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化解系统 废版》帛承

11、失忆

　　唐煜从大长老的山洞出来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院子还是先前那副模样，除了日常生活要接触的地方之外都吃了厚厚的灰。

　　生前毕竟是医生，唐煜不是很能接受这样脏乱的环境，于是便翻出了吃灰更厚的扫帚、簸箕、抹布、水桶，把整个院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打扫得彻彻底底。

　　一层层的灰尘被扫出来，小院子也像唐煜展露了它的另外一面，当然，不仅仅是说它变干净了，而是说唐煜发现了这普通小院子藏着的秘密。

　　屋内的墙壁上原本积攒了厚厚的灰，唐煜把这些灰从墙壁上铲下来时发现墙壁上刷着两层墙灰。

　　上面的那层松散又粗糙，中间甚至还掺杂了各种劣等沙石这类的细小杂物。

　　而下面那一层则精致又紧实，从用料到刷墙手艺都十分考究。

　　一看便知，下面这层才是原本的墙皮，而上面那层是临时涂抹上去的，唐煜毫不犹豫地铲掉了后刷的那层墙灰。

　　这一铲，唐煜便知道了这层多余墙灰的用途，它藏住了一只朱砂画着的饕餮。

　　这只饕餮的头被画在了屋顶的一角，血盆大口冲房间中央张着，利爪环住了立着的两面墙，巨大的身体将半个房子围得死死的，整副画非常有“艺术感”，简言之有点丑。

　　“……”

　　唐煜说不出话来，刻意的隐藏让他觉得这幅画别有意义，但粗糙的伪装和扭曲的笔触又让他觉得画下这幅画的人一定是疯了。

　　“南十字星，这画是谁画的？”唐煜想得越多越觉得这画有玄机，心中耐不住好奇，于是果断叫出了南十字星一问究竟。

　　但是南十字星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道：“为了让你的出现不过与突兀，系统给你的设定是，遭遇意外而失去记忆的止水渊前弟子。屋内的这幅画是你遭遇意外之后、失去记忆之前画的。”

　　唐煜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组猫画像，画家名字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画家最后得了精神分裂，而他画猫的笔触也渐渐失控。虽说墙上这幅画远算不上艺术品，但画中透露出来的狂暴情绪却与那失控的猫不相上下。

　　“这……这不太合理吧？”唐煜走进了画着饕餮的那面墙，“这画画得很凌乱，下笔也很重，‘我’画这个的时候怕是已经陷入狂乱中了。但山下那些小孩子分明又很亲近我，这有点矛盾吧。哪有小孩子会不怕疯子的？”

　　“这和附加任务有关，你要是想知道背后原因，我可以告诉你。”

　　“但前提是我要付积分是吗？”唐煜抢着说到。

　　“是的。”南十字星点头。

　　“还是算了吧，”唐煜有些无奈，“我这还没得到什么分呢，这时候消耗得太过火之后怕是就完了。”

　　“那你有没有不用积分就能说的信息？最好是和我有关的。”唐煜问。

　　“有，”南十字星说，“正如先前御仙所说，空山对你的能力十分有兴趣，他之后会重用你。但你的兄长御仙会因此跟你彻底决裂，并因此陷入绝境而命悬一线。”

　　“……”唐煜被胸口的一股气给哽住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南十字星像是预料了什么，她对唐煜道：“御仙遇险，这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即便不是你来触发它，也会有别人来触发它。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宿命。”

　　“你一开始可没跟我说这后果会有这么严重，这样一来我不成了害死主角师父的反派了吗？到时候那两个小崽子岂不也会跟我翻脸？”唐煜颇为头疼地问。

　　“你说的符合设定，御仙遭遇不测，确实会百分百引发夜辉跟司徒炎的剧烈情绪。对你来说，有一定风险。”南十字星老实说。

　　“……”唐煜心情有些复杂。

　　沉默半晌，他又问南十字星：“我跟你再确认一遍，我这次是不是只要把夜辉跟箫仪撮合成功了就算完成任务。其他的角色是死是活，会影响最后结果吗？”

　　“理论上不会，但你要保证好他们两人的幸福度，如果其他角色死了让他们觉得痛苦，即便你将他们撮合成功，你最终的收获也会大打折扣。”南十字星又回道。

　　“所以，我最好还是得保证我那个兄长跟司徒炎都活下去？”

　　“是的。”南十字星回。

　　“那我兄长跟我决裂之后命悬一线是会死，还是就单纯的命悬一线？”唐煜又问。

　　“命悬一线就是命悬一线。”南十字星回。

　　“那之后呢？”唐煜问，“谁会把他从绝境中救出来呢？”

　　“这需要一个积分来换取，你确定要听吗？”南十字星问。

　　南十字星像推销员一样不停地提积分换答案的事情，唐煜不胜其烦，心中甚是焦灼，这种感觉就像是游戏里的NPC劝你首冲一样，首冲只要快把钱，然后就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什么什么道具。唐煜特别懂这种套路，也从来抵抗不了这样的“劝说”。

　　“反正只有一个积分而已。”唐煜自言自语道，随后爽快地答应了南十字星的条件。

　　“系统收取唐煜一个积分，唐煜现有结余积分，负一。”南十字星回应。

　　按照条件，南十字星告诉了唐煜回答：“御仙的徒弟将会成为他扭转困境的关键，但这是一个等价交换的过程，御仙脱困，他的徒弟就会坠入最低谷。”

　　这个回答实在太过常规，以至于唐煜觉得那一个积分花得太亏了一些。

　　“那哪个徒弟会救他出绝境呢？这也要积分换？”唐煜语气略有不善，心中已是分外烦躁。

　　“两个徒弟都会对御仙的结局产生巨大的影响，我无法给出一个确切回答。”南十字星说。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条建议，”南十字星接着道，“不论御仙发生什么事，他的徒弟们都不会放弃他，你的行为并不是影响他命运的最大因素，所以我建议你把重点放在两个徒弟身上，且最好放在夜辉身上。这直接关系到你的任务结局，请你注意。”

　　与其说这是建议，不如说这是警醒，唐煜听完这话之后自己也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偏离目的了，司徒炎和御仙分走了他太多的好奇心和经历，导致他对夜辉关注被削减了太多，直到现在，他对夜辉的想法也止步于“帮他变强”这一点。

　　想到这里，唐煜心中顿时有了做错事时才有的不安，受了这不安的驱使，他又一次来到了夜辉藏身的山洞。

　　夜辉的状态比先前好了许多，唐煜进去时他正盘腿坐在铁栏内运转体内灵力，且看上去十分顺利。

　　唐煜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夜辉，直到夜辉运转过一个周天，收起运势之后他才说话。

　　“如何？”唐煜问。

　　“前辈！”夜辉有些欣喜，忙站起身走到了铁栏前，“昨夜多谢前辈指点了。”

　　“无事，反正我只是个闲人，能帮到我的后辈也算是有了点用处。”唐煜笑了笑。

　　“那，前辈这次来是为了什么？要和我对练吗？”夜辉的眼睛亮闪闪的，热切得像看到肉的猛兽。

　　唐煜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忙劝道：“修行不可冒进，忘了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了？”

　　说着，唐煜掏出了来时顺手摘的野果，隔着铁栏递给了夜辉。“来吧，吃点东西，陪我说说话。”

　　夜辉不好意思地接过了野果，跟着唐煜一起盘腿坐在了铁栏跟前。

　　“我一直没注意到诶，你和你师兄叫我的称呼不一样。”唐煜说，“你、萧仪、止水渊的其他小辈，你们都是叫我前辈，但是你的师兄却叫我师叔。这是为什么？”

　　夜辉听到这话，吃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了视线，动作僵硬地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喃喃道：“前辈，忘了一些事情，所以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一听到这个，唐煜的心顿时不平静起来，直为自己先前没有用积分换回答感到庆幸。

　　“我忘了一些事？”唐煜轻笑一声，“你们都知道我忘了什么，对吗？”

　　夜辉很是为难地点了点头，“是的。”

　　“那就告诉我我都忘了些什么吧。”唐煜说，他的语气十分坚决，并没有给夜辉拒绝的选择。

　　夜辉抿了一下嘴，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些，“前辈，这个问题……”

　　“我想知道，”唐煜打断了他，“告诉我，不然我就不帮你了，你今晚就在这铁栏内看着我和萧仪对打好了。”

　　“别！”夜辉很着急，伸手拽住了唐煜。

　　唐煜笑得更深了些，“不想这样的话就告诉我事实。”

　　夜辉和唐煜僵持了片刻，最终，夜辉先败下阵来，他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师兄能叫你师叔那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得到了你们师父承认的弟子。”

　　“我们的师父？我和我兄长的师父？”唐煜问。

　　“嗯。”夜辉点了点头，“我和师兄还小的时候，修真界打过一次大仗，我的父母，师兄的母亲，您和师兄的师父，您的记忆，全都是在那场大仗中失去的。我那时年纪还小，不是很记事，其他人又很忌讳这些，所以我能说的很少，脑子里只有漫天火光和猛兽嘶吼的印象了。”

　　唐煜听完，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夜辉见状不由得心生不安，忙解释道：“师兄知道得更多些，前辈若是想知道，您可以去问他，他是不会瞒着你的。”

　　“你师兄受伤了，暂时没法插手门派的事，之后二长老还会带他离开门派养身体。”唐煜道。

　　“什么？”夜辉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师兄是怎么受伤的？他那么强，谁能伤得了他？”

　　唐煜不由得为夜辉的单纯感到无奈，他轻叹一口气，“你怎么这样单纯？你师兄那点实力才到哪儿啊。这世上能杀他的人可是太多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夜辉越发焦急起来，“止水渊内，除了几位长老和您之外，没人是师兄的对手，你这话难不成是在说，是止水渊外的人打伤了师兄？这怎么可能？谁敢动止水渊的人？”

　　“是你师父动的手。”唐煜想也不想地说。

　　“！”

　　夜辉惊得说不出话来，眼中填满了不信。

　　唐煜点了点头，“确实是你师父动的手，是他差点打死了司徒炎。”

　　“这……”夜辉显然还是不信，“这怎么可能，师父疼爱师兄还来不及，又怎会做这样的事。您、您别拿这种事说笑了！”

　　夜辉瞪着唐煜，表情十分不悦。

　　“你师父他最近的情况不太好，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伤了你师兄。”

　　夜辉听罢，当即了然，神情跟着落寞了。

　　“是跟造化之术有关吗？”他问。

　　见夜辉也知道这件事，唐煜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你知道？”

　　“嗯，师兄跟我说过。”夜辉道，“师兄要我好好控制自己，不能让师父再用这个术。虽然师兄没有说更多，但我能猜得出来，师父的状态不是很好。”

　　“放心好了，有你和你师兄在，你们的师父不会有什么事的。”

　　夜辉的眼中亮起了一抹光，但这抹光很快便熄灭了下去，“我是相信师兄的，但是我……”

　　“真要靠修为救你师父的话，这个世上怕就没能救你师父了，不要着急，事情到最后总有转机的。”

　　这样的安慰对夜辉来说显然没有什么意义，他点了点头，但脸上仍旧带着沉重的悲伤。

　　“别这么垂头丧气了，站起来，让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说着，唐煜站起身，打开了铁门。

　　夜辉走出铁门，端起了要接招的架势。

　　唐煜看得出他还沉浸在先前的失落中没有走出来，于是自然而然地收下留情了，二人来来回回过了几招，都不是很在状态。

　　“暂时就到这里吧。”唐煜收了手，“留点力气，等着晚上萧仪过来和你陪练。”

　　唐煜自知不能燃起夜辉的斗志，于是理所当然地把这个任务留给了萧仪。夜辉自己也没有什么意见，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先休息吧，我去找找你师父。”唐煜说，“他现在保不齐还在生我的气呢，得去认个错，讨好讨好他。”

　　夜辉听完这话便冲唐煜勉强笑了笑，“嗯，那前辈小心点。”

　　“我会的。”唐煜不由得想起了先前被当众暴打时的悲惨遭遇，心中顿时有了几分凄凉……

　　有了从夜辉这里得到的信息，唐煜对过去的事渐渐有了更全面的认识。但他却还不能确定这些认识对现在的这些事是不是真的有用。

　　“还是暂且放下吧，小辈们的事才是重点。”唐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你打算去找御仙做什么？”南十字星冷不防冒了出来，“御仙目前仍旧不是很稳定，你若出现，被打的概率很高。”

　　“反正这幅身体抗打得很。”唐煜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

　　“你去了也不一定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御仙对自己在乎的人都有过度的保护欲，并不会把不好的事情告诉你们。”南十字星又道。

　　唐煜有些心烦，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走在自己身侧的南十字星，“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能对你下达指令。”南十字星回。

　　“……”唐煜用力合了一下眼睛，随后又挣开，目光凌冽瞪向她，“那就不说指令，说说‘建议’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南十字星并不精通遣词造句的微妙差别，毫无防备地回道：“我希望你尽快解决一切麻烦，促成夜辉和萧仪的亲密关系，不要把经历放在次要人物，比如司徒炎和御仙身上。”

　　“为什么？”唐煜问，“你在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了解真正的人类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吗？怎么现在又一副想尽早摆脱一切的态度？”

　　“因为我计算过了，与之后的任务比，这个任务的付出和回报严重不相符，即便任务完成得再完美，也很难获得多少积分，不值得。”

　　看着南十字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唐煜再次认识到了她和真实人类的区别。

　　“所以你只当这是一个付出劳力换取积分的游戏吗？”唐煜问。

　　南十字星点头，“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眼前这件事。”

　　“那你知道，游戏想要通关，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唐煜就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避免不必要的浪费。”南十字星实诚地回道。

　　“是尽可能收齐一切有用道具。”唐煜说，“人安排的事情往往都是这样的，越是聪明的安排越是在细节和因果上讲究，我们如果放弃了这一局，那之后就极有可能遇到积分不够或者信息不全的窘境。但凡是游戏，第一局的最重要目的都是让你了解设定，这是逃不开的。”

　　“我不像你，没有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没有足够的跟你换有用信息，所以只能这么一步步走下去。而你，你受制于规则，不能把信息一下子告诉我，也不能摆脱我独自去闯关，所以，就算你看不惯我现在的所做作为，也请你好好忍耐着。”

　　说罢，唐煜转回了身体，继续往山下走了过去。

　　南十字星被他说得没了反应，一言不发地跟上了他。途中唐煜用余光打量过南十字星，但他没能从南十字星的脸上看出任何反应，也难怪，毕竟不是人类，对比起来，倒是期望看出反应的唐煜更不正常。

　　唐煜默不作声地把视线又移了回去，继续往峡谷底走去。

　　在他走出山林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着的南十字星开口了，她道：“我不是很能理解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不过我之后会跟着你的想法做的，我们的合作关系还得继续，日后若我又做出了让你质疑你我关系的事，也请你像现在这样直言相告。”

　　“……”唐煜也不能奢求这个非人类说出有人情味的话，听完便点了点头，没打算讨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