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岳十九

11、宴席

　　因小花猫的毛发颜色像极了从泉州运来的桔子，叶小小又爱吃酸酸甜甜的东西，就把小猫起名桔子。

　　桔子虽然只是一只猫，但也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浓浓爱意。你看，桔子我天天可以在小姐的闺房里晒太阳，陪小姐读书写字，钻小姐的被窝，享受小姐的爱抚，那只讨厌的小黑狗只能呆在院子里，还被链子拴着。哈，你想欺负我，没门！

　　刘安有些郁闷，他在外好容易找了条可爱的小狗来讨叶小小的欢心，抱到家叶小小也喜欢得不得了，可没到一个时辰，周子冀一条小猫就把自己找来的小狗打败了。现在，那只桔子整天陪着叶小小，又因为怕小黑欺负它，小黑只能跟自己养在一起。

　　想想几个月前，周子冀不在的时候，叶小小与自己亲密无间，现在周子冀一回来，叶小小天天都把“夫子”挂在嘴上，刘安气得踢了小黑两脚。

　　叶小小却不知因一只小猫，会引起会面的故事。她生活照样无忧无虑。

　　这日，她正抱着桔子逗它，父亲叫她出去一起参加宴会。

　　以前，叶小小因年龄小，又没母亲姐妹，叶万年不方便带她。这次怎么忽然想起要带她参加什么好友之子的婚宴？

　　叶小小不想和不认识的人坐一块儿，像木头人似的坐在那里拘束，吃又吃不好，便对父亲道：“爹，我能不能不去啊？”

　　叶万年叹口气，女儿还不知道去宴会的目的。两个月前，和叶小小定婚的夫家来信，说她未婚夫得病不治而亡。叶万年就开始作打算。叶小小已经十岁了，这时候突然遇上这样的事，虽然男方的死与女方无关，但有些讲究的人家会嫌弃女方。叶小小再要定亲，洛城里年龄相配、家世相配的人就那么几家，叶万年只得早作准备。

　　好在叶小小跟着女夫子学了大半年的礼仪，在外人面前端庄娴雅，不知道她的人都会以为她是个温柔淑女。当然，在父亲叶万年的心里，叶小小当然是个淑女，只不过有些淘气罢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粉巷李家楼的菜？今日许家用的厨子可是李家楼最好的。”知女莫若父，叶万年一句话就让叶小小打消了不去的念头。

　　“有好吃的，那好吧。”叶小小高兴地坐上马车。

　　到了许家，叶万年被请到男宾区，叶小小则被许家的大小姐许玫迎到了花园里。

　　许玫与叶小小闲话了两句，又去迎接其他客人。时间还早，只有几位妇人座，叶小小见不认识，便坐到角落里不显眼的位置上，安心地坐在那儿吃桌子上的点心。丫头巧儿在一边陪着她。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几个和小小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坐到叶小小坐的桌旁。见叶小小面生，一个穿桃红洒金褙子的少女道：“咦，你是谁？怎么坐在这儿？”

　　叶小小把嘴里的点心咽完，迟疑地问道：“我……不能坐这儿吗？”

　　少女眉一挑：“这桌是许家老祖宗请的客人。我们几人都是好友，不认识你。”

　　叶小小来的目的是吃大餐，不想惹无谓的麻烦，便站起来道：“那我换一个地方，你们坐吧。”

　　叶小小站起来要走，正巧许玫领着一个梳着流云髻的少女过来，道：“叶妹妹要去哪里？都是我们老祖宗请的客人，一会儿老祖宗要见的，可不能乱跑。”

　　主人开了口，穿褙子的少女撇了撇嘴，看了梳流云髻的少女一眼。少女叫林棠，是许家老祖宗的娘家侄孙女，今年十四岁。穿褙子的少女叫刘芸，十三岁。

　　这一桌子的姑娘大都十三四岁，正是说亲的年纪。叶小小傻呆呆只顾吃喝不知，刘芸却知道，今日虽是许家的长孙成婚，但许家的小公子许麟一十七岁，已中了秀才，人物风流，正是说亲的年纪。许家又是世代簪缨，这一桌子的姑娘都是洛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被家人带来，一个主要目的就是经经许老太太的眼，为小孙子相媳妇。许麟虽然年少，却主意甚大，前面家里说了几个姑娘都不满意，非要见过女方才同意，许老太太因此借长孙成婚想出了这个两全之法。

　　刘芸见过许麟一次，芳心暗许，听说许家老祖宗有意让许麟娶娘家林氏的女儿，见林棠人物出众，心里暗暗较劲儿。

　　林棠看了眼身边低头只吃东西的叶小小一眼，问道：“敢问妹妹芳名？看到妹妹，觉得好亲切。我叫林棠。妹妹如不介意，可叫我棠姐姐。”

　　叶小小不妨有人叫她，她从正奋战的肘子中抬起头：“啊？我叫叶小小。我也喜欢棠姐姐。”

　　“你更喜欢吃肘子吧。”刘芸捂嘴笑。

　　叶小小擦擦嘴上的油：“姐姐怎么知道？小小不仅喜欢吃李记的肘子，还喜欢吃他家的清蒸鳜鱼、红烧鲤鱼、狮子头……”

　　刘芸看了看叶小小那滚圆的手臂，心道，这位身量虽小，娇态憨成，长得不错，却是个傻的，当下不放在心上：“妹妹爱吃，就多吃点儿。”

　　这时座中的一个女孩道：“叶小小？你是城北叶家的吗？”

　　叶小小点头。

　　女孩拍手道：“我听哥哥说他们书院里有位公子，平时给叶家的小公子作讲习，你知道吗？”女孩却是曹勉的妹妹曹贞，今年十三岁，与刘芸同龄。

　　叶小小摇摇头。

　　曹贞遗憾道：“真可惜。听哥哥说那位公子虽然出身贫寒，却是个难得的人才。”

　　“多难得？贞妹妹不会是生了爱慕之心吧？”刘芸笑。

　　曹贞推了一下刘芸：“就许你喜欢的公子最好？不许别的公子难得？”

　　一句话说中刘芸的心事，她平时再好强，这时也不好意思地把头转到一边。

　　几位女孩年龄相仿，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说到优秀的青年男子，便脸红地低下头不吱声了。

　　一会儿，许玫过来说老祖宗要见姑娘们，女孩们忙相携着起身。

　　叶小小看着桌上的美食，正准备大朵快颐，才不想去见什么老祖宗，众人都起来了，才在后面慢悠悠地起了身。

　　可走了不远，叶小小忽觉肚子不舒服，忙半路转去茅房。许玫留了一位侍女引她前去。

　　她在茅房里蹲了半日，领路的那位侍女被人叫去，就这样，她和巧儿迷了路。

　　叶小小记得她们的宴席是在湖边的牡丹园右侧，可转了半日，却还是绕着湖打转。

　　这时巧儿道：“小姐，你听那边有唱戏的声音，咱们顺着声音去找，肯定能找到。”宴席上搭的有戏台。

　　叶小小忙和巧儿朝西边行去，可刚过一个月亮门，听见人声沸腾，男子猜枚划拳的声音络绎不绝，二人吓得忙退了出去。

　　正在这时，一个男子醉熏熏地出来，对着树丛就要小解。忽然见到张望的叶小小二人，摇摇晃晃地走近前，盯着叶小小看了一眼，忽在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小美人，走，让爷好好疼你。”

　　叶小小不妨后面出现个男子，提脚踢在男子袴下，正要跑，谁知男子虽然醉了，却还敏捷，一边咒骂，一手抓住叶小小的衣带：“哈，原来是只小野猫，本公子喜欢。”

　　叶小小吓得大哭大叫，巧儿跑着去叫人。刚好旁边走来一个年轻的公子，听到声音，随着巧儿忙走了过来。

　　“刘公子，这是我家老太太请的客人。还请自重。”

　　男子看对方只是个年轻的公子，不屑道：“你是谁？许家的小公子？不好意思，在下看中这个小娃娃了。”说着，抱起叶小小要走。

　　在自家花园中出现这样的事，不说女子的清誉，传出去，许家也会被笑话。许麟怒起，趁男子不备，一脚把人踢倒，叫两个侍从把人架走，上前看叶小小。

　　他看叶小小吓得不轻，便道：“小姐不用怕，是迷路了吧？请随在下来。”

　　叶小小看年轻的公子穿了件月白回纹锦衫，身姿轩昂，言语温和，想起相似的周子冀，加上刚才公子又救了她，不禁对许麟大生好感。

　　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许麟回身轻道：“小姐，刚才的事没人看见，我许某以人品保证，绝不会声张。”

　　叶小小知道对方是为自己的清誉着想，见男子俊美飘逸，脸不禁红了，躬身道：“谢谢公子。”

　　许麟看叶小小年纪虽小，身量刚刚长成的样子，一双美目还含着泪珠，当真娇极美极，勾人心魄，让人不禁想拥入怀中保护。想起今日祖母的打算，心里一动，便道：“小姐怎么一个人？没有姐妹跟随？”

　　叶小小道：“我肚子不舒服，与她们走散了。”

　　许麟在前面走，叶小小和巧儿跟在后面，快走到牡丹园时，拐弯处忽然转出一个人来，对着许麟一揖：“许公子。”

　　却是刘芸。

　　许麟道：“小姐何事？”

　　刘芸拿出自己做的香袋：“公子，过几日就是端午节，这是小女做的香袋，针脚粗糙，不成敬意，送与公子。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许麟滞了片刻，道：“谢小姐厚爱，许某不喜欢有香气的东西。”刘芸瞅了个机会跑出来，鼓起勇气送香袋，没想到被人一口拒绝，当下羞忿至死，忙退回离开。一回头，对上叶小小好奇满满的一双大眼睛，她没想到竟有人看见，又羞又恼，瞪了叶小小一眼跑开去。

　　许麟看叶小小一脸好奇无知的模样，心道：“这不知是哪家的女儿，单纯至此。看年纪还小，不知过几年会长成什么样子。一会儿要好好打听打听。”

　　叶小小只觉得新奇，她不明白刘芸既然要送许麟东西，为什么要偷偷的，像见不得人似的。对，回家要问问夫子是怎么回事。夫子什么都知道。

　　叶小小回到宴席的座位上，本来喜好的美食也没了兴趣，想起刚才许麟救她的模样，脸渐渐红了。

　　刘芸在一边忐忑了半天，见叶小小只安静地坐着，没有说什么该说的话，渐渐把心放回肚里。

　　曹贞性格直爽，见叶小小只呆呆地坐着，便道：“妹妹刚才去哪儿了？见老祖宗的时候怎么没见妹妹？”

　　叶小小道：“我走到半路肚子疼，后来迷路了。”

　　曹贞“哦”了一声道：“妹妹来了，论礼该要拜一下老祖宗的。”

　　叶小小道：“谢谢姐姐，一会儿就去。”

　　许玫进来，对众女道：“老祖宗说这里太吵，刚见了妹妹们喜欢，让妹妹们移步和老祖宗一起用饭呢。”

　　刘芸和曹贞都高兴得起身，叶小小悄悄跟在众女的后面。

　　来到许老太太在坐的花厅，林棠是老太太的侄孙女，坐在了她右手边，左手边是许玫，接着是刘芸，叶小小坐在了最后。

　　许老太太见到叶小小，招手对叶玫道：“这是你叶伯家的女儿？刚才咋没见到，让我好好看看。”

　　许玫忙起身把叶小小拉到自己的位置上，笑道：“刚才孙女照顾不周，是孙女的错，祖母好好看吧。”

　　叶小小起身相拜：“老祖宗，不怪姐姐，刚才小小去更衣，结果迷了路，所以才没来。”

　　许老太太拉住叶小小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对周边的儿媳妇方氏笑道：“瞧瞧，叶家的小姑娘转眼也都这么大了，话说得好，知道体谅人，模样和她娘当年简直一模一样，不怪她爹捂着掖着没带出来过。”又问叶小小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叶小小规规矩矩答了。

　　许老太太一边赞叹一边叹惜。

　　方氏道：“老太太要是喜欢，娶进来做孙媳妇啊。麟哥儿不是正好吗？”

　　话刚完，许麟走了进来，先拜了祖母和方氏，瞧到一边的叶小小，忙把头扭到一边：“今天来了这么多妹妹。”

　　叶小小看到许麟，脸一红，低下了头。

　　方氏笑道：“麟哥儿，这么多妹妹，哪个好？相中哪个，刚好跟你祖母说。”见许麟的眼光朝叶小小的方向瞟，笑道：“老太太，我可知道哪个了。等今日的事了了，就让媒人提亲去。”

　　老太太呵呵一笑：“姑娘们都是一挑一的，给了麟哥儿，只怕辱没了她们。咱们快吃饭。麟哥儿，你快去招待外面的公子们去吧。”

　　许麟称是，又低头瞅了叶小小一眼，走了出去。

　　自许麟进来，刘芸的眼神便一直跟着他转。看到此，想想自己做了三个月的香袋，不禁狠狠握住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