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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忆(6) 事后,沈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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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沈弈晨并未问过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想当然的以为贾辛还是跟上次一样被胡浩铭狠狠的揍了一顿。
那天下午回去的路上胡浩铭基本上没跟沈弈晨说过什么话,一路上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与平时无异。
他曾试着跟胡浩铭说了几次话,他都反应平平,似乎有什么心事,总是眉头微蹙着看着窗外发呆。
回到连队刚走到楼下他们就遇到了张鑫,很明显张鑫在看到沈弈晨和胡浩铭的时候颇为意外,他礼貌的对胡浩铭问了声好,借口找沈弈晨有事把他悄悄拉到一边,指了指已经上楼去的胡浩铭的背影,小声问:“唉?你怎么是跟他一起回来的呢?贾排长没跟你一起?”
以为今天这一出是张鑫与贾辛两人合谋搞得鬼,沈弈晨心生怨怼,没好气的说:“我还没问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先回来了呢?”
“嘿!你还好意思说,见过酒量差的没见过你这么差的,三口啤酒下肚就睡得跟猪似的,看着细胳膊细腿沉的像块铁…… ”张鑫说完就笑了起来,接着他又说:“我本来是要跟你们一起回来的,都坐上车了才发现不知道在哪儿把帽子给掉了,那可是入伍前我女朋友送我的,又赶忙回去找。”
“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吃饭的时候顺手放在椅子上忘拿了。”
“那就好。”沈弈晨若有所思的说。
“好什么好。帽子找到了有什么用?人都没了。”
沈弈晨瞪大了双眼,低声问:“怎么会~”
张鑫自嘲的扬了扬嘴角,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没了。我走后的第二个月,她就给我写了封分手信。”
沈弈晨因为读书读的小,班上的同学都比他大,加上男孩子心智成熟的晚,大学又一心都在兼职与学习之间,活了二十多年了只收到过情书没谈过恋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索性直接闭上了嘴。
张鑫看了他一眼,感慨道:“信里她跟我说,她不能信守诺言等我回去娶她了。她说每次她有什么开心与不开心想跟我分享述说的时候,都找不到我,她觉得我就像一团空气,只存在她的幻想里,她就像个神经病,每天幻想着自己有个男朋友的神经病。都说军人的爱人要能受的了寂寞,经得住诱惑,大概还要做得了女汉子吧。内心不够强大,又怎么能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双方的老人,还有小孩儿。有时候想起来,我自己都佩服那些军嫂们。”
沈弈晨拍了拍张鑫的肩膀以示安慰,给了一个很官方的回答:“可能这就是你们俩的缘分吧~也许就算你不来部队,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跟你分开。”
接着他说:“以前,我不懂什么是大爱,心里只想着自己的那点小算盘,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我爷爷和我的身体,我这辈子都不会穿上这身衣服。这段时间以来,跟着班长学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国家这么大,周围的狼又那么多,若是都只想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国就不再是国,家也不再是家了。日本人侵略中国才过去多少年?国家只有强大了才不会落后挨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才行。我们都还年轻,等这几年青春奉献完了回去,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你的有缘人。即便是不回去,也一定可以找到你的女汉子的。”
“是!中国人多,你可以说你不上有的是人上,可你想想国界线总要有人守,战时总要有人冲,如果都缩在家里不出来,中国怕是早就不叫中国了?对不对?这样想,是不是觉得这几年这辈子都值了。”
张鑫听得目瞪口呆,继而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就跟你说我分手了而已,你这噼里啪啦放鞭炮似的给我讲出这么多大道理。怎么?怕我思想抛锚当逃兵啊?”
“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我只是不想你后悔而已。”
“放心吧,我看的很开,决定参军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被分手的准备了。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已。”
“该来的总会来,又何必纠结它来的时候呢?”
张鑫拧了拧眉,绕到沈弈晨身后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腿腕儿,让他差点跪下,还故意咬牙切齿的说:“怎么?几个小时不见,就要立地成佛了?”
沈弈晨转身后退两步,与张鑫拉开一米左右的距离,然后对着他煞有介事的将右手掌竖在胸口,向他作揖,装模作样的说:“阿弥佗佛……施主,我这也是为了度化你这个痴心人呐~”
“卧槽!你……”
张鑫说着故意面露凶色,作势要踢他。
沈弈晨见势不妙,拔腿就跑,惹得张鑫在身后哭笑不得——我把自己的伤心事告诉他,他居然拿它跟我开玩笑?
沈弈晨是早就做好了要跑的姿势的,一口气直接上了二楼,却好巧不巧在转角处刚好撞到了连长邹杰均。
邹杰均怕他摔倒,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胳膊,铁青着脸质问道:“谁让你这么跑的?”
瞟了眼楼下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张鑫,以为会被邹杰均训斥一顿的沈弈晨认命的闭了闭眼,心里暗自叫苦。
“正好,上面来电话说今年文工团的战友们要过来慰问演出,让我们连抽调些人去布置会场,我看你这两天似乎挺闲的,就你去吧。”
“啊?”
“啊什么啊,这可是个好差事,一般人想去都去不了呢!记得明天下午两点过去报到。”
“哦!”
“嗯?”
“是!”
从邹杰均鼻音里挤出的一声“嗯?”,吓得沈弈晨立马变成了老师面前听话的好学生,右腿往左腿上一靠,昂首挺胸,马上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还差不多。记得时间,去了要听那边领导的指挥,别毛手毛脚的瞎捣乱。”
保持着敬军礼的姿势,沈弈晨声音嘹亮的答应着:“是!保证完成任务。”
邹杰均接着又道:“还有,以后不许再像这样乱跑,听到没?”
“坚决服从命令!”
“好了,你去吧!”
“是!”
沈弈晨前脚刚走,后脚就听见邹杰均站在阳台上对着楼下的张鑫喊:“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也不等对方回话,他又厉声说到:“反正最近训练不多,明天下午两点,你跟他一起到大演出厅报到。”
随后是张鑫哀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啊?连长,不要啊……”
邹杰均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鑫说:“连长,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
“不能!”
许是知道张鑫要说什么,邹杰均拒绝的很是干脆,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张鑫只能无奈的说:“那好吧,我去!”
上了三楼,沈弈晨探头看了眼楼下此刻一脸菜色的张鑫,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之所以不愿意去布置演出大厅,是因为那地方离3连有点远,走路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开车要好点,就他们两儿过去肯定是不能开车的;两点钟到的话,他们一点钟不到就得出发,这种各连各单位都要抽调人手的工作,谁会好意思踩点或迟到?这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午休,俗话都说“中午不睡,下午崩溃”,他们每天都睡那么晚,下午不崩溃才是怪事呢。
崩溃了是小,崩溃了没把事儿给办好,才是真的连长要恼。
沈弈晨这人啊,一高兴就容易忘形,光顾着看张鑫的笑话了,进门的时候没看路,直接跟要出来的胡浩铭撞了个满怀。
不巧,战友王鎧两分钟前刚在门口打翻了一杯开水,进去拿拖布拖地还没来得及出来呢,就让沈弈晨给踩上了。
因为太过得意沈弈晨走路时脚步有点飘,跟胡浩铭这么一撞,加上脚上穿的双板鞋,在沾了水的光滑地板上一打滑就直接重心不稳的往后仰,胡浩铭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沈弈晨害怕摔倒,出于本能的伸手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就要试着站起来,岂知胡浩铭本来为了拉住他就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在起来到一半的时候又脚底打了次滑,这一次害怕摔倒的沈弈晨又出于本能的用空着的那只手勾住了胡浩铭的脖子,一时间两人都没站住——以胡浩铭在上,沈弈晨在下的姿势,双双倒在了房间门口。
“呦呵!哈哈哈哈……”
房间里目睹全过程的战友们全都哄闹着笑出了声,有的还吹起了口哨。
其中幸灾乐祸的不在少数,他们说:“这下好看了,哈哈哈哈!”
也有人说:“弈晨,我看你那腰啊,怕是今年都好不了了,哈哈!”
整个摔倒过程发生的很快,等沈弈晨反应过来的时候,胡浩铭正姿势暧昧的趴在他的身上。鼻子与鼻子之间近的得仅有一指之隔,他能清晰的看到胡浩铭眨眼时忽上忽下的长睫毛和脸上的白色绒毛,四目相对,当他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影子的时候,沈弈晨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噗通加快的心跳声,不由呼吸一滞,脸上一片火热,一时间尴尬无比,想起身,又发现自己的手还勾着别人的脖子,顿觉连耳根都有些发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胡浩铭倒是面色与平时无异,只轻声问:“有没有摔到哪儿?”
然后他从沈弈晨的身后抽出一只手将他的胳膊从脖子上拿了下来。
沈弈晨这才意识到,在刚才摔倒的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胡浩铭居然考虑周到的用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屋里的战友都在起哄,沈弈晨的脸红的像个苹果,爬起来也不敢看胡浩铭一眼,恭恭敬敬的说了声谢谢就直接进了屋。
胡浩铭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笑了笑,这才了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