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25、浓雾

　　小蝶仍旧不动声色：“公子这是何意？”

　　我道：“你带我们去苗王城，的确是苗王的命令不假。但是一开始，你是想要阻止我们进入苗疆，甚至不惜用走尸来吓唬我们，可是到了溆浦镇上，你却开始要与我们一同去乾州，此刻还带我们上山。是为什么呢？”

　　小蝶叹道：“公子以为呢？”

　　我继续道：“是因为，在溆浦镇上，我们遇上并重伤了鬼童子，你需要将我们带到落月山，交换解药。”

　　小蝶摇摇头：“可是我迟迟未杀你，你猜是为什么？”

　　我叹口气：“花屠快坚持不住了吧。”

　　小蝶笑道：“跟聪明人说话，真是不费劲。那你继续猜，我现在想要做什么？”

　　我道：“你自然是想要拿他们的性命作为筹码了。”

　　小蝶说：“全对，所以，为了奖励苏公子这样聪明，小蝶不得不送各位一份大礼。”

　　我说：“可是你功力并没有恢复。”

　　小蝶摇摇头：“杀人并不一定需要武功的。”

　　我一愣，说：“你想要做什么。”

　　这时候，一阵熟悉的铜锣声响过，我心中暗道不好，这正是此前那青红二道操纵走尸时的声响。

　　果然，一声轻叱传来：“何人在此？”

　　从浓厚的瘴气之中走出两人，正是那赤魉和青魅。

　　令人头大的是，那两个道人身后，站着数十个蒙着布条，身敷辰砂，带着恶臭的走尸。

　　那红衣道人道：“小娃娃，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我苦笑道：“长老，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见来得好。”

　　小蝶笑冲我们道：“小女子此刻手无缚鸡之力，各位便只好别怪小蝶不能亲自招待各位了。”

　　那红衣道人见了小蝶，眼中顿时一亮，开口道：“女……小蝶姑娘，你回教了？”

　　小蝶此刻的表情活似被迫吃了一只蟑螂还不能漱口一样一言难尽，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那赤魉很是高兴：“上次在山神庙中猜想你有任务在身，便没有相认，此番回来可是要多留日？”

　　我一愣，难道这一树老梨花想要压这只小海棠？不，小蝶可不能算海棠，应该是小罂粟？

　　还有，这落月教怎么全是一些老弱妇孺。也怪不得他们要摆弄这些歪门邪道。

　　小蝶眼睛瞪向赤魉：“上次差点被走尸咬到，你还敢提？”

　　赤魉有些委屈：“我见你想要取信于这群人，便助你演一出苦肉计。”

　　小蝶怒道：“说什么废话，还不是蝶母有命，不然你怎么会帮我？”

　　赤魉一听急了：“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帮谁？”

　　小蝶冷笑：“你的女儿？从不及蝶母一声命令重要。她说送我去苗王城当间谍便送去了，那时我才十四岁，因为名字中有‘蝶’，被苗王选做侍妾，三年了，你可曾管过我？”

　　我此前说小蝶这姑娘差些耐性，如今看来半点不差，她只怕自小在这糊涂父亲跟前受了不少委屈，此刻竟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些都抖落了出来。

　　赤魉听说：“我……我从不知道这些事情……她，蝶母，不曾说过……”

　　小蝶道：“那是自然，她冲你一笑，你恐怕连命都能给她，哪里顾得上自己女儿的性命。”

　　赤魉被这一顿抢白，有些脸上挂不住，道：“女儿，咱这些话能不能不再提了？”

　　小蝶并不回答赤魉的话，很快将刚刚一时未能控制住的愤怒收回，只对青魅道：“青叔叔，我前去同蝶母复命，这群人就交给你们了。”

　　青魅点头，拦住一旁想要冲到小蝶跟前的赤魉，道：“你快走吧。”

　　“恐怕走不了了。”

　　我轻轻抬脚，落在小蝶身边，抽出大黄抵在她颈边：“既然知道小蝶姑娘此刻手无缚鸡之力之力，在下怎么舍得让你走呢？”

　　小蝶脸上一丝惧色也无，十分冷静，她看了一眼抵在颈边的剑，道：“苏公子，此前你替我解围，我很是高兴。”

　　我不明所以：“我该说不用谢？”

　　她摇摇头，继续道：“我想说的是——”

　　她冲我璨然一笑：“你对女子，还是太心软了。”

　　说罢，她竟将那段雪白的脖颈直往我的剑刃上送！

　　我一惊，立即将手中的大黄丢掉。

　　趁着我这一愣神，她轻轻一转身，挣开我的桎梏，一掌打在我身上，这没有内力的一掌只是将我轻轻推开。

　　然后她便真如一只翩然的蝴蝶一样，消失在茫茫的大雾之中。

　　青魅见小蝶离开，道：“这小妮子自小便会玩弄人心，苏公子，你也不是第一个着她道的人，不必气馁。”

　　我摸摸鼻子，叹道：“戏蝶之人，终被蝶戏。是我大意了。”

　　那赤魍魉仿佛还未曾从刚刚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青魅笑骂：“老东西，女儿回家了你就不想干活了？”

　　赤魉这才回神，冲我们道：“今日我还有要事，得马上赶回去，可不像上次那般温柔了。”

　　这一帮子乌压压的走尸在瘴气中缓缓走来，像是没有嗅到生人气似的，与上回大不相同。其中，竟然还有上次山神庙中的那几具小术士走尸，只是如今已不是在庙里那样尚可见几分完好的皮肤，他们的身躯已经烂的不成样子，只有用布条缠绕，辰砂防腐，只有身上的道袍似乎能勉强辨认出当初的模样。

　　除此之外，那二人还在不断地摇动手中的法器，看样子，还会有更多的走尸朝这边聚集。

　　最可恨的是，雾，愈来愈大了。

　　我不动声色的退到萧云枫身后。他一边警戒着自四面八方缓缓响起的熟悉的走尸拖地行走的刷刷声，一边看了我一眼，忽然冒出一句：“怜香惜玉？”

　　我：“我错了，真的。”

　　萧云枫不再说话，看样子是放过我了。

　　真是奇了怪了，萧云枫这人，不说话竟比说话还吓人。

　　这时候，厉星云与厉星儿阿衡也缓缓退至我们身边。

　　为了不让厉星儿乱跑拖后腿，厉星云竟将她打晕交给阿衡背着。以阿衡的力气，厉星儿这点重量甚至算不得负担。

　　厉星云看向我们，道：“怎么办？”

　　我说：“没有办法，这东西现在正从四面八方聚集，一旦形成了包围之势，只有硬拼。但是硬拼极费工夫，实为下策。”

　　厉星云道：“何为上策？”

　　我道：“这些东西现在还未能成势，只需找到缺口，以雾作掩护，趁机突围便是。”

　　厉星云道：“雾这样浓，视物都困难，如何能找到缺口。”

　　这便是问题所在，不过好在我们自己视物困难，那两人也一样。

　　可是走尸不一样，它是以活人气作辨物，在这浓雾之中简直如鱼得水。

　　那要人命的法铃声愈加急促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走尸冲天的恶臭仿佛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候，从茫茫大雾中，冲进来一个人。

　　我定睛一看，竟是叶岚，能把苗服穿的这样滑稽的人，也就叶岚有这个本事了。

　　他此前说是会跟在我们身后，一路上我却一个鬼影子都没能看到，差点以为这鬼东西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看样子，这家伙终于靠谱了一次。

　　厉星云看到来人是叶岚，手上的剑“铿——”一声，又出鞘了。

　　我扶额，厉星云的剑，大概是拥有一种百分百对叶岚出鞘的能力。

　　叶岚忙道：“苏遥救我！”

　　我连忙站在叶岚眼前，挡住那剑。叶岚拍拍胸脯道：“吓死人了，这厉星云做什么这样凶，我是哪里惹到他了？”

　　厉星云眼神一变，冷道：“你不知道？”

　　叶岚亦是一愣，刚要开口就被人打断。

　　原来是萧云枫忽对叶岚道：“你怎么进来的？”

　　叶岚转头说道：“我怕暴露，就远远的跟着你们，上了山之后雾太大，很快就跟丢了。只好自己在山中摸索，却见山中走尸尽朝此处赶来，料想你们在这个位置，我便赶来了。”

　　我一听他自山下来，心念一动，说道：“你过来的路上，避开了走尸？”

　　叶岚道：“自然。”

　　我一喜：“你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叶岚莫名道：“七八成。怎么了？”

　　我道：“快带我们走。”

　　叶岚点点头，极为熟练的朝一个方向行走，带着我们在浓雾之中穿行。而厉星云则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跟上了我们。

　　不一会，那可怕的嘶吼声和恶臭渐渐的离我们远去。

　　这山的确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刚脱离走尸群，那雾就渐渐散去，看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四周虽已安全，叶岚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径直往前走。

　　厉星云越脸上的神色越发捉摸不透。

　　我见地势越发低矮，忍不住对叶岚道：“这不是下山的路么？”

　　叶岚道：“这群走尸这样吓人，我可还要这条小命，自然是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厉星云听说，立刻停下脚步，道：“我不能回去。”

　　叶岚奇道：“大兄弟，我们刚刚差点被走尸围剿，不回去，大家一起送死么？”

　　厉星云道：“必须见到蝶母，拿到解药，还有冯桑梓，还在苗王手中，怎么能这样就回去了？”

　　叶岚见说不通，便转过来对我说：“我见那俩道人也想要抓你们，怎么回事？”

　　我听说，便道：“鬼童子中了我的毒，他们想将我捉回去解毒，自然不会杀我。只是那青红二道上次在我们手中折了不少走尸，只怕不会善待其他人。”

　　叶岚一听，道：“你给鬼童子下了毒？”

　　我说：“说来话长。现在怎么办？”

　　叶岚叹道：“蝶母极其记仇，不如你与我一同去找蝶母交换解药，其他人先下山。之后再汇合，如何？”

　　我道：“可是没有带回鬼童子，小师叔怎么办？”

　　叶岚意味深长的一笑，冲我道：“我自有办法。”

　　想来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厉星儿此刻身边离不开人，回苗王城也是龙潭虎穴。虽说有些对不住苗王的信任，可是这确实关系到中原武林。

　　我正想答应下来，厉星云突然道：“叶岚，苏遥下的毒，你不能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