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51、胡来的真相

　　江月白见我说不出话来，更加嚣张：“我看师侄是自己心中有鬼，才会伙同他人来朝我泼脏水吧。”

　　众人一听，也开始议论纷纷，瞬间这情况便急转直下。

　　正当我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反驳回去之时，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原来那台下忽然不知怎的，闪出一人，此人颈项上覆满辰砂，贴有黄符，缠着五色布条，头戴粽叶斗笠。

　　最重要的是，此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尸臭！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走尸啊！”，人群顿时宛如泼水入油，霎时间就炸开了锅，纷纷四散逃去。

　　江月白见此变故顿时脸色一变，皱眉道：“诸位莫慌，走尸是由赶尸人所控，这周围必定有魔教妖人，大家静下心来快些找到那操纵走尸之人才是正经！”

　　话未说完，那具走尸竟已冲至他面前，他这一下同走尸面对面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招呼。

　　大约他从前打仗之时都躲在自己的府邸数银子，只遥遥听几耳朵战报。如今真实同那走尸打了照面之后，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慌忙双手执剑去砍，他这一招刚劲勇猛，不似刀法不似剑法，更不是江月白以行云流水诸称的月沉剑。

　　我这一招实在太奇怪了，不禁让人怀疑他所使得并非剑法，而是由其他功夫化用而来，只是一时之间，让人实在想不出是那一派的功夫。

　　我尚在疑惑之中，有人已经替我答道：“达摩棍法！”

　　我回头，竟是那悟德和尚，他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道：“达摩棍法乃我师兄悟明所创，刚劲勇猛，是外家棍法之中至刚至阳的棍法，他只传给座下弟子，一白道长何时习得？难道他竟真的是空净？”

　　他眼中惊乍之色未褪，已有人抢先加入了混斗之中。

　　我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墨归离，他一身玄色布衣，一个旋身加入战局，他使得正是上一次与厉星云交手时的那把砍柴刀，他的刀法身法极其诡异，同中原功夫完全不同，陆之曼自入江湖以来再未与魔教交往，是以根本不似江月白那样具有苗疆一战的的交手经验，一时间竟被处处压制。

　　而那走尸，明显不是一般走尸，进退之间颇有章法，倒像似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似的。二者一进一退，一黑一青，配合得好不默契，那江月白被逼得节节败退，我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这具走尸的身法身形未免也太像了……

　　正在胶着之际，那走尸忽然之间狂性大发，嘶吼一声，竟直接要去咬江月白的脖子。

　　而江月白手上长剑正在与那墨归离缠斗，根本腾不出手来，若是被走尸咬到那可不得了，江月白吓得再不敢做半分隐瞒，一手执剑向墨归离刺去，左手握拳直接与走尸胸口相接，他这拳法走的是刚猛之风，又有真气护持，一见便知出自何门何派。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劲力，将那走尸打得直直退出三丈以外，“砰”地一声跌下舞台，将那街边摆的桌椅板凳摔四分五裂。

　　悟德和尚这一场看下来，心中明镜似得，手中念珠捻得飞快，嘴中却十分清晰准确的说道：“空明拳法，此人、此人必是空净无疑！”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这悟德和尚一辈子不打诳语，他说出的话，即便不是事实真相，也必定是他所认定的事。

　　是的，一个人所经历的事，所爱过的人，所受过的苦，都会变成镌刻在他生命之中的一道疤，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此话不假，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陆之曼的武功路数！

　　他从前假扮江月白时，身为武林宗师，必定少有动手，如今在走尸逼近的生死存亡之际，竟将从前学的东西一股脑全用上了，也亏他想得出来，竟然用棍法使剑，那怪之前那一招我觉得奇怪。

　　那走尸摔下台半晌一点动静也无，江月白见武功路数暴露再不做半分隐瞒，愈发打得凶狠，眼见墨归离就要支持不住，砍柴刀即将脱手。

　　这时候，又一道黑色身影参入打斗，淡墨色的光一闪，我基本已经确定此人是谁了。

　　我喜道：“小云枫你还是按捺不住了！”

　　墨归离一见小云枫参入，笑道：“小子，你锁他上三路，我困住他下三路。”

　　萧云枫眼神一凛，剑尖一转，直刺那陆曼之心口，陆曼之一见这走向便虽看透他剑势，举剑往胸前一挡，萧云枫却半点剑势不改，仍旧朝他刺去。

　　“铿——”一声，那陆之曼连退三步，原是被剑气所震伤，他捂住胸口往旁边哇的一声吐出满口鲜血。再看他佩剑，上好的沉月剑竟生生自剑腰裂开了一道细缝。

　　玄机道：“好内力，好剑法，这萧家公子剑法竟比他爹还老辣！”

　　墨归离见状不满道：“不是说好一起上的么？我们在这累死累活拼了半天，风头倒让你占了。”

　　萧云枫看他一眼，认真道：“你武功太差，跟不上的。”

　　他这话说的极认真，极诚恳，没有半分夸大，实在是明明白白的大实话。墨归离听说此话，一时语塞，结结实实吃了一个瘪，我在台下简直乐不过来。

　　这世上能让玄魑吃瘪之人，简直不得不让人佩服。

　　那陆之曼如今佩剑受损，且真气一时难以提上，已经没有半分战斗能力，更糟糕的是，他刚刚在这与走尸一战之中，已经暴露了身份，如今的情况可谓是四面楚歌。

　　他好容易将体内被刚刚剑气打得四处乱撞的真气调理过来，睁眼复杂的看向那跌落台下之后便再无动静的走尸。

　　那堆七零八落的桌腿椅凳的木屑之中，好一会才有了反应，一人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一张八仙桌，缓缓站了起来，一抖身上的灰尘，一边将脸上的辰砂布条撕扯下来，不一会便露出一张温和俊秀的容貌来。

　　——果然是我小师叔！

　　陆之曼冷笑道：“你果然没死。”

　　冯桑梓有些踉跄的走了几步，大约那一拳挨得有些重，他嘴上尚带着血迹，脸上一片煞白，神色却是十分的悲痛。

　　他眼中隐隐有一丝怒气，但仍竭力维持自己的平和语气：“我师父呢？”

　　陆之曼听说，仰天大笑道：“早就化作骸骨葬在陆远空的墓穴之中了，你那小师侄不是已经看过了么？对了，因为被他发现了，我只好将他化了灰，如今，只怕已经四散在苍玄派的后花园之中了吧。”

　　冯桑梓听说此话，眼中立时布满恨意，冲他道：“你、你简直不是人！”

　　陆之曼道：“我早就不是人了，是□□狱里的枉死鬼，是江淮水中的野孤魂！是千方百计从地狱之中爬出来要活下去的还魂尸！”

　　冯桑梓道：“你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怎么杀得了我师父？”

　　陆之曼笑道：“我自然杀不了他，他功力已至化境，寻常人哪里杀得了他！可惜了，他是败在自己手中！”

　　冯桑梓这才怒道：“是你利用他对你的信任！”

　　陆之曼听他问到此节，轻笑了一声，似是十分不屑：“那老道也是良善，我说我孤苦无依妻离子散他也信，收我在房中做个洒扫弟子，只是他历来秋冬季难过，那一年冬天尤甚，病了半月仍不见好。”

　　冯桑梓犹疑道：“师父的病！你是指那一年我去洛阳办事的冬天？”

　　陆之曼道：“正是，我一个洒扫弟子哪里能碰得到他的汤药，是那晏怀丰一直以来痛恨江月白对你偏心，却始终念在师徒之情上迟迟不敢下手，我便顺水推舟帮了他一把，一碗掺了剧毒的汤药，堂堂道圣，就这样悄没声的死了。”

　　冯桑梓气得全身发抖，他自小学的是忠孝仁义礼的大道理，一辈子见的都是惠风和畅，哪里曾想过人心竟黑暗至此。

　　陆之曼似乎很满意于冯桑梓的愤怒，继续道：“可惜，事后他竟又差点反悔，想要举报我，我只好承诺他只要他能将你除掉，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你，他也就信了，后来制造了陆远空落水假死，让我来假扮江月白，而这几年他一直为我做事。他办事一直相当得力，我俩合作十分愉快。”
　　冯桑梓道：“师弟他，他也是糊涂。”

　　陆之曼笑道：“他哪里是糊涂，根本就是蠢，猪油蒙了心，见我迟迟不把掌门之位传给他，他也急了，竟然偷偷在私底下搞这些小动作。只是事做的不干脆，竟然让你活着回来了。”

　　冯桑梓道：“湘西之事你也有份？”

　　“何止有份，根本是我策划的，只可惜你没死成，我俩只好合作演了一场戏诱你独自一人住在苍玄派里，计划当夜杀了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命大，还是没死，晏怀丰做的事还被发现了，为了保守我俩的秘密，他倒是十分硬气，一人担了下来。只是当晚你那爱使花招的小师侄用了酷刑让他差点就招了，那没办法，只有让他死了。”

　　小师叔听闻这些，简直难以相信：“没想到这些年我竟和两个欺师灭祖的人朝夕相处，我真是……我真是蠢。”

　　陆之曼道：“你可不是蠢，你只是命硬，三次计划你竟都没死，还带回来这么一帮煞星。”说罢他瞪我一眼，似乎十分怨恨。

　　小师叔此刻已经心灰意冷，道：“你……究竟为何一定要让我死在湘西。”

　　陆之曼道：“要你死的是晏怀丰，我不过是想要有一件事能作为我鼓动中原武林讨伐湘西的借口罢了。”

　　冯桑梓道：“为什么？”

　　陆之曼正要开口回答，已经有一人抢先替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