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同人集》湮秋

30、谋面

　　大学毕业后一起面临着就业问题，较微薄的收入让合租成为主流，尤其是大学就在一个宿舍里混的同学就更容易走在一起，之前我们也是这样的，虽说在大学阶段也并没有确认感情，但是一起合租倒是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而这次我面对她状似不经意的邀请时，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合上手机后才意识到，我们之间好像一直是吴宣仪在主动，不管是合租请求，还是之前的那一系列联系。

　　自己一个人住了段时间，也有被她叫出去的时候，大部分能拒绝的都拒绝了，偶尔实在是没法推脱的才会一起。和另外一些大学时相熟的朋友出去吃烧烤，各自聊起现况，说到恋爱话题的时候她总是格外沉默，我也是，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也没有那些甜蜜，我们对外依旧单身的身份受到了朋友们的羡慕以及打趣，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但也会在一两杯酒后咽下去。

　　“一直这样怎么可以啊，虽然也有烦恼的时候，但是那么寂寞的生活得要有个伴才行吧。”

　　“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我自己挺好的。”

　　余光中似乎看到她生闷气般的多喝了两杯酒，明显是生气又无奈的表情，却还是什么都没说。饭局结束的时候只有我喝的酒没那么多，于是承担下送吴宣仪回家的任务，打了车一起坐上后座，却始终沉默着。她喝的优点醉，头靠在座椅上，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景色，直到最后下车。

　　“到家了，宣仪，回去吧。”

　　“这不是家，只是一个暂住的地方。”

　　她纠正了我的用语，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而后离开，我坐在车里，回忆着之前，虽说也是租的房子，但她还是很乐意将那个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称之为家的，所以在她认知里，只有我在的地方才能被叫做家吗？

　　长叹了口气，看着楼道里逐渐亮起的灯光，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总是下意识去查看她社交软件的更新状态，毕业后大家都异常忙碌，偶尔才能聚上一次，所以分享的也大多是一起去下馆子，或者爬山逛街的图片。这次神仙没那么早的催我，于是我也乐的在这里呆着，活着的感觉总归是美妙的。

　　最新的动态看完了，往前翻了翻，无意间看到一条只有一个点赞的动态，是一个低落的小表情，而那唯一的点赞人也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正想点进去看看，手机在这时收入了电话，正是许久未联系的吴宣仪，我刚想接通，电话就自己挂断了。

　　我捧着手机等了会，没有再打过来，正想把手机扔一边去做点别的事，又下意识觉得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越想越觉得恐慌，又回拨了过去。

　　所以说心软的人是做不了大事的！永远都做不了！这就是现在这个像是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的姐姐教我的道理，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的在外面喝醉，而且是明知道只有自己的情况下！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只能忍着脾气把人放在沙发上，想去给她端水，却因为那双始终不愿意放开的手而无法抽身，我耐着性子让她放手，她却是越抓越紧了，我想用力挣脱开，却在听到她小声啜泣时失去力气，顺着她的力道和她有了个不怎么标准的拥抱。

　　酒精气扑面而来，少有的非常大力的紧紧攥着我的衣服，甚至在锁骨上留下几道划痕，她几乎是烂醉如泥，像是害怕沉入水中，将我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美岐啊美岐，和姐姐一起住吧！”

　　“我说了不......”

　　“可是她们呜呜...”

　　“她们怎么？”

　　接着就是一大串对于合租舍友的抱怨，什么总是不再用完厨房后清理好，多余剩下的饭菜不知道放在冰箱里等她回来都臭掉了，还有不知道及时扔垃圾，不晓得清理卫生间地面上的头发，大半夜的还会和男朋友通话，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想法，要怎样和这样的人过日子啊？

　　“想吃你削的苹果，还想吃你做的饭，你不是说过你很会做饭的吗？”

　　“......”

　　“我不想和她们呆在一起，你不觉得我们更合适吗？”

　　好不容易平稳下情绪，似乎又要哭出来，滚烫的脸蛋在我颈间磨蹭着，气息近在咫尺。其实要已习惯这样的距离和耳鬓厮磨，可是就像习惯了这件事一样，连同什么都想答应她的那种情绪也习惯了，要如何拒绝爱人的请求呢？是拒绝不了的吧。

　　“和我一起住不好吗？”

　　我叹气，抬头看天花板，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改为轻轻的抚摸：“知道了，一起住吧，姐姐。”

　　『你又要重蹈覆辙了喔。』

　　‘嗯。’

　　5.

　　至今还无法忘却的最深刻的一段记忆，就是在这个小超市里发生的。

　　之前同居后，为了节省时间，两个人约定谁先下班谁就去超市买菜准备晚饭，然后另一个人清理碗筷，处理厨余垃圾。这种和谐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的离开，除了中间因为和房东没有谈拢以及换工作的问题搬了两次家，那之后就一直稳定的一个地方，过着类似情侣又不是情侣的生活。

　　转折点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至今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情景下说出毫无关联的话，但却始终不后悔。和往常一样下班，因为工作结束的早所以拿着她准备好的袋子去了超市，正碰上蔬菜水果的打折期，于是给吴宣仪通了电话。

　　她似乎正忙，键盘被敲的噼里啪啦，各色人声混在一起，她时不时提高声音答应两句，而后缓了语调问我有什么事，我翻着框里带皮的土豆，问她想吃着什么。

　　“土豆一块六一斤，要吗？”

　　“要。”

　　“西瓜七毛，拿一个？”

　　“行。”

　　“你喜欢的奶酪蛋糕有卖，要吗？”

　　“要。”

　　不远处的广告屏幕上突然放起了情人节巧克力的宣传广告，我在一片粉红色中被冷冻柜边的冰块冻着了手指，下意识收回后抵着嘴唇，视线却没能移开。屏幕里相依相偎的人们，在短短几秒内经历爱恨离合，还保留着上世纪审美的广告语糊在最上层，[ 恋人的唇是巧克力味的。]

　　这场面不知打通了我哪根任督二脉，说了句日后想起来依然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的话。

　　“要和我在一起吗？”

　　她说：“要。”

　　那么随意，好像我的问题和手里的几袋子蔬菜一样没什么重量。我捏了捏耳垂，哑然失笑，却又没由来心动。

　　“......有听清我的问题吗？”

　　“听清了。”

　　她重复：“要。”

　　身边是推着购物车来来往往的人群，因着这句没头没脑又足够震撼的话语，让我视野与听觉中的一切都在放慢，无数小宇宙在我胸腔爆炸，让我有一瞬耳鸣，而后是长久的寂静。

　　于是就那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

　　告白确实足够草率，怪不得她会说我不懂情调，重新站在这家小超市内，不免有些感慨，我好像真的欠了她很多东西呢。

　　并没有直接拨通她的电话，也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打开手机，查看了那条动态点赞，点进那个让我觉得莫名熟悉的账号，原本不期望能看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却在第一条动态映入眼帘时彻底愣住。

　　“昨天晚上她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菜，好喜欢啊~”

　　“其实偶尔也会羡慕别人能收到情人节的玫瑰啦，但是我们好像不是恋人的关系呢，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同居的舍友。”

　　“今天去看牙齿了，为什么会那么痛啊呜呜呜，好想她陪着我，但是她工作也很累了。”

　　“喝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啊！真可惜，醒过来才被告知可以一起合租，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好像没有，但居然卑劣的觉得如果发生了什么就好，哎呀哎呀。”

　　“生活也太难了吧，真讨厌，没有一件顺利的事情。她到底为什么要说暂时还没有想法这种话？果然从一开始眼睛里就没有我吧！”

　　“她拒绝我了呜呜呜，不愿意和我一起住，我真的有那么不好嘛！郁闷！”

　　“她简直太可爱了啊啊好像是故意只对我很坏的？是这样吗？还是我的错觉呢？总的来说我对她而言也是特殊的存在吧。带她去吃了饭，真的好可爱！”

　　“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和她报同一所学校了，还会再遇吧！”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对我说不要再找她这种话？蛮失落的，也挺难过的，但我不会放弃喔。”

　　一直翻到底，最早的动态是一个时间和地点，没再有其他信息，但我知道这代表着什么，那是刚开学时没多久学校举办的一场晚会活动。这个账号的所有信息几乎都和我相关，那么这一条应该也不例外，但是我丝毫不记得这个时候我们曾有过什么，而这之后的时间段也多少显得荒唐。我们之间的故事有开始的那么早吗？还是她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注意到我了？

　　几乎是各种复杂情绪的融汇，我立刻向她拨去了电话，有很多事情都需要确认，在接通的那一瞬间却不知道要怎么去组织语言，平复心情般的深呼吸几下，我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宣仪。”

　　“哈哈，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嘛。你是不是下班啦，在买菜的话记得买几卷纸巾哈，家里的好像用完了。”

　　我低下头，很不着调的问道：“宣仪，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

　　可以想象电话对面的那个人现在有多么的堂皇，我却还是不依不饶，甚至笑了出来：“说话，嗯？宣仪，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嗯。”

　　“是想要在一起的喜欢喔。”

　　“嗯。”

　　“有多早？”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原来如此啊，只敢发在小号里的日期，从来没和我分享过的心事和那些小小的不开心，我们之间的故事果然不仅仅是我回忆里的样子，我那么笨拙的人，到底漏掉了多少属于我们共同的过往呢？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的告白，她还会以朋友的身份在我身边多久？我真是一个足够糟糕的人啊。

　　然而命运如此，我终于意识到了这些，却没有机会和她继续生活下去了，我给她的始终是不完整的，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我蹲下来，手指深深的陷入发丝，带来长久的刺痛：“宣仪，宣仪，我到现在才发现，我其实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几乎从没露出这样狼狈的神态，让她瞬间紧张起来，收拾东西的声音穿过听筒：“美岐，你在哭吗？怎么了？你等等我，我现在过去。”

　　“宣仪，你知道吗？我们最后的结局并不好。”

　　“没关系，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现在就在一起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