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化解系统 废版》帛承

12、博弈

　　唐煜这一趟上下山的功夫，二长老要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止水渊。

　　新入门的弟子都没见过这位二长老，但都听说过这人是个绝世的美人，所以议论中便不由得带上了期待。

　　空山的办事效率让唐煜感到惊喜，如果他真的能一直这样配合自己，那这件任务必然不会完成得太过艰难。

　　可唐煜刚想完就意识到这只能想一想，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性。那个空山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工具对待的，万一他觉得自己不趁手了，以他的性格，舍弃也是分分钟的事。

　　自己最重要的事是促成夜辉和萧仪之间的小情小爱，担起门派重任这种远大理想显然与之相悖……

　　“算了，还是不想了。”唐煜摇了摇头，抛开了脑中的各种想法，以免想得太多，让自己更加绝望。

　　唐煜找去了御仙住的小木楼，这座房子单独占了一座水中沙洲，僻静不说，来了还没处躲。

　　唐煜在踏上小洲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御仙那能杀人的冰冷眼神。

　　那眼神从小楼二楼的窗子透出来，稳稳落在唐煜身上，看得唐煜全身刺得慌。

　　“你来做什么？”御仙一声喝问，小楼门窗随之紧闭。

　　唐煜没有贸然上前，在离门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我是来向兄长请罪的。”

　　“呵，话说得倒是好听。”御仙冷哼一声，“但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过自己做得不妥呢？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有错，那你现在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思过，而不是到处乱跑，更不会带着辉儿和萧仪胡闹！”

　　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暴露，唐煜也不觉得奇怪，冲着屋门鞠了一躬，之后道：“兄长知道这件事，却没有阻止我，这是默许吗？”

　　“强词夺理！”御仙怒道，“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我确实没法像兄长这样面面俱到，但在辉儿这件事上，我是有分寸的。”唐煜说，“夜辉比我们想得要强，他很有潜力，也很有能力，强行压制他，只会挫伤他的积极性。兄长应该明白这件事的。”

　　“……”屋内的御仙没有回答，沉默半晌之后问了别的事情：“你这几天又在捣鼓什么？我听说你去找空山了，忘了我先前都和你说过什么了？”

　　“没忘，当然没忘。”唐煜回，“不过虽然空山手段下作了点，但他也不是个完全不能说话的人。他一心扑在门派上，是不会做有损门派名誉和利益的事情的。他想要你我的秘术，便不会轻易对你我下手。而且，有了众多和夜辉一样的先例，如今他的行事坊市收敛了许多，已经很少用极端手段了。我们如今也需要人帮助，和他打交道，也并非不可。”

　　唐煜是做好了被打的心理准备才说这些话的，但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却没有遭到任何毒打。木楼的门还是紧闭着，门内的御仙也没有要发火的意思。

　　“你……不生气？”唐煜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门内传来一声叹息，御仙没有回他，只问道：“你跟空山都说了什么？”

　　“我想请他找回二长老，让二长老把司徒炎带出止水渊养伤。司徒炎和夜辉一样，都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他也更好强，更喜欢把事情忍在心里，长久在这儿待下去是要憋出毛病的。”

　　“这样啊。”御仙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唐煜甚至听到了他如释重负的轻叹声。

　　“兄长？你要不去看看他？他被你锁着，委屈得很呢。”唐煜劝道。

　　“让他长长记性。”御仙冷声道，“不长记性，之后之后越来越没规矩。”

　　“唉~”唐煜不由得叹了口气，“兄长，你何必把他逼得这样紧。”

　　“你还和空山说了什么？他应该不会无条件帮你吧。”御仙转移了话题，不再说和司徒炎有关的事。

　　唐煜也不想再激怒他，也只得放下这个话题，转而开始回他的话。

　　他道：“他？他能做什么？无非就还是对造化之术有兴趣嘛，我让他见识见识也就差不多可以了。”

　　“只是让他见识见识？他盯了我那么久，所见所谓，还不够他见识的？”

　　“这……”唐煜十分心虚，“说不定你藏得好呗，他了解得还不够多，所以才跟我提这样的条件。”

　　“你觉得你这些话可信不可信？”御仙问。

　　“……”唐煜越发心虚起来，“兄长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御仙语气冰冷，却也没有继续追着不放，转而又问，“空山有没有对你说别的。”

　　“还能有什么，就是跟你一样，让我老实点呗。”唐煜已在说谎这条路上走得坦坦荡荡了……

　　“他想让你为他做事？”御仙问。

　　“嗯？”唐煜一愣，身体僵了一下。

　　“整个止水渊长脑子的人都知道他想干什么。”御仙道。

　　唐煜心中默叹一声，“我猜，他也是难改这个习惯了，见到有特殊体质的人就想收集起来。”

　　“说不定，他还想让你取代我。”御仙又说。

　　“这个他真没跟我说。”唐煜语气坚定地否认了御仙的说法。

　　御仙回：“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空山的性格我也清楚，他想做什么，即便他不说，我也猜得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唐煜语气有些沉重。

　　“于止水渊来说，最好的办法是让我退下来，让你活着炎儿坐到我这个位置上。但是你们都太年轻了。”御仙回。

　　“你该不会真的动过退出的想法吧？”唐煜问。

　　“我倒是想，可一旦我退出，那止水渊内便没有能制约空山的人了。到时候，掌门恐怕也会收到威胁。”御仙又回。

　　“所以，你没有想过退出。”唐煜喃喃自语。

　　楼内传来一声叹息，御仙又道：“原本我想让你离开止水渊，过平静普通的生活，但你兜兜转转又重回这里，看来这也是你的命……”

　　“嗯？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唐煜对重回二字起了好奇，“为何说重回？难道。”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小心些，做事前多思量，”御仙说，“还有一件事，你让川上云带炎儿走，炎儿多半是不愿意的，若是他真的不愿走，你便拿我的命令来压他。”

　　“兄长说这么多，不如自己去劝劝他，你的一句话，肯定要比我苦口婆心的长篇大论有用的。”唐煜道。

　　“炎儿太依赖我了，”御仙长长叹了口气，“他自小跟在我身边，几乎没离开过一步，是时候让他开始习惯一个人了。”

　　御仙的话就像是遗言，唐煜与他的感情并不深，却也觉得凄然。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很难认同御仙的做法。

　　“你确定要用这种强硬的方法迫使司徒炎独立吗？”唐煜问，“你就不怕到时候不仅没能成就司徒炎，反倒在你们之间造成了没法弥补的遗憾？”

　　“……”屋内的御仙没有回应。

　　唐煜上前一步，又道：“司徒炎满打满算也就将将十六岁，十六岁本就不是大人，更何况他先前还那样依赖你。你这样就不怕把他逼疯？”

　　“若是他承受不住，那便权当我看错了人！”御仙沉声喝了一句，“你走吧，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行，不用再操心我的事了。”

　　唐煜被这话堵得再难开口，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挣扎许久才终于说出一句话来：“你也在逃避啊。”

　　“滚！”屋内传来一声器物炸裂的声音，御仙的怒吼声震得唐煜耳膜生疼。

　　唐煜识趣，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此时已是黄昏，唐煜到这里之后只打了个盹，不免有些疲惫。晚上还要顶着夜辉和萧仪对打，此时还是得休息一会儿。

　　当然，他也不想因为睡一觉就错过重要的事，于是他干脆就到司徒炎的房里睡了。

　　司徒炎还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唐煜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仰面喘着粗气，脖颈、额头布满了密集的豆大汗珠。

　　“你的伤怎么样了？”唐煜的手背到身后，关上了房门。

　　司徒炎全身湿透，嘴唇却干得发白起皮，看得唐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拎起桌上的茶壶，但茶壶依旧是空的。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找点水喝。”唐煜嘱咐了一句，之后便拎起茶壶转身往屋外走。

　　但不等他走到门口，房门便被人推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着急得要我回来？”进门的人也穿着止水渊的衣服，这人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屋里，甚至没来得及看唐煜，人便已经到了司徒炎身边。

　　“这是怎么了？”那人坐在了司徒炎的床边，伸手抓过了司徒炎的手腕，“这杀千刀的御仙是要死啊。”

　　“二长老许久不见……”

　　“我给你写个药方，你按照这个去药方抓药，然后用它煮三锅水，放在木桶里抬过来。”

　　来的人自然是川上云，她完全没有跟唐煜搭话的意思，扑向司徒炎之后又立马扑向书桌，提起笔“刷刷”写下一页药方递给了唐煜，语速快得让唐煜完全插不了话。

　　唐煜也不想耽搁，接过药方就去办正事去了。

　　做完川上云吩咐完的事情之后，天就已经全黑了。唐煜把烧好的水搬进了司徒炎的房间里，结果就迎来了川上云的一顿数落：“你动作怎么这么慢？小时候不是挺灵光的吗？怎么越长越憨呢！”

　　说罢，川上云单手握住了木桶边缘，一个转身，便把那大木通“砰”地甩到了司徒炎的床面前。

　　“你该干嘛干嘛去，这里有我了。”川上云不由分说地把唐煜撵出了屋子，而唐煜从头到尾都是稀里糊涂，他还没想到自己该说些什么，人就已经到了门外。

　　“前辈，你在做什么？”唐煜这边正发愣，萧仪那脆生生的声音便打破了他的恍惚。

　　“你们大师兄受伤了，正在里面治伤呢。”唐煜指了指房门，“我们别去打扰他了，还是去修炼吧。”

　　“嗯。”萧仪没有犹豫，“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二人结伴，很快到了关着夜辉的山洞。或许是和萧仪一起修行别有功效的缘故，此时的夜辉已近乎完全恢复，唐煜和萧仪到的时候他正端正地站在铁栏前，身上的兽态已经彻底褪去。

　　“前辈。你们来了。”夜辉冲唐煜躬了一下身，两颊微微泛红，纯情得很。

　　“二位别愣着了，”唐煜一步上前，挡在了夜辉面前，小声提醒道，“修炼的时候可不能想着别的事情。”

　　夜辉被说得更加红了脸，不过他很快就严肃了下来，抿紧嘴，甩了甩脑袋，神色恢复如常。

　　倒是很有定性，唐煜心道。

　　第二天的修炼比第一天顺利许多，二人你来我往，都从容了不少。但一旁观战的唐煜也看出了问题，夜辉的技巧确实在长进，拳脚功夫和法术交替使用，很是得心应手。而另一边的萧仪却并不如此。

　　萧仪应对得虽比前一日要流利，但她明显处于被动状态，顾得上拳脚功夫之后便很难再接法术，颇有些捉襟见肘的样子。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打斗时眉头越皱越紧，不到半个时辰，她的动作便开始有些乱了，再过半个时辰，她就已经完全被夜辉压制住了。

　　“够了！”见萧仪神色有变，唐煜立马上前挡在二人中间，出手接下了他们两人的出招。

　　“前辈！你做什么？”萧仪愤愤抬起头，怒目瞪向了唐煜。

　　唐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她自己方才被弹飞的那一招所造成的的伤害。那一击水球将一块巨大的岩石轰了个粉碎，若是打在人身上，必然是缺胳膊断腿。

　　而反观夜辉，夜辉在被唐煜攥住手腕的那一瞬间，就自主收起了掌心那道锋利的风刃。

　　“……”萧仪不再顶嘴，很是委屈地低下了头，眼中满是不甘。

　　“你着急什么？”唐煜对她道，“修炼就只是修炼，专注眼下便好，不要去想别的事情。”

　　“嗯。”萧仪点了点头。

　　“那再来。”唐煜松开了两个人的手腕，再次退到了一边。

　　二人很快又打到了一起，仍旧是夜辉打得更从容，他的领悟能力真的不错，长进之快让一直比他优秀的萧仪很是受挫。

　　没过多久，先前发生的一切便再次上演了，萧仪再次因为被压制而动怒，出手就要上杀招。但这次夜辉没有惯着她，夜辉在一瞬间发力，动作快了萧仪一步，将萧仪的一招扼杀在了萌芽的时候。

　　夜辉两手分别握住了萧仪的两只手腕，然后又迅速后撤，拽得萧仪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萧仪失去平衡，无暇防御，夜辉却在此时松手，身体往一边侧开，腾出地方让萧仪倒了下去，而他自己则是在二人擦身而过时抽过了一旁的一根树枝，比成握剑的姿势，“刺”向了萧仪的后心。

　　萧仪扑到在地，后心还被一把“剑”抵住，俨然落败。

　　落败的笑意扭头看向夜辉，两眼充满了震惊。一旁看着的唐煜也愣住了，不过他愣住的原因倒不是萧仪的落败，他是惊讶夜辉居然没有手下留情。

　　“师姐，承让了。”夜辉抬手收剑，对萧仪道。

　　萧仪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厉声道：“继续！”

　　“继续？”夜辉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要。”

　　“？”萧仪和唐煜再次愣住。唐煜十分不解，心中直道任务要完。

　　萧仪却是还能绷住心态，她抬起下巴，颇为傲气得看向夜辉，问道；“为什么？”

　　夜辉倒也从容，反问萧仪：“师姐和我对打的目的是什么？”

　　“那自然是修炼了！”萧仪回。

　　“修炼？”夜辉轻笑，“师姐只是把我当成沙包吧，就像往常一样。只不过往常师姐是收着力打，今天是发了狠打，但不管怎样你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只是把我当成你练手的东西。或许这就是你一直比不过师兄的原因吧，师兄不管对上谁，不管对手是强是弱，都会把对方当成一个人，都会把对决当成两个人之间的战斗，所以他总是能在每一场比试之后有所长进。”

　　“但是师姐你却不是，你和我打的目的，紧紧只是为了把我打趴下。这场对打，你出招的方式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唯一变化的就只有力气。但是比力气，你是胜不过体质更强的我的。”

　　“我想，师姐现在需要的不是我这样一个沙包，而是跟你自己来一场斗争。”

　　夜辉的话语中也含着怒气，说完这些话，他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铁栏，头都不曾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