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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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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文字变幻无常,非常繁复。
周颜第一次看到的临仙方手本,是小龟字记载的。如今抄的这一份,是杂象字书写。
杂象字难读,而之所以难读,就是为了迷惑读字者。因为要带到人间才用杂象,周颜也没多想。
可通读了一遍,周颜发觉,这个临仙方,跟第一次看的那个,根本就不一样。
一阵寒意从后背升起。
周颜越发觉得,骑虎难下了。
杂象言看多了容易入魔,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字,像成了精一样从纸上跳起来怪异地舞着。
人间气沉,法宝又不在身边,周颜觉得头突突痛,合上书册,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杂象言还在眼皮上跳似得。
天要黑了,金鲤童子端着烛台进来,看周颜疲惫不堪,歪着头闭目,说道:“才来第一天先生就累成这样了?”看了一眼杂象,问道:“能解吗?”
周颜拜拜手:“我中了杂象的魔,要静一会儿。”
“明神也真是的………..”
“明神也是谨慎,不仅给我的本子是杂象言文,而且还是假的。”
“假!?的!?”金鲤童子一喊,烛火几乎被他吹熄了。
“哎,你喊什么?”周颜睁开眼睛:“也不是假的。”
“不是假的?”
“也不是真的。”
“到底真假?”
周颜回忆着方子里的内容:“是真的,但是改了药的次序和用量。”
“干嘛改?”
周颜苦笑道:“大概还是明神太谨慎了,怕药方子在人间惹出事来,我又是个不中用的。他料定我能凭此还原,因此给了我一份用量加重的假药方。”
“这……….”金鲤童子昂着头:“这不多次一举吗?再说,这说不通啊………”他看了一眼周颜:“哼,肯定是你这个老学究瞎猜的。”
周颜认真地看着他:“那你倒说说,方子为什么改了?”
“那还用说,肯定是抄的人不小心抄错了呗!”金鲤摇头晃脑吱吱感叹着背着手走了:“我回池子去了,先生有事吩咐玉竹。”
一个月,周颜几乎还原了临仙方原貌,越发感叹栖月临仙方的奇妙。
金鲤玉竹进来,见周颜愁眉不展,就劝道:“还有三年工夫呢,先生不用太心急。如今一个月就把原药方还原出来,也不算慢了。”
金鲤又道:“明神也是,干嘛绕这么大个弯子。”
周颜接过玉竹烫的毛巾擦脸:“原来我也不知道,还着实惊慌了一阵,现在还原了就想明白了。大明神曾问我能不能做出临仙方,我直言不讳说,做不出。大明神是觉得我对临仙方吃得不透,因此用这个假的考我,待我还原了,自然对临仙方就通了,解药也更有希望了。”
玉竹将用过的毛巾又接过来,说道:“明神真是用心良苦。”
金鲤坐下盘着手看着周颜说道:“我说先生,您也在这黑洞洞的屋子里坐了一个月了,不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不去。”
“嘁,”金鲤撇着嘴道:“就知道你这个老古板在哪儿都一个样儿。”
“你们去玩吧。”
“我当然去玩了!”“哎,我说先生,人间真是热闹极了!可好玩可好玩的啦!说了您也不信!你就说,那吃得、喝得、玩得、用得、耍得………怎么那么多的花样?真亏怎么想出来!”
“行了,”周颜笑道:“好玩就去玩,我这里还有正事呢,不要聒噪了啊。”
“你是正事?”金鲤嘟着嘴道:“你是闭门造车的正事!栖月大明神当初造了临仙方的初衷是什么?本意是为了治病救人,造福百姓!我就不信了,如今解药了,憋在屋子里就能造出来?”
周颜闻言一顿,抬头看着金鲤:“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几分?”金鲤仰着下巴:“就是这么回事吗!”
周颜放下笔道:“也好,我这边也没进展了,不如出去看看。”
金鲤高兴地蹦了个高儿,拉着周颜出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人间有疾苦,先生来体恤的话,却蹦蹦跳跳哄人给他买了许多葫芦、糖人、蜜饯、果子一堆。
来到艳阳楼前,门口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门口拉客。周颜纵然迂腐也看明白了,指着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人间疾苦?”
金鲤童子笑道:“这个您老人家没见过,才带您来开开眼。”“哎,您别小看这艳阳楼,楼里住着一位娘娘名叫翠仙,那叫一个漂亮,比天界的仙子姐姐们还美。”
“翠仙?云翠仙?”周颜惊道:“莲佳仙子?”
金鲤嘴里含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所以说您在小周山住的都傻了,莲佳仙子的事儿连我都知道,您这儿还蒙着呐!那是什么年头的事儿啦?这是人间,咱们一眨眼,这地儿就几辈子下去了。”
玉竹闷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道:“先生您别听他吹牛,他也是昨儿才打听了才知道的。不过莲佳仙子的事情流传太广,从那之后,好多烟花女子都取名‘翠仙’。”
“什么好多!那得是楼里最漂亮的才敢叫!”金鲤摇头晃脑道:“翠仙姑娘的真容呢,我反正是见过,那真是,太美太美啦……….”
“我也见过,”玉竹闷闷道:“墙上贴着画像呢,不进门都看得到。”
“你!”
………………
云翠仙被敏珠所害,用毒草折礼枝子融化了脸皮做出一张假脸来。
这件事周颜听说过,还着实捉摸了好一阵,说是用折礼枝子慢烧了十几日,可谈何容易?
他认定多是谣传有误。
“先生,你说呢?”金鲤童子突然大叫。
“啊?什么?”
“我和玉竹谁说的对?”
“哦,都有道理。”
“什么道理啊?”
“张敏珠,他是个极懂医理的。”
“说什么呐?”金鲤童子眉头皱成一坨。
突然前方一阵骚乱,门前两个迎客的姑娘像被钉子扎了脚般蹦了一跳,嚎叫着喊:“来了来了!三王爷来了又来了,快,快去,告诉翠仙姑娘快快迎接!”
“三王爷?是城主陈梁凤?”
“不是,是三公子,城主的三兄弟。”金鲤童子说:“我在这儿看见他的轿子光临就四五次了,托他的福,还有回翠仙姑娘亲自迎出老远,让鲤鱼大爷饱了眼福,那个死竹子还说大爷是吹牛!明明看画像的是他!”
玉竹童子说:“先生,咱们走吧,前面走到头拐两个弯有个粥棚,我看有个老人家身上好像有些病症。人间这些人是看不起病的,咱们去看看吧。”
“嗯,”周颜道声有心,跟着玉竹童子就走。金鲤童子不乐意拉着周颜衣摆道:“没说不去,走这条路不就是去的吗,不过呆一小会儿,说不定翠仙姑娘还出来呢………..”
周颜生气了,打开他的手道:“亏你还是个修道的,杂念如此重,贪恋人间虚华,如何能成正果?还不快走。”
金鲤童子不情不愿嘟着嘴跟着走了,还时不时回头看看。
却不知道轿子里的人打轿帘往外看着,正看到一行三人逆着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反着走远而去。觉得有趣,追着看过去,确实走了。
这时轿子落地,轿帘打开,翠仙笑意盈盈的俊脸就在眼前。
三王爷陈梁霸下看了一眼,伸手让翠仙将他搀扶出来,被美女与众人簇拥着进了艳阳楼专设的雅座。早备了一桌最上等的酒席。
翠仙扭动着腰肢,端酒壶斟酒,那眼睛里就如同有一千把钩子,直勾着眼前的贵人。
陈梁公子微微一笑,嘴唇沾了沾酒杯,回头问身后的随从:“你们说翠仙姑娘美不美啊?”
众人赶紧说:“美,太美了。”
“嗯,”陈梁公子道:“我这个人,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也不像王兄喜欢追比圣贤。我呢,就喜欢美人,只要够美的,在我这里就是圣贤。”
众人小心陪着笑道:“那翠仙姑娘也是个仙女了。”
“仙女?”公子又看了看翠仙,摇头道:“美则美矣……….”
翠仙闻言脸有些变色,手里的酒壶也停了。
“刚才在门口,我倒是看见个仙风道骨的人。”
“什么人?”翠仙忍不住问。
“不知道,没看清楚,背影是美极了……….”
正说着,一个随从噔噔噔跑上来回禀道:“公子,小得跟过去看清楚了,那三个人拐了两个弯儿,在施粥棚那里住脚,给个叫花子诊脉呢。”
“哦,是个郎中啊。”翠仙笑道,手里的酒壶又端起来。
“还是个善人。”陈梁公子小声自语道:“叫花子?有点意思。”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穷郎中。”
“你当是谁?你当是明月楼新红起来的那个妮子?”
翠仙笑而不语。
“在你眼里我真就那么俗?上回听人把那妮子夸得花儿一样,骗我留了心,昨儿去看了。结果,哼哼,庸脂俗粉!也就你们这帮人把这种货色捧的什么一样。”
随从等附和道:“是是是,跟翠仙姑娘自然不能比。”
“是啊——扫兴啊——所以我一来气,把那妮子包了赏给手下人了。不就是一晚上五十两银子吗,本来呢,是不值这个价。我王兄敬仰的那位大司学一个月不才五十两薪俸吗?可那几十号府兵分摊分摊,就见货一个了。”说着笑起来。
这回,没人能笑出来。翠仙脸都僵了。听说对头明月楼刚出了一位佳人,她还担心了一阵子,还没来得及打探仔细,就,毁在这位道貌岸然的公子爷爷手里了。
听说那丫头,才刚十四岁。
“怎么了?”陈梁公子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翠仙:“兔死孤悲啊?”
“啊?没有没有………”翠仙笑得很勉强:“那个,我也没见过她……….”
“想见见?”陈梁公子嘿嘿笑起来,笑得不断耸肩:“见了你就失望了,来你这儿之前我去瞧了瞧,不是还有几片儿白肉,还当是个狗呢…….哈哈哈,爬着起不来………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陈梁公子盯着翠仙突然阴阴地问道:“今天翠仙姑娘也还是五十两?没涨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