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27、人偶谷

　　玄魑道“这人偶，是蝶母最为拿手的秘法，从前湘西之乱中，她曾以一己之力在一座峡谷之中围剿一队五千汉人士兵增援，使得正面战场全线崩溃。也是此战役，她被神教奉为‘圣姑’，权利仅次于教主。”

　　我想起了玩偶楼的那只蛊，难道那玩意还能量产？而且，竟然被当做武器使用。

　　他说：“离情蛊，又名人偶蛊，与双生蛊、尸蛊一样有子母二蛊，子蛊寄生于青年女子身上，以恋慕之心为食，供给母蛊。母蛊根植人偶之中，待青年女子死去，母蛊孵化，人偶既成，它几乎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思想和能力，却无病无灾、无血无肉，只供主人差遣。是天然的杀人武器。”

　　原来厉星儿的蛊，是蝶母所下，难怪小蝶反复说她不能解。

　　厉星云听到这里，一把剑横在他面前：“那这蛊，如何能解？”

　　玄魑道：“你不如先从这人偶谷中离开再说，这人偶机关一旦触发，连我也出不去。”

　　众人一听，忙朝来时的方向看去。

　　这时候，萧云枫忽然道：“来不及了。”

　　的确是来不及了，因为唯一的出口处，竟传来了那要人命的铃声。

　　驱动走尸的铃声。

　　原来说话间，那青红二道竟然追了上来。

　　玄魑一听这铃声，神秘兮兮冲我一笑：“苏遥，我是落月教的人，不好被人看见与你们为伍。”

　　我瞥了一眼还在他项上驾着的剑，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他继续道：“可是你给花屠下了毒，蝶母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我身为神教的人，已经不能帮你了。”

　　我叹口气：“玄魑大人，我谢谢你了。”

　　说话间，那青红二道已经率领着走尸大军行至我们跟前，唯一的出路已经被堵死。

　　前有走尸挡道，后面是传说中围剿五千将士的人偶谷。可谓绝境了。

　　那青红二道见到玄魑与我们站在一起，笑道：“原来是小娃娃的帮手到了，我当你们怎么从那雾中脱身。可惜不识路，竟然自投罗网，到了这人偶谷。”

　　他们并不知道玄魑易容成叶岚的模样，可见这人之前的行动的确是擅自为之。

　　这时候谷中一阵地动山摇，众人皆是一惊。

　　只见不知从何处涌来无数两尺来高的人偶，这些人偶与之前在玩偶楼中所见那一具人偶略有不同。
　　此前那具人偶，明显更为精细，甚至，还能说话。可是这些人偶，比花屠那具粗糙，可又比陈列的那几具精细。

　　我不禁叹道：“还是花屠的人偶精细一些。”

　　玄魑悄悄道：“蝶母曾将那些未能成型的失败人偶送给鬼童子当玩具，只有一具是成功的。那个人偶吸食做养分的青年女子，正是鬼童子那个十五岁便夭亡的姐姐。”

　　我突然想起人偶被毁时花屠疯狂的神色，这蝶母，竟然为了炼制人偶蛊，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也不知是何等疯狂的一个女人。

　　那些人偶，看到我们，仿佛一匹匹见到生肉的野狗，本应是空洞无神的眼珠，忽然间染上了狂热的神色。

　　众人不敢再前进，只好退至峡谷入口。

　　而那走尸却也恰到好处的围了上来。

　　我有些无奈，对众人笑道：“没办法了，走尸或者人偶，咱们选一个吧。”

　　阿衡不说话，只是将背上已然晕过去的厉星儿头摆在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上，他一个七尺有余的汉子，一只手掌有厉星儿一个脑袋大，可是这双手做这样的事，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厉星云道：“无所谓，都是一样的结局，江湖儿女，哪个不是在刀口上舔血。何惧之。”

　　我一听，大笑道：“厉兄，你是不怕死，我可怕死得紧。”

　　厉星云听说，冷哼一声，似是嘲讽我贪生怕死。倒是萧云枫转过头看我，他一向话少，那一双桃花眼就这样眨呀眨的，一时看得我有些心痒。

　　心痒就罢了，此刻手也痒了起来。我于是伸手上前，将那一双跟着眼睛上下翻飞的睫毛捂住。

　　萧云枫没动，他极平静的说道：“苏遥。”

　　我说：“你别动，我就好奇你这睫毛扫在掌心什么感觉。”

　　“……”

　　说实话，我实在是一时手痒，那一对睫毛，像是小时候在维摩山下雪过后迷失在雪地里的松鼠，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安静的跳动。如同一只捧在掌心生灵一样轻柔而美好。

　　我感受完了，心满意足的将手拿了下来，笑嘻嘻的对萧云枫总结道：“嗯，像心脏一样。”

　　一旁的玄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遥你的比喻，还真是血腥。”

　　我一个眼神杀过去，玄魑顿时闭嘴。

　　我轻咳一声，道：“既然想活，那咱们不妨稍微计划计划。”

　　厉星云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说：“那走尸的弱点，咱们已经知道了，那么萧云枫和厉兄就负责在前引开那二道的注意力，同时尽可能的用最省力的方法将走尸的头砍下来。”

　　我见他俩没异议，便继续道：“那些人偶几乎与人类行动无异，只是身体由木头制成，极怕火攻。我此番出来的有些急，身上没有带多少暗器，只有几发霹雳弹。只能勉强炸出一条路来，到时候吸引出人偶的注意力，再用烟幕做掩护，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我看着一旁不说话的阿衡，将一枚霹雳弹交到他手上，道：“你也别用蛮力了，你家大小姐在你背上，到时候你就瞅准时机，看到有路就赶紧突围，知道么？”

　　阿衡将霹雳弹收下，道：“多谢公子。”

　　这时候玄魑在一旁插嘴道：“我呢我呢？”

　　我皮笑肉不笑的看他：“您老人家就在一旁看着别添乱就行。”

　　玄魑道：“什么意思，你们不准备管我了？”

　　我趁那二道不注意，附耳说道：“你们不是一伙的么，怕什么蛊呀。再说，您属泥鳅的，随便往哪钻不就得了。”

　　玄魑看了我一眼道：“你可真够狠的。”

　　我笑道：“过奖。”

　　那赤魉见我们窃窃私语，早已不耐烦道：“苏遥小娃娃，你也别妄图能走了，乖乖跟我们去见蝶母，我还能赏脸留下几个人来，你若是执意不肯就范，咱兄弟就只好把你的伙伴们赶尽杀绝了。”

　　我笑嘻嘻道：“我苏遥若是想走，这天底下恐怕也没几人能追得上。”

　　赤魉道：“你能走，其他人能走么，那大个子背上的女娃娃也不能走吧。”

　　他说的的确没错，我说：“咱们不如打个商量，你也急着回家看女儿，我们也急着办事，不如您老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我们是被抓的，带我们去蝶母那里可好？”

　　赤魉道：“蝶母只说活捉苏遥，其他人都不能活。”

　　说时迟那时快，厉星云与萧云枫二人已离弦之箭一般冲入走尸群中，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可是那些人偶很快也加入混战，我握紧手中的霹雳弹，瞅准时机将其扔到空中。

　　没想到一个人偶竟然从高处俯冲下来，这些东西由木材制成，身体极轻，飞起来更是毫无阻滞，轻而易举将我扔出去的霹雳弹接住。

　　我一愣，这些人偶，竟然如同人一样，具有思维，实在可怕。

　　失去火攻之法，恐怕只能硬拼了。

　　可是我们一行五人，还有一个丧失战斗力的厉星儿，要和这帮走尸人偶硬拼，只怕不久便会力竭而亡。

　　萧云枫与厉星云好容易杀出的一条血路，很快被源源不断涌上的走尸再次填满。

　　这实在是个不好的兆头，若是能一鼓作气杀出去，也就罢了，这走尸跟韭菜似得割了一茬又一茬，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眼见就有力竭灯枯之势。

　　我顿时无语，对萧云枫叹道：“小云枫，咱俩怕是要死在这落月山上了。怎么办，风荷池下埋的风荷醉，我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呢。”

　　萧云枫道：“你若是指的八年前那一坛陈酒，很不幸，已经被叶岚喝掉了。”

　　厉星云一边警戒着看向四处围拢的走尸，一边道：“你不如闭嘴专心想想怎么脱身才是正经。”

　　我说：“这么严肃紧张的时刻，须得配上轻松愉悦的话题才好。”

　　萧云枫看了我一眼：“不知所谓。”

　　我笑了笑：“谢谢夸奖。”

　　说话间走尸已逼近眼前，冲天的恶臭简直让人无法直视，那长相凶残的走尸竟将手伸向被人偶困住的阿衡，阿衡虽天生神力，但身材高大，那些身形娇小动作灵活的人偶正好克住阿衡动作，常常周转不灵，再加上他尚要顾及背上的厉星儿，更加吃力。

　　那逼近的走尸张开大嘴眼见就要咬到熟睡之中的厉星儿，阿衡连忙想要提手来挡，却见手上已经坠着无数个人偶。

　　变故正是在此时发生的，那青衣道人身边一具走尸，突然伸手朝红衣道人胸前抓去，竟生生将那道人的肚子给掏出了个窟窿，鲜红色的血混着肠子流了满地。

　　赤魉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身旁的青魅，他踉跄了一阵，咳出几口带着泡沫的鲜血来，他顺手将其抹掉，说道：“你这老东西，竟然……”

　　青魅脸上却也不像是作伪的悲伤：“抱歉，我是苗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