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化解系统 废版》帛承

8、夜斗

　　夜辉的话句句属实在理，唐煜找不到安慰他的切入点，只能胡扯几句打发他去休息，才勉强摆脱那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第一天的小灶终于结束，两个小崽子都很配合，那个有暴力倾向的兄长也没有发现他们，一切都算顺利。

　　唐煜心情大好，回自己那小破院子的脚步都跟着变得轻快了。

　　山间的夜晚并不是寂静无声的，瑟瑟风声中混杂着无数细小的虫鸣，远处的深山丛林中还有野兽沉闷的吼叫声。

　　唐煜并不想在这暗流涌动的丛林中逗留，不知不觉间就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但就在他回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远处的异常。

　　止水渊西面的大山十分陡峭，穿过止水渊而过的江水在出山口借着巨大的落差形成了一道湍急的瀑布。此时此刻，那汹涌的水流中正不断地有火苗蹦出。

　　唐煜熬夜熬过了头，此时睡意全无，鬼使神差地就往瀑布的方向走了过去。

　　越接近瀑布，周围的声音越单一，待他走到瀑布上方，耳边就只剩下呼啸着的水声了。

　　唐煜站在悬崖上，俯视着瀑布下方的异像，却发现粼粼水光中静静站着一个纤长的人影！

　　那人微微低着头，静默得像一尊石像。但很快他便有了动作，他冲面前的瀑布打出凌空一掌，火焰顺着掌风飞了出去，化作道道红色利刃斩向了瀑布。

　　瀑布中有东西被这掌风击中，挣扎着跳出了水幕，借着月光仔细看过去，那被击中的竟然是鱼！谁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水流快得能吃人的瀑布前打鱼！

　　唐煜心中顿时燃起无尽的好奇心。

　　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不料一个重心不稳，整个身体往前栽了下去。瀑布也在止水渊的防御结界范围之内，编外人员唐煜在这里根本使不出什么像样的法术，只能靠着调整坠落姿势来防止自己被摔成肉泥。

　　完了，暴露了。唐煜默叹一口气，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勉强稳住身体，然后四肢着陆地停在了水面上。

　　“谁！”打鱼的那个人也注意到了唐煜出现，出声质问之间，他已经提剑杀到了唐煜跟前。

　　看着抵在自己喉间的锋利剑刃，唐煜出了一身冷汗。

　　“师叔？”那人看清了唐煜的脸，提剑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原来是炎儿啊，怎么这会儿了还不睡觉？”唐煜有些尴尬，但还是十分镇定地跟这“黑影”问了好。

　　司徒炎没有回应，拉着唐煜的手臂把他带到了江边的一处狭窄石滩上。

　　“师叔出现在这里才更奇怪吧？尤其是用这种从天而降的出现方法。”司徒炎抖了抖黑色衣袍，掸落了身上溅到的水珠。

　　比起唐煜的刻意，司徒炎举手投足间透露的从容十分自然，仿佛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唐煜靠着峭壁坐了下来，并招呼司徒炎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司徒炎没有拒绝，一撩衣摆，盘腿坐了下来。

　　虽然司徒炎在御仙面前是一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但是在别人面前还是很有大师兄风范的。

　　比如现在，他盘腿坐在唐煜面前闭目养神，还带着稚气的脸上不显露任何情绪，完全没了先前那副孩子气的模样。

　　“怎么闭着眼睛？不愿意跟师叔说说话吗？”唐煜问。

　　司徒炎睁开了眼睛，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师叔有话和我说？”他问。

　　“呃……”唐煜顿住了，一时半会他还真的不知道该和司徒炎说些什么。

　　司徒炎得不到回应，便主动回头看向了唐煜，道：“要不师叔先说吧，为什么要在大半夜跳瀑布呢？”

　　唐煜尴尬地笑了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瞧见有人在瀑布下面打鱼就多看了几眼，但没住脚下，踩空了……”

　　司徒炎长长地看了唐煜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唐煜从那视线中瞧出了几分鄙夷，心中顿时觉得不自在，“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你师叔？老马还有失蹄的时候呢，我踩空一脚就这么招人瞧不起？”

　　司徒炎长吐一口气，平静回道：“师叔误会了，我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我也不会瞧不起您。不过比起听您解释您是怎样失足摔落悬崖的，我更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四处游荡。这得亏您撞见的是我，若是让师父逮到你，怕是又要骂你了。”

　　“为什么总要提你师父？不能说说别的？”唐煜撑着下巴道，“还有啊，你一个小孩子就别总学着你师父那样板着脸了，这样多吓人啊，会让喜欢你的小姑娘害怕的。”

　　司徒炎根本不想搭唐煜的话，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对唐煜说：“师叔大半夜地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你衣服上带着松针，脚底还沾着青苔，想必是刚从小辉那里回来。而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看到了我先前弄出来的火光，是吗？”

　　唐煜没有回答，却也默认了司徒炎的说法。

　　“小辉是不是偷偷修炼了？”司徒炎又问。

　　唐煜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并把自己方才做的事完完全全地讲述给了司徒炎。

　　司徒炎听完之后没有做出任何表态，抿嘴沉默片刻之后却对唐煜道：“既然师叔愿意帮小辉精进实力，那我也想师叔陪我过几招，这个要求过分吗？”

　　唐煜这才从司徒炎身上察觉到了些许情绪，有不甘，又有一些委屈，总之可怜巴巴的。

　　若此时司徒炎的内心所想能发出声音，那必然是在大喊：“我那个师弟有的，我要有!”

　　“当然可以了，”唐煜说，“不过说好了，不在这里比，在这里我不好施展。”

　　“再好不过了。”司徒炎说，“就怕师叔藏着掖着，不使出全力呢。”

　　这是唐煜到这里之后听到的唯一一句不失天才身份的话，很敢说，底气足。

　　“这么大口气？瞧不上我的实力？”唐煜站了起来，笑着看向司徒炎。

　　司徒炎跟着站了起来，也笑道：“怎么会呢？我这不过是激动罢了，许久没人和我一起对打了，今天师叔有兴致陪我玩，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瞧不上？”

　　说罢，司徒炎伸手抓住唐煜手腕，身体在瞬间腾空，带着唐煜回到了峭壁之上。

　　“悬崖上面宽敞，我们在这里过招如何？”司徒炎问。

　　“那你可要小心了，这里我熟悉，占便宜的人是我。”唐煜缓缓拔出腰间的剑，笑着指向司徒炎。

　　司徒炎也在笑，不过笑得比唐煜温和，不带多少敌意。

　　他道：“师叔只管动手便好，若我没能耐从师叔剑下活下来，师叔大可一剑杀了我。”

　　唐煜没有跟他客气，手一握紧，提剑直奔司徒炎而去。

　　司徒炎腰间也有一把剑，一把通体漆黑的剑，那把剑的剑身上像是被浇过铁水，有扭曲铁浆盘庚在剑鞘和剑柄间，把剑刃牢牢封死在了剑鞘内。

　　唐煜的剑劈到司徒炎面前的时候，司徒炎以肉眼不可查的速度取下了腰间的剑，连剑带剑鞘地一并举了起来，挡住了唐煜的利刃。

　　看着这把有些怪异的剑，唐煜不由得摇了摇头，“用这把剑可没法对敌。”

　　“师叔还是专心出招吧，若是输在我这个小辈的手上，那可就出洋相了。”司徒炎手腕猛地一拗，推开了唐煜。

　　“有剑不好好用，非得当成棍子使，这不是上赶着吃亏吗？我那兄长平日就这么放纵你？”唐煜一面叹息，一面再次提剑而上。

　　这一次，他使了小花招，把剑自下而上挥了过去，想趁司徒炎抬手防御而暴露腹部要害的时候给出阴险的一击，好借此让司徒炎明白什么叫“人心险恶”。

　　不过唐煜多虑了，司徒炎根本没有抬手挡这一击，他足尖一点，轻盈跃起，跳上了唐煜的剑尖，随后施力，在唐煜回神之前将他的剑踩到了地上。

　　唐煜没来得及松手，被剑带着弯下腰，进而让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司徒炎的面前，司徒炎也没有因为唐煜是长辈就手下留情，他抬起另一只腿，冲着唐煜的后背就踩了下去。

　　不过唐煜也不是泛泛之辈，千钧一发之际，他松开剑，就地仰躺，然后抬手抓住了司徒炎的脚腕，硬生生在一瞬间扭转了战局。

　　他将司徒炎甩飞了出去，司徒炎在空中转了两次身，落地之后又往后滑退了许久才堪堪停下。

　　“师叔真是机敏！”停住之后司徒炎称赞了一句，随后他果断放弃强攻，转变应对手段，开始用起了法术。

　　司徒炎修的是最难的火系法术，而且与夜辉和萧仪不一样，司徒炎的修行之路顺风顺水，从不知瓶颈为何物。

　　不仅如此，司徒炎的实战能力也远优于同水平的其他修士，他的手诀为自己独创，简洁干脆，能比其他人出招更快，让人少了可乘之机。而且在出招快的同时，他应变速度也是极快。

　　他的一身本事堪称是专门为实战而练的。

　　司徒炎不过是动了一下手指，一枚拳头大的火球就从他的手间飞射了出去，唐煜抬手一挡，轻松隔开一击。

　　然而一击落空的司徒炎却没有露出半点受挫的样子，他只是手腕一扭，手指做出召回的动作，那被唐煜打飞出去了的火球便化作数个小火团折返了回来。

　　那小火球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紧紧咬着唐煜不放，还招招直奔要害撞过去。唐煜又打散了几个小火球，但这样的抵抗根本毫无意义，不仅没能削弱火球攻势，反倒还让火球的数量得到了迅速翻倍，唐煜的处境瞬间变得更加艰难了起来。

　　“师叔，别跟那火球较劲了，被它们打几下又伤不到你不是吗？对着我下手啊。”火球盘绕着唐煜不断飞着，司徒炎站在这片混乱之外，甚是从容不迫。

　　唐煜知道他这是在提醒自己，没觉得难为情，大大方方接受了建议，抬起一只手臂护在眼前之后便向司徒炎冲了过去。

　　唐煜在止水渊中毕竟是长老级别的实力，他的法术自然不弱，一直压着不用是怕伤到司徒炎这个小辈，但这小辈显然不像他想得那样容易受伤。

　　“大师兄，可要小心了，我要动真格的了。”

　　唐煜跟着掐了一段手诀，司徒炎见状不由得抓紧了手上那把无法出鞘的剑，但司徒炎绷着神经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这手诀奏效。

　　“师叔刚刚那只是诱敌之计？”司徒炎像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几番想要出手，都有所顾虑地按下了动作。

　　“不是啊。我一直在动手啊。”唐煜说罢往后撤了一步，然后司徒炎就发现自己脚下那掺着山石的土地不知何时冒出了汩汩水流。

　　水流从脚底石缝中突然中钻出，像蛇一样往司徒炎的脚腕上爬了上去，司徒炎想要躲开，但脚底却像是被粘住了。

　　没用多久，那几乎是凭空而出的水就将司徒炎整个捆了起来。

　　“孩子，人心险恶，千万别在打架的时候停下来，知道了吗？”唐煜很是嘚瑟地在动弹不得的司徒炎面前卖弄了起来。

　　司徒炎对他的说教完全没有反应，眼睛一闭，张口念了一段口诀，困在他身上的水“蛇”应声化开，落了一地水珠。

　　“师叔难道不曾听说过尘埃落定之前，一切结为变数吗？”司徒炎学乖了，两脚不在落地，乘着夜风漂浮在了半空中。

　　“有两下子。”唐煜一面称赞，一面掐了另一段指诀。这一次指诀结束之后，周围寂静不在，那条俯冲而下的瀑布突然化身巨大水龙，长着大口便向司徒炎扑了过去。

　　司徒炎身体一侧，惊险躲过一击，但躲过了巨龙之口的司徒炎没能躲过巨龙的尾巴。

　　龙尾扫过司徒炎的身体一侧，司徒炎的整个身体就被黏上了。水龙的身体蠕动了起来，裹住了司徒炎。

　　司徒炎被溺进了水里，瞬间被削大半战力。唐煜再次闲了下来，他走进司徒炎，笑道：“再教给你一个教训：别跟比你强的人较真，会吃大亏的。”

　　唐煜没想对司徒炎下死手，否则他早趁着司徒炎两次失去行动力的机会连续出招，把他弄死了。

　　可想一想，直接弄死司徒炎是有好处的，毕竟他是横在自己任务之路上的最大阻碍。

　　一时间，唐煜竟犹豫了起来。

　　司徒炎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口鼻间也没有气泡冒出，像是已经窒息而亡了一样。

　　唐煜动了动手指，水龙的身体再次蠕动了起来，唐煜的头随着水的活动被推出水龙之外。

　　“喂，别装了，被淹一下怎么可能会要命呢？”唐煜拍了拍司徒炎的脸，司徒炎完全没有反应，脖子僵硬着，眼睛微微开启，目光完全涣散，像是真的失去了意识。

　　“喂！不能学师叔耍诈！”唐煜又拍了拍司徒炎的脸，语气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焦急。

　　司徒炎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抬起了眼皮，“看”向了唐煜。

　　那双混沌的眼睛毫无生气，仿佛水龙这一招吞噬了司徒炎的魂魄，唐煜看了之后不由得心生不安。

　　水龙再猛也只是普通的水，是不会有这样的效果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司徒炎会有这样的反应其背后只能有另一个原因：司徒炎正在酝酿更猛烈的反击。

　　不计后果地使用法术对身体无益，唐煜想阻止司徒炎继续出招。

　　“喂！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要天亮了，不打了。”唐煜晃了晃司徒炎的身体，然而这对司徒炎来说却是太迟了，他已经没了收招的机会。

　　司徒炎抬起了头，眼中迸发出血红色的光芒，杀意瞬间溢满他全身，那把一直握在他手中的剑随着他的变化产生了异动。

　　那一缕缕缠绕住剑身的凝固铁水此时像是活了过来，它们慢慢退了下去，退到剑鞘中点，变成了一只双目通红的全身浴火的凤凰！

　　“这是什么大杀器？我兄长真的放心让小孩子拿着玩？”唐煜忍不住腹诽，身体却是很实诚地退到了一边，他加强了御水术，将一汩汩水流冲向司徒炎和那把怪剑之间，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将这失控了的小孩和那把剑分离开了。

　　但此时司徒炎和那把剑的联系已然超过了蛮力能拆开的范围，司徒炎慢慢抬起了手，一道道汹涌的水流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没了用处。

　　司徒炎那混沌的双眼随着剑身出鞘渐渐恢复了神采，他是有意识的！

　　“呵，小孩这是玩什么呢？吓了师叔一跳。”唐煜放下心来，重新回到了司徒炎身边。

　　司徒炎却不说话，举剑抬手就是一劈，硬生生劈出一道火霹雳。唐煜想要躲闪但已经太迟，那火霹雳来势汹汹，直奔唐煜面门。

　　“完了，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还是因为大意死在了一个实力不如自己的小鬼头手上，实在是太没有面子了。”唐煜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默默等着系统关闭重启。

　　然而他等的却迟迟没有来，睁眼一看，那全身散发着寒冷气息的御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二人之间，他一把握住了司徒炎的手腕，及时将司徒炎的一击掰向了天空，救了唐煜一条小命。

　　唐煜心底有些发怵，脑中回忆起了御仙先前暴打自己的种种惨状，开口便认怂道：“兄长……我这就是……”

　　“你这是要造反吗？”御仙冰冷又低沉的声音是对着司徒炎的，唐煜听得出来，这一次，御仙是真的生气了。

　　司徒炎被抬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先前面对唐煜时的伶牙俐齿也没了精神，连说话声音都抖了起来：“师……师父，我……”

　　“！”御仙根本没给司徒炎解释的机会，控制着司徒炎的手还没放下，另一只手就蓄足力量打向了司徒炎的腹部。

　　“咳！”司徒炎的身体瞬间弓成了一条虾米，他咳出一口血，身体支撑不住，挂在了御仙的拳头上。

　　“兄长！你做什么！”唐煜忙冲过去把人从御仙手上抢了下来，“他白天忙门派的事，只能大半夜地一个人躲起来修炼，我不过是在和他对练而已！”

　　唐煜屈膝跪坐在地上，将司徒炎护在了怀里，司徒炎的身体还紧紧缩在一起，嘴角的血来不及擦去又有新的从唇间慢慢渗出。

　　吼完了粗暴的御仙，唐煜忙将怀中的司徒炎放平，然后轻轻按了按他被御仙击打过的地方，“告诉我，怎么个疼法？”

　　司徒炎此时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唐煜的一次触碰直接让他呕血不止，这是重伤了！

　　唐煜抬头瞪了御仙一眼，咬牙道：“你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