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之楔]终脑 TelencePhalon》狱蛇

34、第三十二章：地狱

　　9:50 am，Eos顶层，Alpha住宅。

　　Demon站在紧闭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Alpha·Issac，喻表着Blondy尊荣的雕琢全名镶嵌在门的上方。

　　熠熠醒目。

　　他很紧张，不可遏制的紧张，只要到了Alpha面前，他在日积月累所练就，就算在谍报精英里也显得超凡卓绝的心理素质，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

　　无法想象，“门”后面会是什么。

　　绝对的寂静带给他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形，无影，无从遁影的恐惧。

　　已经不是压迫，或是危险，而是纯粹的恐惧。

　　他甚至想落荒而逃。

　　因为一直站在“那个人”身后，而不知不觉被磨砺出来的，原本不存在的直觉。

　　如果今天，此刻，进入了这扇门……那将是——

　　然后，门开了。

　　无声无息的，机械冰冷的，为他缓慢敞开。

　　Alpha就在他面前，门后，金色的假面下是他明明本该熟悉，此刻却如此陌生，猩红的光。

　　他们站的那么近，就隔着一扇门。

　　因为他的机体没有Alpha高，所以他的视线完全被他面前的Blondy阻断了。

　　他甚至来不及退后。

　　修长，白皙，人造骨骼的形状完美分明，没有带手套的手指向他伸来。

　　人造皮肤能够感受到触觉，在脖颈上。

　　被捏住，被提起，被从外拽入内。

　　内与外的两个世界，被关闭又消失的门骤然切断。

　　视野猛烈地抬高，越过了原本阻挡视线的存在。

　　——发生什么了！——瞬间无法被掩饰的真实想法。

　　“你来了啊~”沉婉悦耳的声音从比他的头略低一些的地方滑过来，像一只柔软无骨的手贴着大脑皮层抚过。

　　毛骨悚然。

　　——滴答。

　　红色的液体。

　　——滴答，滴答。

　　滴在脸上，滴在眼睛里，滴在嘴里。

　　——滴答，滴答，滴答。

　　把银发染红了，有一点点苦味。

　　——什么情况！——根本无法不产生的恐慌。

　　悬在半空中，支点只有轻飘飘掐在脖颈上的一只手。

　　入目皆红。

　　翻滚的红瓣正从分层的天顶上大片大片地飘落，像一场风华绝艳的赤雪。

　　蠕动的红液正贴着异形的环墙爬落，浸透所有的空气，侵占全部的视野。

　　在红色的缝隙里割开的，病态凄惨的白色如同针芒一样刺激着眼睛。

　　如果今天，此刻，进入了这扇门……那将是——

　　“Demon——欢迎来到地狱。”

　　两个手指缓慢地拨开面具，金色的面具从他脸上滑落。

　　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应有的，金属相碰的清脆声响。

　　取而代之，却是发出意料之外，泥泞的液体溅开之音。

　　Demon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却微微张开嘴，用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的眼神，呆滞地锁着面具下露出的，此刻在自己四十五度角之下的脸。

　　既不是面对其他Blondy时那种如浴春风的微笑，也不是深烙于自己脑髓中冷丽妖毒的艳容，而是绝不该出现在一个Blondy脸上的，叛逆的黑色张扬。

　　像撕开混沌，从深渊的最深处慢慢伸出来的巨大魔手，用鲜血淋漓的裸露筋骨，撑开削铁如泥的扭曲尖爪。

　　就好像，头颅要被剥开，脑子要被挖出来一样。

　　——这算是哪门子事态啊！！！

　　从身体到意识，被完全支配，像是被丢进绝对零度里冻结了。

　　原本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人造身体上的现象却在发生。

　　身体在剧烈地抽搐，全然陌生，而又混杂在一起的数种感觉在全身疯狂地流窜。

　　视线剧烈的扭曲着，视线本身正在变红。

　　机体故障的警报正在铺天盖地对大脑狂轰滥炸。

　　在红色扭曲被抬高的视线里，依稀看见另一个自己正踩着泥泞的红色地面，向他们走来。

　　视线极速变化着。

　　脖子上手指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一样。

　　但确实已经重重砸在地上。

　　他抱住头，在地上翻滚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对于未知和死亡的恐惧，此刻真实到几乎让他疯狂。

　　他胡乱地伸出手抓挠，他抓到了几缕湿漉漉的东西。

　　是散落在泥泞的红色液体里，原本金色的发梢。

　　他努力仰头向上看去。

　　Alpha低头俯视着他，眼睛里流转的红芒几乎溢出了瞳眸。

　　被捣碎的玫瑰花瓣变成泥泞的红液，像半凝的血痂，染得他的脸庞血迹斑斑，又顺着他的脸流动衬得他的神情如同地狱魔王。

　　Demon挣扎着向前爬去，用一只手死死抓住了Alpha的脚踝。

　　他才发现他并没有穿靴子，而是裸足站在地上。

　　白色的睡袍很长，摆子落在地上，正吸着残红的花液，红色正一点点顺着衣料向上爬行。

　　“Alpha——”

　　扭曲变调的声音，带着杂音，根本不像自己发出的。

　　“你对我……干了什么……”

　　他听见低低的笑声：“很好，这憎恨与杀意，很真实。在一片迷雾里，总需要有些鲜明夺目的东西跳跃出来，显现出不容置喙的真相。”

　　手指染着玫瑰的红泥，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下颚与地面间细小的缝隙里，并将之扩大。

　　被往上拨起的视线里，落入了正在被红色渐染的华贵金发。

　　它们一丝一缕垂落下来，落到Demon脸上，肩上与身旁。

　　“你现在的眼神，很棒，非常棒。”他的语气有着平稳的疯狂，平静的狰狞。

　　“你做了什么……你究竟做了什么！”从几乎是从咯吱咯吱打颤的牙关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声音勉强到怪异。

　　“Demon，你知道‘精英’在什么情况下最接近人类吗？”

　　答案应该早就知道了，但是真正体会，却是第一次。

　　“那就是，在被毁掉的时候。”

　　TP有太多精英临死前的意识记录，建立在庞大数据统计基础上的结论拥有绝大概率的共性正确——在那之前迸发出来的强烈自我，往往与自毁程序产生极端的矛盾。

　　所以，要让一个精英掉回人类的一侧，最行之有效，却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来死一次，然后从死里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