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白月光》落叶纷飞

10、回忆（7） 连长邹杰均

　　连长邹杰均虽然平时看着严肃不好惹，实际上外强中干，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派了人来告诉他们可以骑连里的摩托车过去.
　　两人一听，高兴得不得了。
　　至于贾辛，沈弈晨再次看到他是在星期二的晚上，他刚从演出大厅回来路过食堂，看到贾辛在擦桌子，虽然远远看去和平日里的样子没什么差别，脸上却透着疲倦与憔悴，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一时间生出些心软。
　　他很想上前去质问他，刚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
　　胡浩铭曾经警告过他，让他尽量离他远点。
　　以他目前对他的了解，如果他再不听话，胡浩铭绝对会在他下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管他。
　　然后冷冷的跟他说：“我记得我提醒过你。”
　　演出大厅布置了整整三天，临近过年了单位里事情没那么多，沈弈晨每天早上依然要早起跑操，吃完饭就泡图书馆。
　　年三十那天，按照部队里的传统要集体包饺子，连长和指导员的妻子过来探亲，也加入了包饺子的庞大阵营。
　　沈弈晨是南方人，对于除夕夜要吃饺子这个习俗并没有多大的体会，加上往日在家里也不常吃饺子，自然也就不会包。
　　老兵们都是经历过部队文化的人，自然都是会的，新兵中和沈弈晨关系比较近的几个人中，除了邓磊身上有一半北方血统，会包。其他人中张鑫是家中的幼子，前面有两个姐姐，从小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两位姐姐万千宠爱于一身，进部队前连鞋带都不会串，就更别提包饺子了。
　　至于王鎧、邓宇豪两人和沈弈晨同省不同市，也不会包。
　　指导员在包饺子前特意给全连官兵加了一下油，还顺带组织了一个比赛——包饺子比赛。
　　以各班为单位，每班的肉馅、面粉斤数一样，看哪个班包的又快又好，连长和炊事班战友投票选出的冠军将获得连长与指导员准备的丰厚大礼。
　　战士们听了都斗志昂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更有甚者直接欢呼起来。
　　指导员嘿嘿一笑：“先不要高兴的太早，我的要求是又快又好，光快和光好都是不合格的。”
　　“我们现在就请炊事班的战士们现场给我们每个班包一个作为样本，超重了、捏丑了的都不算。”
　　沈弈晨孩子心性，举手喊了声报告，抗议道：“指导员，我们班十个人就有我跟王鎧两个人都不会，是不是可以照顾一下少包点儿啊？”
　　“嗯……好像确实有点不公平……那就这样吧，介于有几个班有我们的新战士不会包，那我们就请炊事班的兄弟们为有新战士的班上有几个人就多包几个饺子吧。”
　　指导员话音刚落，食堂里瞬间传出一阵哄笑声。
　　沈弈晨不服气的瘪了瘪嘴，坐回了位置上。
　　一切准备就绪，吴军先手把手的教了两人一遍，等沈弈晨和王鎧差不多能捏出个样子的时候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胡浩铭坐在沈弈晨的斜对面，全然不顾周围战友们的说笑声，只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包饺子，他包的饺子又好又快，王鎧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指导员转到沈弈晨身后时王鎧正在拿胳膊肘撞沈弈晨，示意他看对面的胡浩铭。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你们班吃亏了吗？”
　　沈弈晨愣愣的摇了摇头，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呆望着胡浩铭，没有作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擀皮儿的擀不赢包饺子的呢。
　　一上午包下来，虽然沈弈晨班的战士们表现卓越，却碍于有两个拖油瓶，与冠军失之交臂。
　　本来沈弈晨还有点难过，倒是战友们却没怎么在意，全都围着他和王鎧的杰作嘲笑取乐，最后再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神色摇头离开。
　　眼见食堂里的战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沈弈晨心也有些痒，奈何吴军像是包饺子包上了瘾，坐在那儿始终不挪屁股，带头的都没走，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先走了不太好；他一手背在腰后，一手做握拳状递到嘴边轻咳了一声，转身就一本正经神色严肃的训斥起了王鎧。
　　“都怪你，你说你怎么这么笨，包个饺子都包不好？”
　　王鎧比沈弈晨要小很多，要过完年才能满18岁，平日里性格随和，从不多言少语，总是给人一种很老实很好欺负的感觉。
　　众人以为老实如王鎧，面对沈弈晨的挑衅，他只会乖乖的受着。
　　谁知王鎧竟站起来恶狠狠的瞪了沈弈晨一眼：“明明就是你。你看你包的这是什么？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
　　沈弈晨见王鎧站了起来，直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王鎧的鼻子，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王鎧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叉腰，把刚才的话又给他学了一遍。
　　本来没走完的人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观察着这边的动静，思忖着：包个饺子怎么看这架势还要打起来不成？
　　众人正要劝，只见沈弈晨突然伸出巴掌欺身向前在王鎧的脸上狠狠的摸了一把，不等众人回神就已经大笑着往外边跑去。
　　再看王鎧，那张瘦削的脸上此刻正清晰的印着一个雪白的五指印。
　　众人大笑。
　　沈弈晨在门口做着鬼脸笑得很是得意。
　　被沈弈晨先凶后抹面粉的王鎧也不生气，坏笑着在砧板上抓了把面粉，起身欲追，胡浩铭似乎也欲起身。
　　吴军假咳了一声，厉声说：“好了坐下。这大冷的天，路上那么滑，都这么大个人了，一会儿跑摔了才好看。他前段时间才摔了，你也想试试什么感觉吗？”
　　王鎧闻言规规矩矩的坐下，瞟了眼门外等他的沈弈晨，低声道:“没有。”
　　吴军说完扭头看了眼胡浩铭：“你要去哪？”
　　“嗯？”
　　“我看你刚才好像要起身去哪儿。”
　　“没有。”
　　“你去看看那小子，别又摔了。”
　　胡浩铭回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空荡了的门口，若有所思的说：“去图书馆或者回寝室了吧。”
　　吴军不容商量的说：“去看看～他这人看着年纪不小，做起事来还没王鎧稳重，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胡浩铭依言起身，找到沈弈晨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靠窗边看书。
　　下午暖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窗外洁白的雪将本就生的白净的他衬得更加俊美，图书馆里很安静，除了他再无别人。
　　沈弈晨不知在看什么书，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胡浩铭不忍打扰，索性无事，也在书架上拿了本感兴趣的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一看，就入了迷，一时忘了时间。
　　等沈弈晨过来喊他，天都已经黑了。

　　除夕夜所有的战士们都能去看演出改换领导站岗值班。
　　今年来慰问的都是军政文工团里很出名的一些人物，连韩红、谭晶、蔡国庆、黄宏等家喻户晓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沈弈晨没在部队里过过年，以前每年都是跟父母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没见过这样盛大的场面，高兴的一直都像个傻子一样的鼓着掌。
　　晚上吃饺子的时候调料放得太重，一晚上灌了许多水，中途频频上厕所，邓磊坐他后面，直笑他“尿频尿不净”。
　　去上厕所的时候，沈弈晨无意间看到胡浩铭在不远处十字路口的路灯下跟一个女孩儿说着话。
　　那女孩儿一点儿也不矮，在高大的胡浩铭面前却只到了他的肩膀，胡浩铭是背对着沈弈晨的方向，女孩儿被他挡的严严实实，沈弈晨只知道看衣着是像文工团里的舞蹈演员。
　　文工团里的舞蹈演员他都是见过的，身材匀称，气质不俗，既有军人的英气，又有女人的柔软，不论是穿上军装还是舞服个个都很美，配胡浩铭也不算掉价。
　　路边昏黄的灯光照在地上泛着光，豆大儿的雪花纷纷洒洒，不大，却让他们两都白了头。
　　所谓浪漫，大概就是和你在下雪天里走一走，走着走着就一起白了头。
　　沈弈晨自己思忖着，慢悠悠的回到了座位。
　　这回换王鎧和邓磊一起笑他了。
　　王鎧说：“怎么去了这么久？真那啥了？”
　　邓磊拍了拍王鎧的肩膀，笑得很是猥琐：“你怎么能问的这么直接？这种事他怎么好意思开口！”
　　王鎧赞同的点了点头：“嗯！你说的有道理。”
　　沈弈晨不悦道：“你们俩够了啊，这种玩笑是能乱开的吗？”
　　邓磊和王鎧两人相视一眼，捂嘴偷笑。
　　沈弈晨翻了个白眼，不再与他们瞎闹，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舞台上。
　　看完演出已经将近十一点半，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床上沈弈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众人都睡着了之后，他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漆黑的夜被地上的积雪印衬的宛若黎明，沈弈晨佝着身子一路躲过巡夜的人，来到了一棵大树下面。
　　听军龄长一些的人说，当年建营地的时候，领导见这棵树这么高大，就把它留了下来，还顺着给它修了个花台。
　　他拍了拍花台上的灰，躲在了大树身后。
　　寒冬里的东北，夜里的寒风就像一把刀，呼呼的刮着沈弈晨的脸。尽管出来的时候已经披上了军大衣，戴上了雷锋帽，他还是冻的直打喷嚏。
　　“都要冻感冒了还不回去！”
　　磁性又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弈晨惊诧的将埋在膝盖里的头抬了起来；一副你怎么会在这儿的样子。
　　“想家了？”他继续问，语气温和。
　　本来沈弈晨只想出来一个人安静地坐坐就回去，胡浩铭这一问仿佛勾起了沈弈晨这段时间里所有的委屈，他就那么可怜巴巴的望着站在面前的他，然后泪眼婆娑。
　　可能觉得一个大男人对着别人哭不太好看，哭着哭着又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胡浩铭伸手拍了拍沈弈晨的肩膀，温柔的将一包纸巾和一个诺基亚塞进了他的手心：“想家了就给家里打个电话。”
　　沈弈晨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到再抬起头，身边哪还有胡浩铭的影子，他就像个会变身的妖怪，来无影，去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