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同人集》湮秋

28、谋面

　　高一时一位很会处理人际关系的朋友邀请了一堆人去她家过生日，这其中就有我和吴宣仪。那会还处于爱折腾年龄段的孩子们时不时就要聚在一起玩闹，所以我并不认为那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只是随随意意的穿了一身休闲装过去（但是认真洗了头），然而后悔这种情绪总是来的如此之迟，如果后面知道这是我们一切故事的开始，我才不会如此草率的出门！

　　当时我们的关系还停留在只知道对方名字，偶尔见面也会礼貌性打个招呼的阶段，而我比较认生的性格使我不太会主动去交朋友，所以那天我也只是再送上我准备的生日礼物过后就找了个角落吃蛋糕，一边看着那堆疯孩子往彼此脸上像打雪仗一样狂扔蛋糕，一边咬着叉子吐槽这群浪费粮食的蠢家伙。

　　啤酒开瓶的呲呲声和大音响里的低音炮音乐混在一起，颇有几分资本主义奢侈颓败的可恶热闹。我挖了一勺巧克力奶油在嘴里，弯着腰躲避那群越闹越疯狂的人飞溅过来的啤酒，变身小矮人在摇晃的人群中穿梭，试图寻求一处安宁之所。

　　年轻人啊年轻人，只想着玩闹怎么可以呢，我们可是国家的未来，早上的太阳。如果年轻的奥特曼每天都这样荒废时间，那日本岂不是完蛋啦？要好好学习啊好好学习，即使英语难的像我杀了它全家一样.....可能是我太过于得瑟于是没把握好方向，脚底猛一踏实的同时，手里的蛋糕瞬间就变成了眼前人衣服上的装饰品。

　　嗯？？嗯？？？？？

　　在瞬息间切换无数次的灯光让近在咫尺的人也模糊起来，我感受着耳膜和心脏的共振，缓慢抬头，干净整洁的衣服上突兀的蛋糕印，再往上看，对于高中生而言似乎有些危险的弧度，几乎完美流畅的肩颈线条，像是最柔软的蛋糕一样的下巴，以及正低下并直视着自己的，波澜不惊的双眼。

　　有意无意钻入鼻腔的香水味甚至比巧克力还要浓郁，我差点忘了怎么呼吸，然而拉响警铃的大脑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什么吴宣仪吗！！！啊啊啊啊啊我把蛋糕糊人家衣服上了啊！！！这洗的掉吗！！！

　　所以说人过于得瑟就会出事吧，我是怎么觉得在那么多人中间端着蛋糕窜来窜去还能什么事都没有呢，年轻人不能总是做梦啊！我欲哭无泪的在吴宣仪肩上拍了拍，在她始终安静的眼神中，指向大门口，我们在那边交流吧老大！

　　虽说是我犯了错，对于爱漂亮的女孩子而言衣服被毁了也是一件足够理由生气的事，但她却始终淡定，跟着我的脚步来到大门边唯一算是安静的地方，任由我狂撕纸巾在她衣服上作乱，然而不听话的颜色彻底将那一块区域变为调色盘，我垂眸看了半天，开始在兜里翻找钱包。

　　吴宣仪始终沉默的看着我动作，终于在我开始数钱的时候笑了出来。我疑惑的抬头看她，个子高挑又漂亮的家伙笑的快要缩成一团，刚刚被我在心里称赞过的肩膀抖个不停，眼睛弯弯的，还能看到牙齿和红红的舌尖。也不知道她遇到了这么不顺心的事怎么还能笑出来，看来心比我还大。

　　不过，即使是这么笑着也依然很漂亮。

　　她笑了半天才终于在我疑惑到快要生气的目光中停下，垫了垫脚看向我的钱包，故作深沉的沉吟：“你是要赔我钱吗？”她说话的语速很慢，也很温柔，歪着脑袋：“嗯？孟美岐？小孟？”

　　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还记得我的脸啊可恶，幸好没有肇事逃逸，果然上天是照顾诚实的孩子的...我点点头，食指在几张不同面值的人民币间切换着，发现我的储备应该还是足够的，于是声音也变得有底气：“是多少钱呢？”

　　吴宣仪拎起外套中间的位置，低头看了看那片已让人不忍直视的调色区域，认真端详片刻后双手无所谓似的插进了口袋：“两块钱。”

　　我认真的表情一顿：“不能吧。”

　　她耸耸肩：“能洗掉的，洗一次两块钱。”说完向我伸出手，天蓝色袖口下探出的那只手掌修长又干净，掌纹清晰。

　　“这样啊，”我狐疑的又瞅了一眼那怎么看都不太便宜的衣服，把钱包倒过来在角落里扣出了两枚硬币，郑重的放在了她的掌心中，遮住了那原本长长蔓延的生命线。

　　她于是瞬间收回手，将硬币揣进兜里，随后又将外套脱下，脏污的那面折在里面。虽说这个结果让人有些想不明白，但应该也算是完结了吧，在我们这个荒漠般的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好孩子应该不会在结束之后还会找我事的吧。这么想着也就自信的转身准备离开，然而还没能迈出脚步就被身后人叫住。哈！果然！果然这种事情是不会轻易结束的吧！那就来吧！还有什么都一起来吧！

　　“可以加一下你的企鹅号吗？”她掏出手机：“之前总是听说你，这会能在这里相遇也是我们的缘分，所以可以加一下企鹅号吗？”

　　缘分个鬼啊半个年级的人都快被那个疯女人叫来过生日了这要还不能遇见那得是多陌生的关系啊我还把蛋糕砸你身上了难不成这也是缘分吗你先问问你的外套是不是这么想的吧...“啊我也觉得我们挺有缘分的，衣服还是给我吧，我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呵女人。

　　她晃了晃兜里的硬币，因为是正好的两枚所以响声格外清脆：“那就先谢谢你喽。”

　　这句话让我想起我和吴宣仪第一次面对面谈话的结尾，似乎也和道谢有关。

　　那年网络小说，追星文化和动漫作品等能吸引年轻人注意力的东西彻底火爆，于是将本来就没有多少心思学习的高一学生瞬间放弃书本投入虚拟世界的快乐，一本小说从全新到破破烂烂只用两个晚自习的时间，顶着各种发色的爱豆海报也在女生之中广为流传，这等情况看着老师的眼中真是颇为痛心，于是我们几个坚守在学习岗位雷打不动的学生立刻受到了老师们的青睐，经常被放到一起提及。

　　我属于理科思维比较强的学生，数学也好物理也罢都是信手拈来，唯独英语是我的死穴。偶尔和班主任谈话，会听到她总是提及一个叫做吴宣仪的女生，还会特意将我们的试卷放在一起对比，我也曾仔细看过，和我过于粗犷的俄罗斯风味字体相比，她的就漂亮秀气许多，于是也在我心里浅浅的留下了这个名字。从外面回到班级时，路过优等生奖章墙，能在最上方看到那个浅浅笑容的女孩，黑发柔顺，衣领整洁，我于是想着，啊，干净又漂亮，成绩优异的，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啊。

　　又一次小考结束，班主任给我分析完卷上的问题，让我顺便把吴宣仪的试卷还给她，我立刻答应了。接过卷子的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走到班级门口却无端紧张起来。

　　站在门边位置往里看，班里有点吵，她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横着身子，半边胳膊搭在后桌上，正拿着笔在纸上演算着，时不时说两句，后桌的学生也点着头。她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冰棍，因为受了冷落而慢慢融化了，滴在她的手指上。

　　我把手揣进兜里，捏了捏口袋里的纸巾，坐在第一排的男生看到了我，走过来问我找谁，我侧着目光看着吴宣仪认真投入计算的模样，松开了纸巾，将试卷递给眼前的男生：“帮我给吴宣仪，谢谢。”

　　转身将吵闹声也甩在身后，自始至终只是将这一段作为课间的一个小小插曲。我拿着自己的试卷想着题目，走的就慢了些，没多久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莫名觉得来是找我的，于是在心里默默倒数着，3,2,1，果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并轻轻拉住了我的袖子。我转身，刚刚在那个嘈杂班级中看到的，在奖章墙上不止一次感慨过的那张脸此刻出现在我面前，被窗户切割零碎的阳光撒下来，吝啬于我，慷慨于她，装饰她直直看过来的目光，清透澄澈。

　　“谢谢你帮我拿试卷。”

　　“只是顺便的事情。”

　　说起来，这就是第一次正面对话了，也是在简短的接触中让我看到了一些属于她的小习惯，例如说话很慢，声音非常平稳，一句话的开始和结束都是轻声，且总是浅浅笑着的，这让人觉得很温柔舒适，和她的长相倒是相符。

　　“纸巾给你，擦擦手。”

　　“啊，才看到，不好意思啊，真的谢谢。”

　　“...这么喜欢说谢谢。”

　　“哈哈，因为确实有需要感谢你的地方。”

　　只是稍微回忆一下便立刻在脑海里成型的，那些属于过去的记忆，原来还是那么的清晰，以至于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重播，然而回忆终究只是回忆，那些由环境和人物丰富的情感终究不够完整，托这位不知名神仙的福（干脆就叫做神仙了），我能够再一次体会这十一年前的回忆瞬间，也是对我人生短暂的一种补偿吧。

　　『你如果老老实实在这一个角落呆着，就不会把蛋糕砸在她身上，也就不会有后续那些交流了吧。』

　　我靠在墙上，一边辨认着那些疯狂玩乐的往昔的同学，一边在人群中寻找吴宣仪的身形，听到神仙的话，我点点头：“是啊，我们就是因为我眼瞎撞上她才开始我们的故事，如果我一开始只是老实呆着，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背影，和我记忆中的一样，纤瘦又充满力量感，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再看到这样充满活力与生机的她了，眼睛立刻开始湿润起来，而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任何指示或提醒，她也在同一时刻转过头来，和我对上视线，那目光是青涩又柔和的，透着与时光不符的温柔，与我情感深处某个被尘封的地方产生了共鸣，几乎让我头晕目眩起来。

　　我迅速收回目光，把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帽子扣在头上，挖了一勺巧克力奶油在嘴中，没有预想中的甜蜜，反而是一阵阵越发强烈的苦涩。我叹出口气，忽然感觉全身无力，靠着墙滑了下来。

　　『...你好像很不甘心。』

　　‘这种事情，要怎么甘心？’

　　我们的人生真的从此之后再无交集了吗？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时光就要如同泡沫消失了吗？接下来没有我的人生你也会幸福吧，还能继续做你父母的乖女儿，会重新遇见另一个人让你不能自拔的人，不再因为见不得光的感情遮遮掩掩，会过上原本就属于你的，快乐又长久的一生。

　　可为什么这样的人生中就不能有我呢？

　　“你为什么自己蹲在这里啊，蛋糕不好吃吗？”

　　几乎是立刻被震撼到不能动作的程度，我僵硬着身体，在鸭舌帽的帽檐下看到蓝白色长裙的裙摆，是在做梦吗？会让人疯狂的声音方才还在耳边回响，这不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直到我看到那只递到眼前的手，蜿蜒着熟悉的掌纹，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抬头。吴宣仪正站在我面前，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她身后绽放，她向我伸出手，这是重新创造出来的原本不属于我的回忆。只是我没有想到，原来即使我没有因为蛋糕事件去找她，她也会过来和我搭话的吗？

　　“不...”

　　“什么？”

　　“不对...”

　　“......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事，没有，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我压了压帽檐，心跳一直不息。

　　“嗯嗯没关系，我想事情入神的时候也会这样。”吴宣仪俯下身拉住了我的手，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带着我走到了有沙发的地方坐下：“想事情也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吧，坐在地上多冷啊。”

　　我昏头昏脑的跟着她，混乱过后意识到这样下去依然会走上同样的道路，于是甩开了她的手，牙齿狠狠的咬住口腔一侧，直到痛感明显才放松。我攥紧双拳，盯着那双因为我的动作而有些不解的她：“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震惊又茫然的表情狠狠刺痛了我，我的行为一定让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她一直是心思敏感的人，养宠物时连它们的情绪也会考虑到，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受到伤害呢？

　　在这个小角落里发生的事情本该安静的结束，但整个房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无数人看向我，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表情都趋于统一——对事件了解不清但是热衷于看热闹的神情。四面八方投来的罗网瞬间将我困住，我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快速生锈发热，太阳穴突突跳动，我觉得做到这样已经可以了，我无法再和那双眼睛对视，于是在心里一遍遍喊着：‘带我回去，带我回去，我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我愣了许久才意识到已从过去抽离，于是询问道：“怎么样了？”

　　神仙道『不怎么样，历史还是重演了。』

　　即使不低头也知道下面正发生着什么，我深吸口气，快速眨了眨眼：“那我使用第二次机会吧，去另一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