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化解系统 废版》帛承

9、少年凶相

　　撂下一句狠话，唐煜便背起负伤的司徒炎跳下了悬崖。

　　唐煜无法无法用御剑术穿过结界，但他的修为足够支撑他从这万丈悬崖上跳下，这一跳对唐煜来说影响并不大，可带来的颠簸却给有伤在身的司徒炎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唐煜脚尖落到水面上的一瞬间，司徒炎猛地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服，喉间还不受控地闷哼了一声。

　　“忍着点，马上带你去找掌门。”

　　司徒炎没有回应，脸深深埋在唐煜的背上，全身唯一能看出他还活着的地方就是攥得发抖的手。

　　唐煜察觉到背后有水渍晕开，耳边隐隐约约还有压抑着的哭声传来。

　　几乎是一瞬之间，唐煜就对这个任务路上的头号大敌心软了。

　　或许心软这个词暂时还不合适，但无法再动牺牲这个小孩的念头却是真的。

　　唐煜心头有些发堵，一半是因为事情变得复杂，另一半是为替司徒炎感到不公。

　　唐煜想不明白，那全身散发温润气质，看似温柔似水的御仙为什么要对他身边的人如此残暴。

　　不论是先前暴打自己，还是现在重伤他的徒弟，哪种行为都极其荒唐，明明很多话是可以好好说的，可他偏要下死手，让人不由得怀疑这个御仙是个有暴力倾向且行为不受控的疯子。

　　止水渊最好的大夫就是掌门，把司徒炎交给他是最让人放心的。但是当唐煜找到掌门住所的时候，住所的门却紧闭着。

　　情急之下，唐煜踹开了紧闭着的房门，动静引来了夜巡的弟子，弟子告诉唐煜，掌门出远门了，得七日之后才能回来。

　　听到这话，唐煜心头一凉，忙转身去找别人。这一转身却让唐煜险些撞上了一个人。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人正是大长老空山，他又高又壮，杵在唐煜面前简直像一座山。

　　空山说话时刻意加重了“你”字的语气，质问意味极重，让唐煜不由得心底一颤。

　　“司徒炎受伤了，我……”

　　“受伤了就去找医修！”

　　不等唐煜说完，空山就喝住了他。空山实力在唐煜之上，气质威严而又气场强大，唐煜目前的心境还不足以抗衡空山施予的压迫力。

　　在这样人命关天的时候，唐煜愣是被那气场压得失去了行动力，他两条腿的骨节像是被焊死了，好半天都没能迈出一步。

　　而这过程中，空山又如同一只瞄上了将死羊羔的秃鹫一般紧紧盯着唐煜，仿佛下一刻就会用利爪撕开唐煜的皮肉。

　　“咳……”

　　就在唐煜心慌意乱之时，他背上的司徒炎咳了一声，唐煜察觉到有温热的血从他口中溅落。察觉到温热的液体在肩头晕开，唐煜的两条腿才终于重新找回知觉。但这一回，他却走不了了。

　　空山单手钳住了唐煜的肩膀，然后不顾唐煜的挣扎和抵抗，用另一只手把司徒炎从他的背上拎了下来。

　　“他伤得不轻，等你磨磨蹭蹭找到医修……呵，怕是尸体都凉了。”

　　说罢，空山就像拎小猫似地把唐煜拎到了掌门门前的一棵树下，亲自给唐煜治起了伤。

　　唐煜没有继续阻拦，把司徒炎交给空山之后就默默站到了一边，盯住了空山的一举一动。

　　空山和司徒炎一样，都是修的火系法术，赤炎一般的灵力从他两掌掌心流泻而出，慢慢流遍司徒炎全身，最终汇聚到司徒炎受伤的腹部。

　　司徒炎的经脉随着流入体内的灵力通出赤色的光芒，一旁的唐煜看到了那直通丹田内丹的数条经脉都出现了裂痕，忍不住心中一颤，这样的伤若是继续拖延下去，司徒炎怕是真的活不到见到医修的那一刻。

　　时间过得很慢，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唐煜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实习的时候，站在导师身边，目睹一条垂死的生命被拉回人间……

　　直到司徒炎褪去脸上的青灰颜色，唐煜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握得骨节泛白。

　　空山缓缓敛了灵力，收回了贴在司徒炎背后的手。

　　失去支撑的司徒炎软软地向空山倒了下去，唐煜却及时伸手把他捞回了自己身边。

　　“辛苦大长老了，我先带司徒炎回去休息，之后再好好向你道谢。”说罢，唐煜便背起司徒炎往外走。

　　“站住。”空山叫住了唐煜。

　　唐煜脚下一顿，半晌才回过头去，“大长老还有事？”

　　空山目光依旧冰冷，他盯着唐煜，像是要将唐煜瞪出个窟窿一般。

　　唐煜被他看得不自在，又出声提醒了他一次：“大长老？”

　　听到唐煜的两次问话，空山那纹丝不动的雕像脸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冷声回唐煜道：“他的伤还需要好好休息调养，等他醒来的时候告诉他，斗法大会的事我会安排别人忙的，让他别跟着操心了。”

　　唐煜松了一口气，一句简单的话也让他听出了这么个紧张的气氛，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导致神经质了。

　　“先替司徒炎谢过大长老了，我这就带他回去休息。”唐煜冲空山微微颔首以作告别。

　　空山这一次没再阻拦，独自站在司徒炎和唐煜的身后，目送着二人离开了视野。

　　被看着的唐煜不知道，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空山脸上的表情比先前任一时刻都要冰冷可怖。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消散，太阳还未升起，天地间只有东边的一线天际是亮着的。

　　峡谷之间又湿又冷，司徒炎那间被树木遮蔽了的房间更是冷得让人站不直腿。

　　唐煜翻遍了屋子，才终于在角落的一个木箱里翻出了一床厚实点的被子，他把厚实的被子铺在光板床上，然后把光板床上原先放着的两床薄被给司徒炎盖好，并仔细掖好被脚之后才终于不再怀疑司徒炎会被冻死。

　　安置好司徒炎，唐煜没有急着离开，他刚刚才和御仙闹了变扭，这时候出去乱跑，若是撞上御仙，总归还是会尴尬。

　　他打算就着这么点功夫稍微休息一会儿，顺带等司徒炎恢复意识，把空山的那句好好休息的嘱咐交代给他。

　　唐煜在桌前坐了下来，伸手捞过茶壶却发现茶壶是空的，于是只能放回去。

　　司徒炎的房间太单调了，没什么好看的，唐煜干瞪眼看了没一会儿就有了睡意。

　　他撑着头，合上了眼睛，周围寒气阵阵，却也没什么清神的作用，不出片刻，唐煜便歪倒在了桌子上。

　　起先，唐煜还能勉强维持住一丝丝清醒的意识，但睡意太浓，没过多久他就彻底陷入了熟睡，等他再次醒过来，床上躺着的司徒炎已经不见了。

　　唐煜连忙站起身，但转头却又发现司徒炎正坐在房间一角的书桌前看着自己。

　　“师叔？你醒了？”司徒炎的脸色还不是很好，很白，唇上没有血色，眼下还有两抹青黑，说话声音也有些虚浮。

　　“怎么不躺着？”唐煜走向了他，看清了他面前摆着的东西。

　　“这是……修炼心法？”唐煜拿起了桌上的宣纸，“你重伤未愈，这些东西只能看不能练，看了也是影响心情，搁起来吧，身体好了再看。”

　　唐煜当医生那会儿就总是会逮到熬夜玩手机的小病人，这会儿教育起司徒炎也算是轻车熟路。他没给司徒炎说话的机会，说完就把纸收到了书架上，还顺手给整个书架加上了一层结界。

　　“好好休息吧，身体好了之后我再把这结界解开。”唐煜说。

　　司徒炎本人对此却并不很在意，跟那些被收了手机就一脸幽怨的小孩很不一样。

　　他看着唐煜把心法放在了自己拿不到的地方，看了一会儿之后竟叠起手臂，把下巴枕在了手臂上。

　　“好好的床不睡，趴桌子上做什么？”唐煜有些不解。

　　司徒炎踢了踢脚，一圈冰制的锁链在他脚踝出渐渐浮现。“师父要我好好反省，把我脚踝拴住了，我拽不动。”

　　唐煜一听这话，头皮不由得跟着一紧，他兄长的这些爱好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我看看。”唐煜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然后蹲下了身子。

　　司徒炎脚上的锁链锁得很死，与脚踝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仔细一探，这锁链还和他腿上的经脉连在了一起，强行拉扯必然痛苦难忍，甚至还会有残疾的风险。

　　唐煜轻轻放下了锁链，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司徒炎面前，也撑着下巴看向了他。

　　“能跟师叔说说吗？你师父怎么突然对你这么严格了？先前你们不是很亲的吗？”

　　司徒炎抿了抿嘴，视线慢慢下沉，垂下眼帘盯住了桌面上一只被冻麻了腿的小飞虫。

　　“我……因为我做了错事。”司徒炎大方承认道。

　　“嗯？你做错了什么？值得你师父这么对你？”唐煜追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司徒炎的回应不再干脆，他的视线仍旧停在那无力飞起只能徒劳扑腾翅膀的飞虫身上。

　　“我又不会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难不成还是因为昨天那点破事儿？”唐煜伸手点了点司徒炎的额头，司徒炎默不作声地躲开了。

　　司徒炎抬起了头，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僵硬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那只因为寒冷而入侵他房间的小飞虫捻死了。

　　“因为，”司徒炎抬起了头，脸上又露出了往日那专属于门派大师兄的温润笑容，“因为我想杀了我的师弟啊。这是很多人、很多弟子都知道的事。”

　　唐煜被这云淡风气的语气惊到了，眼前这孩子不过十六岁，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师叔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毕竟师弟现在还活着不是吗？”司徒炎道。

　　“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动手呢？”唐煜问。

　　“这事说来话长，我们就从师父为何会性情大变说起吧。”司徒炎道，“你是师父的亲弟弟，应该能发现师父的性格越发暴戾了，是吧？”

　　“那又如何？”唐煜回。

　　“难道师叔就没有想过这背后的原因？修仙之人，当舍弃私情、私心、私欲，远离乱心神、动心性之事。师父这等修为的人变成如今这幅模样，这难道不是一种堕落？”

　　司徒炎的话有些答非所问，且其用词语气都让人唐煜觉得不自在，唐煜不由得拧紧了眉心，“你想说什么？”

　　“师叔觉得，什么事能引得师父堕落呢？”

　　司徒炎仍旧只顾自说自话，唐煜无可奈何，只得顺着他的心意往下说：“我不知。”

　　“师父那样的强者，一般人动他不得，他变成今天这幅模样，不过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因结出了恶果。”

　　说着，司徒炎没有给唐煜开口的机会，接着说到：“师叔可对你们族人的秘术有深刻的了解？”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呵，师叔真是的，想听我说，我说了之后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这反映真是叫人觉得矛盾。不过也无所谓，不论你怎样看我，我都是要把这些事告诉你的，你应该知道这些。”

　　说着，司徒炎深吸了一口气，稍作停歇之后才继续说下去：“自古以来，能造化出活物的，非神即圣，而我们这些修仙的，哪怕真的有了大成，终究也脱不掉这凡人的身份、凡人的心神。凡人越俎代庖，去做那真神才能做的事，自然是有代价的。师父便是最好的例子。”

　　“八年前，师父将师弟从大长老手下要过来，救回了师弟一命，你可知救回师弟费了多少工夫？”司徒炎说着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倦容也重了几分。

　　他收回搭在桌子上的手，默默撑在了身前，继续用那平静的语气说到：“造化之术，凡人的灵力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代价是凡人的魂魄。师父现在差不多已经成了空壳子了，他有的时候甚至会忘了自己是谁，行为失控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煜在听到“空壳子”的那一瞬间就怔住了，直到司徒炎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才稍微缓过神来。他盯着司徒炎，眼瞳微微颤动着，说话时甚至不受控地牙齿打颤。

　　“我平时没脾气，但是如果有人在我面前开过分的玩笑，我也是能面不改色地杀人的。”唐煜身体往前倾了倾，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司徒炎的手腕。

　　司徒炎的脉象并不好，被轻轻一触就立马警觉了起来，他甩开了唐煜的手，不料却因为没掌握好力道而把自己甩得往后仰了过去。

　　看着司徒炎倒在椅背上难以动弹的模样，唐煜忍不住嗤笑一声，“所以呢？你费这么多力气跟我说这些究竟能达成什么目的呢？挑拨我和我那个兄长之间的关系？或者是让我这个没心没肺不知感激的混账弟弟感到愧疚？不论怎么看，你都是那个最不讨好的吧？不论我和我兄长之间的关系是恶化还是改善，你对我兄长来说，不都是那个着急上火就能拖过来下死手的人吗？”

　　司徒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额前几缕碎发从耳边荡下，挡住了他的脸。

　　司徒炎把自己的所欲所求表露得太明显了，因而很容易被戳中痛处，哪怕知道再多的秘密、掌握再多对自己有利的信息，最后也难逃遍体鳞伤。

　　“怎么了？哑巴了？还是我哥打的伤疼得你说不出话了？”说罢，唐煜抬腿踢向了脚边的桌腿，将横在自己和司徒炎面前的桌子踹到了一边。

　　“来，让师叔看看。”唐煜十分没品地轻笑着并伸手抬起了司徒炎的下巴，“诶唷，小脸上全是汗啊，真是招人可怜。”

　　司徒炎的眼神都开始涣散了，但仍旧保留着意识，他看向了刻意调笑自己的唐煜，眉宇间流露不出任何情绪。

　　“师叔……，你说的这些话真是太招我讨厌了。”司徒炎嘴皮子还是很硬，丝毫不输唐煜，他把已经不聚光了的眼睛对向了唐煜，一字一字道：“挑人痛处下手确实很有效果。但是师叔啊，我根本就没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只是，纯粹地想要给你添堵罢了，我想看看，整天跟师父蹬鼻子上脸的你在知道事实真相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说完，司徒炎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往后一仰，彻底昏死了过去。

　　见状，唐煜松开了钳在司徒炎下巴上的手，让他靠在了椅背上，自己则是坐回对面的椅子陷入了沉思。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吃饱穿暖、活得好好的才有心思去想别的事，眼下这种人人都半死不活的形势显然孕育不出什么爱情萌芽。

　　原本就打算一步步慢慢来的唐煜不由得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想让小徒弟和大小姐在一起，还是先得清一清门派里乱七八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