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24、离情蛊

　　一旁的萧云枫倏然睁开眼，厉星云一把将配剑握在手中，冷声道：“谁？”

　　我心中已有了答案，只笑嘻嘻对厉星云道：“放松，如果我没猜错，是老熟人到了。”

　　说着便去开了门，来人一把撞了进来，张口便道：“苏小遥你可算开了门，我说……”厉星云的剑已然抵在了他的项间。

　　那人抬起头，一双笑眼何其熟悉，正是叶岚，也是今日倒酒在我身上的小厮。

　　这鬼东西，竟先我们一步混进了苗王城。

　　厉星云一愣，剑却不挪开半寸：“你还好意思出现？”

　　叶岚不说话，只拿眼睛向我求助。

　　我耸耸肩，说道：“爱莫能助。”

　　叶岚只好将眼睛望向冯桑梓：“小师叔，你可疼疼师侄吧。”

　　我那小师叔，一向好人做习惯了，此刻被点名，身子不自觉一抖，看向叶岚：“你怎么来了？”

　　叶岚不禁笑道：“自然是来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冯桑梓叹了口气，对厉星云道：“厉兄，不管叶岚从前与你有什么过节，看在我的薄面上，暂且先把剑放下吧。”

　　厉星云又看了一眼叶岚，道：“姑且先饶你一条狗命。”收剑入鞘。

　　这两人年少时候便颇为不对付，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

　　叶岚也不恼，打蛇随棍上：“多谢。”

　　厉星云一愣，看向叶岚的神色有些复杂。

　　我颇有些无语，叶岚这人，没皮没脸也是到了一定境界。

　　我这才对冯桑梓道：“小师叔你继续说。”

　　冯桑梓微微摇摇头，似乎不愿多讲：“都是意外，不碍事的。”

　　我从身上搜了半天，终于搜出来一颗药丸，放在他手中：“无论如何，你先把解药服下，这化功散需三日调养方能使内力恢复，这三日你暂且在苗王城中休养，待我们回来，就一起回去。“

　　冯桑梓点点头，将解药收下。

　　我这才转身冲叶岚道：“你这个不靠谱的东西，还有脸出现？”

　　叶岚一脸委屈：“我又怎么了？”

　　我抱肘胸前，看着他：“让你去打探消息，你给我打探的些什么？”

　　叶岚打哈哈：“马有失蹄嘛。我这不是掐指一算你们缺人手，就来了么？”

　　我道：“少来，你既混入了苗王城，那一定探听了城中不少事情。”

　　“你可饶了我吧，这古城费五代苗王心血所建，凡为王者，心思深沉，其中多少会有一两条旁人不知的密道。这五代下来，这城中不为人知的秘境多的是。”

　　我点点头“这么说来，你在这城中几日，就光顾着喝米酒看苗女了？”

　　厉星云在一旁冷笑道：“不知羞耻。”

　　叶岚叹口气：“你们怎么都这样看我，一点也不理解我。”

　　我道：“那你说说，你这几日探出了些什么。”

　　叶岚道“这苗王城中分有十一条巷道，每一条巷道内均有一道宅门，巷道以石墙为屏障，与各家的院墙相连，同时城中还有专为迷惑敌人的‘直角巷道’，可以诱敌入巷中进行剿灭，可以说，这完全是一座为了军事需要所建成的堡垒。”

　　我冷漠道：“长他人志气。我现在怀疑你被对方策反了。”

　　“我觉得我们更应该认清事实——这苗王寨实在是一座铜墙铁壁，轻易不要被困其中。”叶岚如此总结道。

　　众人听他如此说来，便只好点头。

　　随后他继续说道：“明日我装成小厮混入送行队伍，但是你们身边那个小蝶有些麻烦。我尽量暗中跟随，你们不要让她知道。”

　　此后众人便细细策划了一番明日的计划。

　　临走时，我小师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冲他笑笑：“别担心，这药不损心脉，三日之后自如从前一样。”

　　这时候我那小师叔看着我，道：“小遥，我便在此地等你们，此前我曾说要去看些南岛风光，如今只有在湘西古城中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我看了看他，他冲我笑了笑，这笑，真是有九分像极了师娘。

　　翌日晨起，辞别苗王与小师叔，一行人便在小蝶引路之下向落月山前进。

　　离开苗王城，向东走便是落月山。步行只需一日。

　　厉星儿这两日总是哭泣，只在看到我时症状能稍缓解，众人没辙，只好让她同我走一路。

　　小蝶在一旁似笑非笑道：“看这情形，厉姑娘是心有所属了。”

　　我顿时无语。厉星儿一脸娇羞的躲到他兄长身后，厉星云此刻的眼神更是如寒冬腊月的朔风一样刺骨，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

　　我只好说道：“厉姑娘此刻身中离情之蛊，行为不由本心，算不得数的。”

　　小蝶继续道：“是么？”

　　我叹口气，看着小蝶那露在寒露时节微凉晨风之中的小腿道：“小蝶姑娘，你的腿不冷么？”

　　小蝶的脸上一阵颜色变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不劳苏公子费心。”

　　我耸耸肩，道：“怜香惜玉罢了。”

　　厉星儿情况不好，导致厉星云一路上也是神色阴沉。

　　只有阿衡，那忠犬一样的阿衡，默默的跟在厉星儿身边。

　　关于离情蛊，我一路上反复向小蝶套话，这姑娘被我问烦了，冲我极妩媚的笑了一笑，说道：“若是蝶母执意不肯解蛊，小女子倒是有个办法。”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颇感兴趣的说：“小蝶姑娘但说无妨。”

　　小蝶极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那蛊虫多以女子爱慕之心为食，以爱而不得之悲最为美味。”

　　我道：“这世上竟有以情绪为食的蛊虫？”

　　小蝶笑了笑：“所谓五情，乃怒喜思悲恐，对应五脏，肝心脾肺肾，故而悲则伤肺，苏公子身为医圣嫡传弟子自然知道。而此蛊极爱以肺为居，一旦伤肺，则可乘虚而入，同时肺藏魄，女子失魂落魄之时，则是蛊虫繁衍生息的大好良机。”

　　我说：“所以呢？”

　　小蝶继续说道：“只要让厉姑娘得偿所愿，这爱而不得之悲便消失了，蛊虫无所寄存，自然就凋亡了。”她顿了顿，“在苗疆，一般情况下，被洞神所选中，是没有男子敢娶她们的。可是，有些苗女，为了活命，嫁给了不知情的汉族男子，从而得以活下去。”

　　她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婚姻，对这些女子而言，是唯一能够救命的良药。”

　　最后，她极轻松的做出总结道：“所以，只要苏公子你娶了厉姑娘，这病自然不药自愈。”

　　“不行。”我尚未回答，另有三人同时出声。

　　我转头好奇看着萧云枫、厉星云、阿衡三人，萧云枫知我性别，自是不可能同意；厉星云为护厉星儿与我小师叔的婚约，自是不答应。只是——

　　众人看向一旁情急之下出声的阿衡，道：“你说什么不行？”

　　阿衡有些局促，他平日里总是做多话少，他只说道：“小姐冰清玉洁，要嫁也是嫁冯公子和萧公子这样品行端庄人格尊贵的公子，苏公子虽也是英豪，不免失于浮夸。”

　　小蝶一听，大笑道：“说得好，苏公子，人家这是在嫌你太过风流。”

　　我顿时无语。

　　自此不敢再向小蝶提那蛊的事情。

　　不一日已到达一座山前。

　　小蝶说，这就是落月山。

　　这是一座极普通的一座山。并不高耸，也不巍峨，甚至算不得险峻。

　　可这世上的事，是断不可光看外表的，这是我入湘西以来感受最深的一件事。

　　我脚步一顿，小蝶回头看看我，笑道：“苏公子，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道：“只觉这山上雾气极重，一时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小蝶笑了笑：“公子不必担心，这只是寻常雾气，用以告诫路人，此山不寻常，断不可擅闯。”

　　我刚刚那一晃神，实际上是在寻找叶岚的踪迹，这人此前跟我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会跟在我们身边，此刻却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他武功上一向偷懒，所以不敢跟太近，难不成跟丢了？

　　我见小蝶已经生疑，便不好再继续逗留，只好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又向前走了一阵，山中雾气更甚，已经到了隔着十来米辨不出人影的地步了。

　　越走越是心惊。

　　我想起此前一个疑虑，便趁此机会提了出来：“小蝶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

　　小蝶微微一笑：“公子请讲。”

　　我道：“我们之前曾与鬼童子交手，并重伤了他，这件事，你知道；那苗王却只字未提，这是为何？”

　　小蝶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换上了冷漠的表情：“公子认为呢？”

　　我道：“正是不知道，才要姑娘示下。”

　　小蝶冷笑：“公子既已有此疑虑，只怕心中早有结论，说出来也无妨。”

　　我摇摇头：“只怕你并不是苗王的人，准确来说，你并不仅仅只是苗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