做明星。”林简撇了撇嘴，“下学期他肯定过来，到时候能见到，也让你开开眼界，看因为太欠被狗追出两百米的人长什么样。”
　　说话间菜上齐了。
　　在芝麻酱里加了香菜，一边慢悠悠地搅拌，一边等锅开，手机刚好响了。是程然的电话。

　　“喜欢蓝色？”他直接问，没有任何说明。
　　“要看什么情况。问这个做什么？”
　　“在挑笔记本，给你带一个。”
　　“那就红色吧？”
　　“红色？可我看你的衣服都是蓝色，笔袋也是。”
　　“衣服选蓝色，是因为容易搭配，怎么穿都不至于太难看，也不用花什么心思。至于笔袋，”林简笑，“蓝色上面是几何图案，其他的太花哨了，真不是因为偏好蓝色。”
　　“那我大概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在间接了解我的性格？”往沸腾的火锅里丢了几片羊肉，用筷子轻轻压着，让水没过肉片，一边告诉他，“我没有很喜欢的颜色，红、绿、黄、灰，什么都行，但本子的话，请给我来一个红色的。”

　　服务员没听清，以为最后一句是跟他说的，忙带着微笑过来问：“请问您需要什么？”
　　林简一怔，摇了摇头。
　　尹小凡小声说：“她在打电话，不是要什么东西。”服务员说声“不好意思”，又微笑着走开了。

　　电话那头，程然又问：“没有红色，橘色可以么？”
　　林简抿着嘴，总觉得他不是在买本子，隐约感觉到那边的气氛，让她莫名提心吊胆。
　　“你是不是在挑礼物？”她判断，“穿在身上的？”
　　“真的是本子。”
　　本子？
　　还是觉得不对。她能听见导购在和他说话，只是说话的语气和音量，并不像普通的文具商店，更不像超市。她甚至听见他付了钱，导购员礼貌地和他说“谢谢程先生，欢迎下次光临”。
　　文具店会管你姓甚名谁？

　　“你在哪里买本子？”
　　“商场。”他说。
　　林简汗，果然不是随便的小店，于是问他买什么本子，一定要去商场。
　　“是买明年的日程本，空白页，可以自行设计。”他解释，“我每年都会买一本。一年之计，总要认真对待。”
　　“所以你要强迫我也跟你一起，让生活充满仪式感？”
　　“只是推荐一个习惯，你可以先试试。”他笑，“明天拿给你。”嘱咐她好好吃饭，由她来挂断电话。

　　“肉煮老了。”尹小凡提醒。
　　林简“哦”了一声，把羊肉片捞出来，蘸了厚厚的芝麻酱，一口一片，全都吃掉。入口香气浓郁，裹着满满的幸福感，对于自己的一年之计，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吃过饭，逛了超市，俩人一起回宿舍。路上很认真地对了台词，包括开会说了什么，中午吃的什么，去哪里买的洗发水，没漏掉任何细节，生怕周西西问起会说漏嘴。
　　回去时，周西西不在宿舍。
　　尹小凡迅速收好买来的东西，林简则给表弟发了条短信，让他过来W大之前千万提前知会一声，怕他白等。

　　孟昭晨立即回复：这么紧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怕被我撞破啊？
　　林简：呵呵。你这么八卦，去当狗仔好了，考什么A大。
　　孟昭晨：狗仔的嗅觉都是极其灵敏的，你这么说，是被我猜中了吧？

　　林简敲了一行字想否认，突然想起自己的套餐余量不多了，翻开之前的提醒，数了数，仅剩10条免费短信可发。果断删掉输入的内容，任孟昭晨说什么，都不再回一个字。
　　她重色轻弟了。
　　这十条短信，她想留给程然。

　　孟昭晨锲而不舍地用短信声讨了半个小时，没打一通电话。林简幸灾乐祸地逐条细看，猜他正在舅舅眼皮子底下，不敢打电话挑衅她，怕挨揍。
　　等孟昭晨消停了，她才回了条“帝都见”，随后发给程然，说自己要背会儿单词，收起手机，认真学习。

　　快到晚饭时间，周西西回到宿舍，看上去有些不痛快，情绪不高。
　　“我不太舒服，就不去吃饭了。”周西西说着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所有人，不给她们再邀请的机会。
　　杨洁一句没劝，直接提着水壶走到门口，打开门，叫林简和尹小凡也出去。
　　“要给你打包什么回来吗？”林简边往外走边问。
　　“不用了。”周西西说，过了半天，补了句“谢谢”，仍旧不肯回头，直到她们出门也没回头看一眼。

　　请客地点最终选在外事餐厅，离宿舍近，口味不错，本校学生可以打8折。
　　往餐厅的路上，杨洁忽然说：“周西西今天去1123了。”
　　1123，对面宿舍。迟晓楠的宿舍。
　　尹小凡看了林简一眼，噘着嘴，有些无奈。
　　林简笑着摇头：“算了。她有自己的判断。”
　　显然，周西西最终站在迟晓楠那边。虽然不知道是迟晓楠说了什么，还是周西西自己权衡过什么，不过每个人都有取舍，也都有各自心中的一杆秤，旁观者分得出是非，却没有绝对立场的评价对错。

　　等菜的时候，大家聊的是菜，菜上齐，才说其他。
　　林简和尹小凡这才知道，杨洁还要帮家里养活两个妹妹、一个弟弟。而她每天九点多回来，周末、假期也不见人影，原来是去打工，贴补家用。
　　很感慨。
　　虽然还没轮到自己承担责任，但林简觉得，潜意识里有一点“责任”的轮廓了。

　　吃过饭，一起提着水壶去打水，准备离开时看到迟晓楠和周西西，就排在旁边一排的末尾。有点尴尬，林简想，但周西西应该比她更尴尬。
　　唇角轻轻一勾，只当没看见，从她们身边经过。

　　“主席夫人好！”
　　有人忽然大声说。
　　林简没留意，还要往前走，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体育部那个特别活泼的部长王锋学长。
　　就排在迟晓楠后面。

　　林简于是站住，略靠了边，微笑着说“学长好”。
　　“别！不敢，不敢，主席夫人好！”王锋故意打趣，手里的空暖瓶随着笑声乱颤。
　　“学长怎么知道的？”她问，着实有些意外。
　　“都传开了，至少那些部长们都知道了。”王锋一脸欢乐，“李霖学长传出来的，他告诉我的时候，我还真就问了，怎么是他替程然学长宣布，你猜李霖学长怎么说？”

　　怎么说？
　　林简想了想，突然记起孟昭晨打骚扰电话时，自己发给程然的那条信息，小心翼翼地问：“李霖学长说，是程然学长，让他到处说？”
　　“你怎么知道？”王锋惊讶，“哦对，你是该知道，你可是程主席夫人。”
　　“要换届了。”她提醒，想让对方低调点，“这个称呼太不合适。”
　　“那叫程夫人？”
　　“……”
　　难听死了！
　　林简无语，硬挤出一句“学长随意”，逃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二修20190407,1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