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安在》鹿死星辰

3、偶遇（修）

　　一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宜家商场。

　　叶轻舟看着正在对宜家样板房指手画脚的顾蠡，扶额轻轻“啧”了一声，心里萌生出明天就找中介立刻跟他解约的念头。
　　那笔退回来的中介折扣费明明是一人一半的明白事儿，顾蠡非要用于“房屋修缮”，搞得跟迫不及待要一起狼狈为奸似的。
　　“我家到底是破败到什么程度，让你搬进来第一天就恨不得把这儿所有东西都搬回去。”叶轻舟指着堆成山的手推车，又甩了下仓库取货清单，“我可提醒你啊，那笔钱已经不够付了，剩下的你自己掏钱，合同里我可没这义务。”
　　“叶sir，这你就不懂了，你家除了必备的物品之外什么也没有，除了硬邦邦，就是空荡荡，你这样一个人住得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我肯定你交不到女朋友！”顾蠡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他，露出一个拯救万民于水火的慷慨眼神，“是不是？！”
　　“……”

　　妈的，还真是！叶轻舟恨恨地咬咬牙。

　　他眼看着顾蠡眼都不带眨地“哗啦啦”往购物车里丢进诸如肥皂盘、杯垫、收纳盒、靠垫等无聊的小物件，还拿了好几套纯色的床单被套，也不知是什么癖好，连忙趁顾蠡不注意偷偷拿了几件出来，一进一出猫捉老鼠般幼稚得可笑，竟然还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要不是怕顾蠡把家糟践得自己都不认识，叶轻舟本来都不想跟他跑这一趟，奈何他实在对这位蹬鼻子上脸的房客不太放心，这家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资产阶级的腐朽气质，明明听中介说他在美国离婚净身出户了，敢情这作风压根儿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咦？！”顾蠡走过一个精致好看的户外躺椅，目光愣是被黏住一样，回头看了一下叶轻舟：“你家有个院子是不是？正合适啊！”
　　房东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那院子除了晾衣服我基本不呆，你要买这玩意儿以后搬走的时候你一起带走，别留我家。”
　　“怪不得你家的树长得都能窜猴儿了，得！”顾蠡往后一靠，凑近叶轻舟轻轻说，“我要坐着它看星星。”
　　德行！这资产阶级毛病大发了，他大概还不知道罗城现在的空气质量。

　　顾蠡记下货号拉着叶轻舟到餐厅吃东西。
　　周末的宜家人很多，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位子挤进去，叶轻舟起身去倒饮料，就两分钟的空隙，顾蠡身边挤进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留着娃娃头，齐齐的刘海，眼睛又圆又大，兀自爬上了放着叶轻舟餐盘的座位。
　　顾蠡卷意面的手顿了一下，刚想说“这位子有人”，转头看到这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好不容易爬上了座位，扑闪着眼睛看着他。
　　“额……”顾蠡一时有些语塞，看着人来人往的餐厅，环顾周围也没有其他座位，只能由那小女孩坐着。
　　就在这时，叶轻舟和小女孩的家属同时来到了座位。

　　“哎哟佳佳，快下来，这是叔叔的座位！”一个中年女人抱起那女孩就要让她离开。
　　叶轻舟连忙拉住让孩子坐下：“没事，你们坐，我再去搬两把椅子过来挤挤。”
　　也不知他从哪寻觅来两把塑料椅，叶轻舟和小女孩的家属一人一头挤在桌子的两角，四人各自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

　　饭桌上突然传出一声——“叔叔，对不起。”
　　顾蠡和叶轻舟同时抬了头，那小女孩大概知道自己占了别人的位子，愣愣地说了这一句，眼睛却不抬也不看他们俩，仿佛这幽幽的一声并不是她嘴里传出来的。
　　顾蠡笑了笑，轻轻摸了下小女孩的头发：“没事没事，乖，吃吧。”
　　“叔叔对不起。”小女孩低着头，又重复了一句。
　　顾蠡呛了下：“真的没事宝贝儿，不用说对不起。”
　　叶轻舟觉出一丝异样，他没有说话，却仔细盯着小女孩的神态，又看了看带着她的那个女人。

　　“叔叔对不起。”
　　小女孩第三遍说出这句话时，叶轻舟忍不住了，趁顾蠡在安慰孩子的间隙，他轻声问身边那女士：“这孩子是怎么了？”
　　“先生不好意思啊，您别介意，她有轻度自闭症，跟普通孩子有些不一样，有反复行为的一些症状。”
　　“自闭症？”叶轻舟轻蹙了一下眉心。

　　“佳佳，叔叔知道了，没有怪你，你吃饭吧。”那人对小女孩温柔说道，而后小女孩便很乖地开始扒拉餐盘里的食物，一边还在揉着肚子。

　　顾蠡听到了叶轻舟和那女人的谈话，转头问小女孩：“你叫佳佳是吗？佳佳今天来这里买了什么东西呀？”
　　“小，小凳子。”
　　如果不是知道这孩子的病是轻度自闭症，光听她说话的语气，甚至会以为是智力方面的缺陷。

　　那位女士解释道：“我们孤儿院要采买一批塑料小方凳给孩子们洗澡用，之前有志愿者送了一个宜家的，用着还不错，所以今天我们就来多买几个回去，这孩子因为之前表现好，我答应带她出来玩一次，这不今天就带了她来。”

　　原来还是孤儿院的。叶轻舟看了看佳佳，顾蠡正把自己碗里的肉丸拨给孩子。

　　餐毕，顾蠡和叶轻舟帮着她们把购物车推到车库，福利院的司机来接了她们，临走时才知道这女人是罗城朱泽区福利院的方主任。
　　顾蠡蹲下来抹了下小女孩嘴角的一小点意面酱，笑着说：“佳佳，很高兴认识你，顾叔叔有时间去看你好吗？”
　　那孩子将脸别向一边藏在了方主任的身后，默默点了点头。

　　目送她们的车离开，顾蠡拍了下叶轻舟的肩：“走吧，回去拿货。”

　　叶轻舟一愣：“不是都结完账了吗，还买什么？”

　　“老子的躺椅，还在取货区没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