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那些年》风月掌柜

21、小蝶

　　小二大概是吓懵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千真万确，那李家姑娘去世前就是这模样，她家父母曾带她到街上求过医，症状一模一样。”

　　再往下，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我叹口气，拍拍小二的肩膀：“你先下去吧。”

　　又转身从桌上拿了一盏茶杯，给厉星云重新倒了一杯茶，送到他眼前：“厉兄，稍安勿躁。厉姑娘并非无救。”

　　厉星云这才抬起眼，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我看着那本《湘西编年录》，说：“到底怎么回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众人看向我。

　　我一把摊开那本书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详细地图，其中最大的一处，便是乾州城，而乾州城西南边上，便是苗王城。

　　说到苗王城，乾州城内上到八十老者，下到三岁小儿，怕是都能说上几句关于它的传说。

　　据说这城自前朝便存在于此，历经几代苗王修缮，如今已是颇具规模，由其下空桐、独树、龙塘、地容等数个苗寨相互串连而成，之前那本书上提到的起义，便也是以苗王城作为据点展开的。

　　总的说来，就是一句话：龙潭虎穴。

　　可是人生在世，总有些龙潭要闯，有些虎穴要探。

　　苗王城在乾州西南边上，厉星云一刻也不想停留，马不停蹄朝西南飞奔。面对这样一个时而一脸花痴模样对着我叫哥哥，时而感时花溅泪的抹一把鼻涕的厉星儿，恐怕也只有阿衡还能安之若素。

　　从乾州以南，越走越是山势陡峭、瘴气环绕，根本不好走，一条大道虽说是常有人走，却依旧险峻非常。可小蝶此刻像是打了鸡血，轻车熟路的走在我们前面。

　　我看她一改往日里病恹恹的模样，便开口问道：“小蝶姑娘，你身上已大好了么，走的这样快。”

　　小蝶笑了笑：“我家叔父，便是住在这苗王城中，从前幼时，曾陪爹娘来过几次，是以脑海中还有些印象。”

　　这时候萧云枫忽然站到我身侧，悄声道：“小蝶有问题。”

　　小蝶也不言语，只是默默走在众人前列。

　　很快，两座山扉次第排列，一座宏伟的古城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古城以青石做墙，高耸入云，城墙上尚有士兵来回巡逻，城墙上竖一迎风旗帜，上书“苗”字，衬着这险峻山岭，袅袅山岚，端的是古朴气派气势非凡。

　　“公子，前方便是苗王城了。”小蝶微微颔首，一双眼中的情绪全然敛进微垂的眼睫之下。

　　一行人正要抬腿往前走，我微微一侧身，挡在了众人之前。

　　厉星云不解，冷眼看着我。

　　我叹口气，冲小蝶道：“小蝶姑娘，这一路上你也是辛苦了，可是你既已不愿再装下去，又已到了苗王城，你有什么想说的，不妨一并说了罢。”

　　小蝶吓得一双眼氤氲着雾气，连忙将头低下，轻声道：“公子，你在说什么，小蝶不懂。”

　　“小蝶姑娘，若是你老是这个态度，咱们的对话可是进行不下去了。”

　　小蝶一听这话，低垂的头缓缓的，慢慢的抬了起来。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双眼；从前那一双柔美的眼，一张仿佛路边三月迎春花的脸，此刻仿佛是突然剧烈的盛开、燃烧、蜕变。

　　蜕变成一株猩红色的，妖冶的、馥郁的罂粟。连微笑都是淬过剧毒的，又美、又危险。

　　小蝶笑了出声来，她平日里总是微笑，连齿都很少露，此刻却微微咧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想了想，勾起嘴角：“不怕你生气，大概是你来山神庙送饭的时候。”

　　小蝶一听，果然脸上带上一丝怒容，说道：“不可能！你怎么发现的，我当时已然吃了化功散，你也探过我脉，绝不可能有半分武功存在的痕迹。”

　　我叹口气，摇摇头：“你很聪明，那化功散服用的第一日，会使服用者自带栀子香气，你为了掩饰香味，身上擦的胭脂也用的栀子香粉。”

　　小蝶说：“那你怎么发现的？”

　　这姑娘谋略胆识都算不错，可惜差点耐性，我继续道：“可是那一晚山神庙天降大雨，你身上已然被雨水淋的湿透，再多香粉也该被冲的干干净净，怎么还能被厉姑娘闻到栀子香味呢？”

　　小蝶一听，转怒为笑：“苏遥啊苏遥，我虽猜到瞒不了你多久，却没料到一开始就被你看破。雪公子苏遥，风流天下，计谋天下。果然不假。”

　　她摇摇头，缓缓将身上穿的汉人服饰一一脱掉，露出她原本穿着的七彩苗绣短裙与小褂，一双结实修长的腿在短裙下更是美不胜收。

　　她的动作极其优美，既不淫邪，也不放荡。仿佛只是寻常苗族女子晨起的一件普通日常之事一样。

　　厉星儿哪里见过这样的情景，吓得用手将双眼捂住，这时看见阿衡与我都目不转睛，便生气的冲我俩道：“你们看什么看！眼睛闭上，不许看！”

　　阿衡本是怕小蝶耍花样，故而眼睛一瞬不眨，却不料被厉星儿一阵抢白，只好极其委屈的闭上眼。

　　小蝶见状便笑道：“厉姑娘，你现在已是落花洞女，是将死之人，却还这样活蹦乱跳，小蝶实在佩服。”

　　厉星儿双眼一瞪，正要反驳，却不知是怎么回事，那灿若明珠的双眼很快就暗淡下去了，露出了憨直的笑，像一个痴傻孩童一般。

　　阿衡忙将厉星儿扶住，她这几日情况忽好忽差，刚刚还色厉内荏，下一刻已然露出了迷惘的眼神，只一双眼粘在我身上，热忱无比，却始终不敢靠近我半分。

　　倒是一路上不怎么说话的阿衡，此刻说道：“小蝶姑娘，能否救救我家小姐了？”

　　小蝶惋惜的叹口气，“你这一路上对我也算有礼，我很愿意帮你。可惜，落花洞女，是落月教的蛊术，我身上并没有离情蛊的解药。我甚至不懂得用蛊。”

　　阿衡摇摇头：“这几日你与我们朝夕相处，最是好找机会给小姐下蛊，况且你又是苗王的人。小蝶姑娘，小姐若是在语言上冲撞了你，在下可替小姐道歉。”

　　这山一样的汉子，此刻竟恭恭敬敬的给小蝶举了一躬。

　　小蝶也是一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不禁笑道：“你这是做甚，别说我并未给她下蛊，就算是她真的冲撞了我，也轮不到你替她道歉。”

　　阿衡抬起头，第一次，竟然露出了无措的表情，仿佛失去主人的猎犬，又可怜、又委屈。

　　这时候，厉星云开口了：“不是她。”

　　阿衡转头看向厉星云：“阁主，你在说什么？”

　　“你方才说入湘西之时这女子便与你们同行？”

　　阿衡点点头。

　　“而星儿是最近才出现的症状，所以，她没必要拖到进了乾州城再下手。”

　　小蝶柔柔的笑了：“你们一入湘西，便有探子来报，有一相貌同冯桑梓一模一样之人到达湘西，苗王便派我扮作猎户之女，在你们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我的任务，不过是将你们引到苗王城罢了。”

　　我一听这话，便道：“那么，冯桑梓，在你们手里？”

　　小蝶转眼看我：“何以见得。”

　　我说“姑娘这一路上并未作出半分伤害我们的事，却多次提醒我们要往乾州走，此刻更是亲自带路将我们引至苗王城，只怕，是有所图吧。”

　　“而且，我猜，你们是想要拿冯桑梓与我们做一个交易。”

　　这时，苗王城那扇高达数丈的城门吱呀呀地被人从内推开，有数十人身着苗族服饰从那扇沉重的门后鱼贯而出，训练有素的站成两排。

　　“小蝶，休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