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归程等待》周颐

16、干扰 程然：我会

　　林简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周西西的话。
　　程然就在这所学校，事情迟早瞒不住，肖旭看上去也不像会守口如瓶的人，恐怕这两天，她和程然的事就要传开。
　　可，现在该直接承认吗？
　　林简不自觉地犹豫，不是因为迟晓楠，仅仅因为周西西。
　　她看着周西西兴奋的脸，耳边转来转去的，是十一之前，在谈论百鸟林时，对方曾说过的那番话。

　　“百鸟林很偏僻，总有情侣躲在那里接吻，没准哪天，我会在那边撞见——”周西西说着，手指点了宿舍所有人，“你们！在那被帅哥亲亲摸摸。”
　　军训刚结束，大家在一起生活还不到一个礼拜，这种话实在过分。林简记得，当时自己就黑了脸。
　　尹小凡则尴尬在原地，手里的苹果都忘了咬。
　　杨洁“啪”的一声将鞋子踢掉，边往上铺爬、便直言警告周西西“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恋爱？”
　　眼前，迟晓楠忽然开腔，截断周西西的话。
　　态度轻蔑，每个字都扬着尾音：“他现在，是你男朋友么？”

　　林简目光微转。
　　果然迟晓楠是在意的。不过这颐指气使的架势，直呼为“他”，太过于理所当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长在反对子女的婚事。
　　“是。”
　　她答，直直地对上迟晓楠的目光，脸上平平淡淡，连一丝胜利者的微笑都没有。
　　差点忘了，迟晓楠连竞争对手都算不上。

　　“谁啊？”周西西听出苗头，急得一个劲儿地插嘴，“是咱班同学吗？谁呀？哪个他啊？你们倒是说话啊！我们都是认识是不是？”
　　没人理她。
　　剑拔弩张之间，尹小凡给周西西使了眼色，摇头示意不要再问。周西西使劲眨着眼，悄声坐回到椅子上，暂时消停。

　　反正瞒不住。
　　被周西西追着问的林简放弃隐瞒，看向尹小凡，想说出那个名字。

　　“你了解他多少？”迟晓楠再次打断，半眯着眼看林简，“他的家世、背景、阶层、习惯、喜好、理想，你都知道么？”

　　林简轻努起嘴，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思考一遍迟晓楠的问题。
　　好像，基本知道了？
　　就算原本不知道的，譬如家世细节，看迟晓楠这副上赶着的模样，也能猜出个大概的范围。习惯呢，有待了解；理想，尚需自己分担。至于喜好……
　　林简笑得有些甜。
　　她很没羞地想，他如今的喜好，该是她。
　　“差不多吧，有必要交代清楚的，他都说了。”她于是回答，忍不住想他的“喜好”。越想，越想笑。

　　迟晓楠嘴角抽动，原本瘦到刻薄的两腮，清晰可见肌肉隆起，并不是在咬牙克制，而是想活吃了林简。
　　“那你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么？”
　　犹不死心，迟晓楠又问一句。
　　林简眨了眨眼，无辜地问：“有……什么关系么？”
　　“他没说？”迟晓楠眼睛眯得更窄，眼底闪过一道光，眼尾藏着笑。
　　林简摇了摇头。
　　迟晓楠连嘴角都翘起来了。

　　“说了，不过，你确定要听？”林简继续摇头，看上去并不想迟晓楠问。
　　“你说！”
　　神使鬼差的，迟晓楠挤出两个字。
　　话一出口，自己也有些后悔。
　　她不过是瞧不起林简，觉得他们即便是恋爱，也不过才刚开始，他未必真会和林简说太多，想着林简是虚张声势，自己总要更有气势才行。
　　可如果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程然，真的愿意和那个不入流的林简说话呢？
　　他毕竟愿意和林简吃早餐。
　　还是他去等餐、取餐，再一样一样，递到林简面前！

　　“硬气。”林简点头，又抱歉似的笑了笑，“那我说了？说是，从小常见到，但不常在一块玩。我觉得你不要多心，可以理解为，他不大能适应女生的性格，所以玩不到一处去。”
　　至于那些“不熟”“只是认识”之类的话，都被悄悄瞒下了。
　　并非心善，考虑迟晓楠的情绪。
　　而是为了他那句“评价别人不太好”，她终得要维护一下他的形象，不能让人知道，他被她的低落迫着，一句话隐晦评价了别人。
　　评价别人不太好……实际上，这一句才是她最想瞒下的。
　　实在足以说明一切了。

　　迟晓楠脸色通红，连自己都分不清是气，还是臊。
　　她盼着林简去闹，但看对方的样子，显然是完全知情，根本不可能闹起来。所以眼下的自己，俨然成了个下三滥的笑话。
　　二话不说，迟晓楠转身就走。
　　出去时，狠狠摔了一下门。
　　宿舍回归安静。
　　有短暂的死寂，直到林简手机响了一声，大家才回过神。周西西几次张口，想问又不敢问。杨洁有些好奇，微笑着看林简，等她主动交代。
　　尹小凡蹭过来，直接问：“你真谈恋爱了啊？是谁啊？”

　　“程然。”
　　林简说。
　　“大三那个程然。”
　　跟着看向周西西，用半调侃的语气说：“就是一开始，你鼓动我努力去追，被我严词拒绝的那个，程然。”
　　说完拿起手机，以为是程然，结果却是10086，提醒她本月的短信包还剩14条。

　　“程然学长吗？”
　　宿舍里炸开了锅。林简被拉着盘问了半个小时，若不是她和程然之间可说的真不多，恐怕会被盘问一上午。
　　问清楚后，周西西将凳子搬过来，挨着林简坐下，认真地说：“那你以后真的是前途无量啊！”
　　林简笑了笑，没吭声。
　　拐了林简一下，对其不以为然表示不满，周西西继续说：
　　“学校或者学院有什么好的实习机会，或者活动、福利什么的，程然学长一定能提前知道。到时候他肯定先问你要不要去。如果他告诉你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们啊！你可不能把我们忘了，要有福同享！而且他从辩论赛就留意你了吧？那可是我的功劳，你别忘了！”
　　顿了一顿，加了一句：“还有尹小凡。你当时成功引起程然学长的注意，都是因为我们！”
　　尹小凡不说话，看着林简，笑得干巴巴的。

　　中午，周西西闹着让林简请客，说第一个谈恋爱的人不能只顾自己开心，要普天同庆，弥补室友们的心理落差，尤其还要答谢她和尹小凡。
　　“先回报万一！”周西西翘着脚说。
　　林简点头答应。
　　“晚上吧？”尹小凡突然说，“中午部长不是要找咱俩，说那个积分的事吗？”
　　“高兴得忘了。”林简笑。
　　将请客推到晚上，到了十一点半，和尹小凡一起出去。

　　站在宿舍楼下，不知该往哪走的俩人对视了一眼。
　　“去家乐福吧？吃呷哺。”林简建议，“我请你。”
　　尹小凡摇头，牵着林简的手：“还是AA吧，你晚上还要请客呢。就去家乐福，我顺便买洗发水和牙刷，也省得谎言被拆穿。”

　　东门过马路，有公交往家乐福。
　　上车后，尹小凡开始说正事。

　　“程然学长很好，我是真替你感到高兴，说实话，我还有点骄傲——我朋友，搞定了程然学长。”尹小凡说着就笑，笑完，又一脸担忧，“但迟晓楠以后会针对你吧？”
　　林简点头：“可能会吧。我想不出她能有什么手段，又不在一个宿舍，平时交集也不多，不然就还是我努力我的，她生气她的。”
　　尹小凡也点头：“她那个人，一直很骄傲，看不起人的样子。听说她爸是个大国企的老总，有股票那种，她妈倒是不了解。”
　　林简想到程然的话，关于迟晓楠外公的，正好尹小凡又问，说迟晓楠提的“家世、阶层”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了两句，尹小凡就懂了。

　　“你不用理她！”尹小凡气鼓鼓的。憋了好半天，才想到该怎么骂人：“就是苏轼与佛印，自己心里什么样，看别人就是什么样。何况她家和人不也差一大截呢么！”
　　林简憋不住笑。
　　“特意躲出来，就为了表达关心？”她问，笑着睨尹小凡，“是不是还有事？”
　　“就是周西西说得我有点难堪了，我不觉得程然学长是因为我们帮忙才注意你的，可她一直说，我有点呆不下去，午饭肯定更尴尬……”尹小凡越说，声音越小。
　　林简笑着抱了她一下。
　　“放心吧，我又不傻！你别在意才是真的。晚上吃饭，她爱说就让她说吧，到时候给你点玉米烙、辣子鸡，你负责吃光就行了。”

　　到站下车，刚踩上扶梯，程然发来短信，说已经到家，问她在做什么。
　　林简照实回了，把宿舍发生的事也简单描述，语气尽量客观，显得冷静，显得不在意。其实也真是不在意，只是怕程然会担心。
　　果然他还是担心了。

　　程然：我会想办法，让不谐之音息声。

　　林简笑得灿烂。
　　点击回复，输入“那就公开吧”，想想，又加一句“到处说”，来不及先敲感叹号，先下扶梯，正要补上标点，忽然进来一个电话。

　　林简看了名字，直接挂断。
　　输入感叹号，正要发送，电话又打进来。
　　再挂断。
　　点发送。
　　还在读条，该死的电话又响了。
　　林简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你要死吧？！”
　　电话那头的人，和她同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