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26、玄魑

　　我一愣，是的，论医术，叶岚的确在我之上，若只是要找蝶母换解药，并不需要我。叶岚真正需要找的，是萧云枫或者厉星云保证他的安全才是。

　　叶岚一听，尴尬的笑道：“这……”

　　厉星云继续道：“你怎么从未见过鬼童子此人，为何刚刚一点不好奇？”

　　叶岚道：“我自然是路上曾听闻此子。”

　　厉星云不等他解释，又说：“我为何一见你便拔剑，你不知道么？”

　　叶岚慢慢敛起了脸上的笑。

　　我看两人氛围实在不对，刚想要说些什么。

　　只见一阵寒光闪过，厉星云整个人如同一柄锋利的剑一般向叶岚刺去，可见平日里他向叶岚拔剑，不过是做做样子。

　　这才是他，是十五岁便名震天下、南烟阁主，武圣真正的实力。

　　此刻，他便是剑，剑便是他。

　　然而，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叶岚竟然接住了，接住这一剑的，是一把刀，一把砍柴刀。

　　叶岚不会用刀，准确说来，他唯一会用兵器，是针，针灸的针。他从来精通的，都是医术，不是武术。

　　若真是叶岚，这样惊天撼地的一剑，他早已身首异处，所以，这绝不是叶岚。

　　“叶岚”笑了：“厉星云，我没有猜到，我瞒过了苏遥和萧云枫，竟被你识破了真面目。”

　　厉星云手上招式不减，剑剑直向人要害。

　　起初，此人还想着隐瞒自身的招数，渐渐的，此人已经藏不住，被厉星云逼出了本来的招式。
　　不是中原的武功。

　　那“叶岚”被几招差点打掉武器，忙冲我道：“喂喂喂，苏遥，先别看戏了。你看在这一路我一直在给你们帮助的份上，能不能先救下我？”

　　这人说的的确在理，我道：“既然大家有合作的意向，不如阁下先把手上的武器放下，咱们再好好商量。”

　　那人不再废话，仗着自己对地形熟悉，正准备逃，却次次被厉星云看出意图，逃得好不狼狈。

　　两人越打越远，众人也只好跟了上去。

　　那人见越打越往山中去，忙道：“厉星云，你能不能不这么激动，咱们至少放下武器先聊聊。前面是人偶谷，不能随便进入的。”

　　厉星云哪里肯听，一剑过去，在那人脸上划了一道口子：“叶岚到哪里去了？”

　　那人脸上挨了一剑，竟没有流出半滴血，若是易容之术，他脸上的假面，也应该剥落。

　　说话间，厉星云已经将那人手中的刀打掉，剑已然架在了那人的肩上

　　“叶岚”看那把剑近在咫尺，不躲也不动，就这样站在那里，眼中一丝恐惧也无。他这样冷静，倒使得我们的怀疑难以站住脚。

　　我忙挡住厉星云：“你哪里看出这不是叶岚，他脸上并无半分易容的痕迹。”

　　可是，当初在当铺一见面时那种违和感，却又始终萦绕在我心头。

　　那个“叶岚”笑道：“对啊，你可尽管来捏我脸皮，看我到底易没易容。”

　　电光火石之间，我忽然想到此前我小师叔临走时那没头没尾的一句“南岛风光”和他这次与叶岚见面时不自然的表情。

　　一阵灵光闪过，我终于明白了。

　　——南岛风光，取山风二字，合在一起，便是“岚”。

　　小师叔是想告诉我，这个“叶岚”有问题。

　　只怕我小师叔没能说出口的中了化功散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人。

　　可是，这个叶岚，确实没有半分易容的样子。甚至连脸上的疤，手上的茧都一模一样。

　　萧云枫这时道：“又是苗疆的巫蛊之术。”

　　这时，那个“叶岚”大笑出声：“苏遥啊苏遥，你这样聪明，在对叶岚的了解上，竟还不如厉星云。”

　　我说：“你到底什么目的，叶岚呢，哪去了？”

　　他笑道：“对呀，叶岚哪去了呢？叶岚不是在这儿么？”

　　厉星云耐心全无，喝道：“我再问你一次，叶岚人呢？”

　　我看厉星云是真的动了气，便拍拍他肩，道：“不要急，我来问问。”

　　说罢便转头冲那人笑了笑。

　　那“叶岚”看我笑眯眯的朝他走来，赔笑道：“苏遥，我这一路帮你们不少，你可还记得。”

　　我点点头：“自然记得，不然我早就让厉星云将你一分为二了。”说完一手便向那人脸上抓去，这人的伤口尚未愈合，可是寻常易容，若是脸部被损，假面自会卷曲起皮，可这人脸却一点卷曲的症状也没有。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苏公子你可轻点，我这可是真皮。”

　　我道：“这是苗疆蛊术？”

　　他一听，乐道：“这是‘易容蛊’，子蛊饮了易容目标的血，母蛊就会在宿主身上游走，使宿主的面貌骨骼，甚至声音，都在一夜之间变成目标的样子。”

　　我一愣，苗疆的蛊术真是千奇百怪。我常年学习易容之术，但一个人的身形、声音却是需要极高的技术和天分才行。而他只需一点血一只蛊便能成功，想来真是不公。

　　他见我一脸惊讶，笑道：“这易容蛊苗疆就我一人能使，以血为养，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的。”

　　我说：“这些废话之后再说，第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他颇为自得道：“在这湘西，又会用蛊，人又好，武功又好，最难得长得俊俏的人，自然只有落月教的玄魑大人了。”

　　我想了想：“‘四官神’之首？”

　　玄魑欠揍的笑了笑：“这称呼还是我告诉你的，忘了？”

　　我冷漠看了看他：“看样子你喜欢厉星云来审你。”

　　玄魑忙道：“好好好，你继续问。”

　　我道：“那夜在山神庙外的人是你？”

　　他点点头。

　　我继续道：“你身为落月教的重要人物，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看了看我们，声音冷了下来：“苗王也好、落月教也好，这都是是我苗疆自己的事，我本不欲将你们牵扯进来。但是花不尔那个笨蛋，动不了蝶母，便想要借中原武林之士的手，还将冯桑梓拐了来，而冯桑梓却真的想要帮他，我劝不住他，只好给他用了化功散。”

　　看这玄魑的语气，竟然是两派中少有的中立派。而且，跟我小师叔的交情，显然不浅。

　　我摇摇头：“可是蝶母旨在报复中原武林，这件事，一开始便不只是苗疆自己的事。”

　　玄魑冷笑道：“我苗疆二十年前曾与世无争偏安一隅，若非那场饥荒，哪里来的祸乱。我所图的，不过是想恢复当初的平静。”

　　我说：“所以你假扮叶岚，暗中帮助我们，是想快点将我们送走，不要打扰你们内斗？”

　　他叹道：“我也是枉做好人，人家竟然半分情都不领。”

　　我说：“我们与叶岚之间的事，是小师叔告诉你的？”

　　他奇道：“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我说：“此前我一直想不通，为何我小师叔不一早便在城中揭穿你，反而给我一个含糊其辞的字谜。后来想想，只怕他一早知道你瞒不了厉星云许久，怕到时候你身份暴露被人一剑捅死，才给了我这个谜语。”

　　他点点头道：“冯桑梓只知道一些旧事，我给他下化功散，是不想让他蹚浑水。他送出湘西的信也是我阻拦的。可不知为何，你们还是到了湘西。开始是叶岚，后来是你们。”

　　我道：“小师叔失踪，苍玄派不管，维摩山不能不管。”

　　他叹口气：“我没办法，轻伤叶岚之后很快你们就来了，冯桑梓担心你们遇上落月教的人，我便正好扮成叶岚，一边给你们一些消息，一边想要引你们去苗王城把冯桑梓带出苗疆。”

　　我道：“你的想法很对，若是只有他自己，他自然不会走，可是他的确有可能为了我们的安危，暂时放下苗疆的事。”

　　他听我提到冯桑梓，很是高兴：“小美人长得是好看，可惜有些迂腐，那苗王一个劲儿撺掇你们来落月山，我便想着让你们上来碰碰壁，我再将你们送下山，冯桑梓担心你们的安危，一旦功力恢复，自然会来找你们。”

　　我道：“我们见识了蛊术可怕，自然有打退堂鼓之心，这样你就可顺理成章的将我们送出苗疆。”

　　玄魑点点头：“可是，此刻你们已到了人偶谷。”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警戒朝四下观望，原来刚刚玄魑与厉星云缠斗之时，不知不觉竟进到一座峡谷之中。只见峡谷宽不过丈余，一次只容得两人进出，而两侧山壁却高耸入云。

　　这谷中一时静悄悄的，看不出半点异常。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