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同人集》湮秋

31、谋面

　　『你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知道了。’

　　她眼中那个初遇的时间，正是那一年的新生晚会，我们小组从隔壁小学借来了表演用的服装道具，准备出演真人版的小红帽，不用怀疑，全场最降智的表演就是我们组的，毕竟是从小学借来的，而理科班男生较多的情况下也不会选择演什么七个白雪公主与一个小矮人这种过于娘气的剧，我在说什么？总之确认了我们要演的剧目后就到了分角色的时候，本来作为班里少数的女娃我应该自然而然担下小红帽的角色，但因为我不太喜欢笑加上着实大佬的面相，被赶去做一颗背景板里的大石头，石头好啊，在大家辛苦排练的时候我还能在树兄后面打个盹，好不惬意。

　　晚会那天各年级从中午开始忙碌，各自搬运了道具去大会议厅，班里多余的男性劳动力也被发配到其他女生更多的班级帮忙，我混在人群中吃小红帽的道具棒棒糖，看到了另一个班级女生准备的一整箱白裙，在心里腹诽这也太少女心了吧，不过也有些好奇她们会表演什么。

　　晚会开始前的那会大家都在排练化妆，人群热热闹闹的拥挤在一起，虽然明令禁止不能带零食进场，却还是能看见那些或肚子或屁股，亦或者是胳膊都异常鼓起的，胆子比天还要大的同学，果然高中生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吧，居然还会有人把开了口的可乐塞进裤子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正看热闹，班里玩的熟悉的男生偷偷给我递了个巧克力面包，我向他比了个大拇指，好兄弟！

　　开始化妆了，说实话我很嫌弃那些涂在我脸上的颜料和这身硬邦邦的纸壳衣服，然而我只是一颗石头罢了，没什么发言权。化妆结束后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空荡荡的纸壳衣服让我的身形膨胀了好几倍，导致我只能横着行走，不过这个样子恐怕才能塞下更多零食吧，那鬼画符一般的脸也能保证连记忆力特好的班主任都认不出我。

　　晚会开始，我百无聊赖的在热闹的人群中做一颗安静的石头，每当有人经过时都会吃惊万分的看着我，哦怎么会那么憨那么好笑啊？啊以为我闭着眼睛就是睡着了吗？搞错了没有？最搞笑的是你们好吗？那个化的是吸血鬼还是僵尸啊，我怎么看着更像是银角大王呢？

　　和我们相隔了一个节目表演的是天鹅湖舞蹈，好像是这个名字吧，我会注意到纯粹是因为我看到了她们身上穿着的白裙，正好是我在下午看到的那些。还以为实际穿在身上会很尴尬呢，结果正合适，果然个子高挑的人穿什么都会好看。

　　虽说都不错，有一个人却始终吸引我的目光，相比较其他人，她的动作似乎利索很多，也更简洁漂亮，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看的太仔细，在音乐的某个转角处发现她似乎崴了下脚，几乎立刻在心里感叹这得有多痛啊，那个人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表演完了整支舞蹈，做了个完美的谢幕动作。

　　那个脚真的没关系吗？？

　　直到在后台候场时还想着这件事，就恰好在舞台边缘的某个位置看到了那抹白色，似乎刚和朋友们打完招呼，于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正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我没什么犹豫的问朋友借了罐云南白药的气雾剂，向她走去。她估计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庞然大物”靠近，再看到我的时候简直是大惊失色，很想逃跑的样子，却被我一把拽走了。

　　“这里没人，给你药喷一下，别越来越肿了。”

　　她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有些不懂我说的话：“我没受伤。”

　　哪有人这样发脾气的，我叉着腰：“我都看到了！你崴着脚了！”

　　我从身上某个不太重要的位置撕下一块纸板，垫在地上，将她往后推：“你坐这里，干净的，赶紧看看你的脚腕怎么样了？”

　　考虑到是舞台的原因所以妆化的格外浓，这么近的距离我都没能认出这是谁，算了，也不太重要，将手中的药塞进她怀里：“想不通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看见了就不能不管，你自己看看说明书是怎么用的，我也不太懂。”

　　如果这里灯光明亮，应该没看到她极为丰富的表情，这样心理比较娇贵的孩子都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吧，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平复心情，只是面对比较真诚的善意，没有多少人会直接拒绝，过了好一会她才憋出几句话：“我准备了蛮久的舞台，直到最后一次彩排都是完美的，现在居然有了一个小失误，要怎么接受。”

　　“...就因为这个？你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失误就失误呗，这是舞台，却不是你的最后一次舞台，没准以后还会有其他机会表演呢。”

　　“这就是，我之后就要认真学习了，其他事情都不管。”

　　“哇你可真是猛男，不过刚刚我就觉得你真的很厉害诶，受伤了也能继续演出，是我的话绝对不干了。”

　　“这是对舞台最起码的尊重！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就只是玩玩而已。”

　　“怪不得随随便便就能扔掉了。”

　　“喂...”

　　上下打量了我，非常怀疑的目光：“你这是演什么？”

　　“一颗石头。”

　　“那，你是谁啊？”

　　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硬纸板做出的外壳敲起来梆梆响：“就只是一颗石头。”

　　她终于笑出来：“你是小红帽那组的？”

　　“是啊。”

　　“不过你的节目是不是要开始了，我好像听到谁在叫你们...”

　　“啊是的！”

　　我赶紧站起来往舞台方向奔去，衣服袖子差点因为我激烈的动作掉一地，跑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哒哒哒的奔了回去，站在她能看到的位置向她挥手：“先看说明书再用哈，别搞错了，我叫孟美岐，隔壁班的，记住了哈！！！！”

　　那时角落黑暗，以至于我没见到她眼底的光亮，忽视了一颗真心，直到这之后许多年的时间洗练，才终于得见天日。

　　原来之前这个倔的要死的小天鹅就是宣仪啊，我是真的未曾想到，还以为只是自己善心发作帮助了一个不知名的路人呢，居然还有这之后许多的缘分，突然知道了这样的现实，也难免感慨真是造化弄人。

　　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段记忆呢？如果以小天鹅的身份来和我相处的话，可能会比之前要更快的与我熟悉起来吧，不过再一想想就知道了，虽说从很早就相识，但我们几乎从来就没有聊起过之前的事情，一方面是我真的很迟钝，另一方面是她也有着把许多情绪和事情藏在心里不直说的习惯，这样想的话，我们之间到底有过多少遗憾和误会呢？

　　『你似乎彻底不打算改变了。』

　　‘嗯，你之前不是问我到底能做到吗，我发现，我做不到。’

　　这段历史我并不打算改变，这是我们最美好的初遇，包含着青涩的，温柔的，带着清香的过往。我不能就这样直接了当的切断我们的一切，我的结局虽是注定，但她的不是。我的父母能从那样的沉痛中走出，就是因为我们足够亲密，他们有着很多属于我们彼此的记忆，于是只是靠着回忆便也能抵抗那些没有我存在的失落瞬间。他们还是另外两个孩子的父母，即使失去了二女儿也要以父母这个身份骄傲的，坚强的活下去。

　　‘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就不要那么吝啬了吧，能不能让我呆久点？’

　　『要多久？』

　　‘十一年，从现在直到我离开的那一天。’

　　『.....你改变不了那个结果的。』

　　‘改变的了，再给我一些时间就好。’

　　我需要成为一个更细心合格的爱人，要给她更多的爱，要满足她所有的遗憾。于是我变成了她那个班级的常客，是经常被老师放在一起讨论的，被称为她十足亲密的朋友。一起去朋友的生日宴会，说着某本杂志上已经过时的笑话。主动缠着她想要上同一所学校，一起吃午饭，一起写作业，一起出去玩，一起在黑暗的电脑房里等待高考查成绩。

　　共同组织着社团活动，做兼职，做志愿工，追星，追剧，旅游，疯狂的少年生活，一边吃着泡面，甚至拿拿泡面织毛衣，一边靠在床头规划未来生活，在窗帘上画画，弄的到处都脏兮兮的。又一起偷溜晚自习出去看电影，翻过并不高的围墙，始终相牵的手，以及月色下精心准备的告白。

　　我给她我能想象的所有最疯狂的，热烈的，浪漫的生活，学习做生日蛋糕，变着花样给她惊喜。带她去旅游，给她拍照，一起挑选给朋友们的伴手礼。尝试做更多的菜式，发掘她更喜欢的口味。每个情人节都送上一整捧玫瑰花，看着她明明惊喜万分还要装作没什么的可爱样子。带着她去看牙医，哭唧唧的时候握住她的手，任她的指甲在我手背上留下一道道月牙印，事后后悔的拉着我哭的厉害，我只是说没关系，没关系。

　　当然，也有去好好学了游泳。我接受了这个不太容易接受的现实，这并不容易，虽说这并不是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也终究会葬身于某个平淡的晚上，但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有生之年能遇到这么一个与我心意相通，全心全意爱着我的人，我已经足够满意了。至于那“唯一”的方法，唯一让她能好好活下去的方法，我做不到，我并不是什么圣人，我无法眼睁睁看着爱人投向别人的怀抱，况且我们兜兜转转，似乎结局总是如此，这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在一起的证据吗？

　　在某一个意乱情迷后的深吻后，我在她耳边轻声道：“即使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也要好好活着。”

　　她抱我更紧些，似乎很不满我的话语，捏了捏我腰间的肉，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说这种话，我不想听。”

　　既然选择了另一种方法，那么就这么做吧，在我能陪着你的短暂时间里，变得更加爱我吧，我会成为最完美的爱人，给你最好的那十一年，爱我，更爱我，就更爱我。爱到只用回忆就能活下去，我终究会淡出你的生命，那之后，时间会治愈你。

　　“宝宝，我爱你，好好活着。”

　　高楼上的风又冷又急，我看着她消瘦的身子在晃了几下后站稳。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立刻后退，痛苦万分的哭泣起来。

　　在眼眶里滚了几圈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我抹了抹眼睛，终于放下心来。

　　『你成功了。』

　　‘嗯，我知道。’

　　『所以，你能安息了吗？』

　　‘...我？’

　　不可思议的发问让我没能反应过来，我不能安息吗？我一直自诩冷漠，认为我在这段感情里始终是清醒的，也并没有沉入太深，我只是抱着要拯救那个傻乎乎只会爱我的家伙，可原来是自欺欺人的想法吧，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我们之间的关联已经那么深刻了，我却还活在过去，一直以来我们都是相互陪伴的存在啊，如果换做是她意外离世，我真的能冷静下来不走上和她一样的道路吗？

　　我努力去改变的，并不仅仅是她的遗憾啊。

　　所以，我要消失了吗，从这个世界，从她身边？老实说，还是有些不甘心，还没有最后拥抱一次，没有给她做她想吃红烧排骨，还有很多我们所畅想的未来场景没有发生，可就要这样离开了。

　　但我的爱人啊，我曾来过，如今又要离去，你会永恒记得我吗？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晚会现场，正低头若有所思看着那罐气雾剂的少女站起身来，逆着光流穿过人群，找了个能看到舞台全貌的地方，踮起脚来仔细辨认着，似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人，眉目也柔和起来。

　　“孟美岐，”她轻轻念叨着：“孟美岐...”

　　“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