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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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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坐在桌上,一旁放着的卷宗已经厚厚一大摞。李莹都睡了一觉醒了,看见阿青还在誊抄。
“阿青,你不睡啊。”
“你先,我还有两页。”
“不了,我来帮你,赶快抄完去睡啊。”李莹揉着眼睛走过来。
一边开始研磨。“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你觉得拖累了老师,嘴上不说,净在这里抄个没完,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你是,周先生也是。”
“………..”
“阿青,跟你说话没听见啊。”
“别说话,抄错了字,他们又要刁难老师。”
“你抄错字?别闹了!”
阿青眨眨眼睛,烛光下,睫毛在脸上留下长长的影子。他虽然年纪小,却比别人都明白。
周颜的境遇如何,每个人对他是什么心思,他比本尊都看得清楚。包括他那个高高在上的郑大师兄,心里面那点龌龊心思,难道老师就没有察觉吗?如果察觉了,又何必纵容?难道,老师,他?
一滴墨汁滴到纸上,眼看就写完的一页废了。
“哎?阿青?你,你也会沾卷?”
阿青把纸一推:“我困了,你来抄。”
“哎?你!”
阿青不待他说完,跳下凳子走了,回到床上,揭过被子蒙头盖上。
这回事情,他老师在陈梁麒跟前又丢了份儿,那些小人也更有了口实。
真是气不过,他倒宁愿自己是真的被魔教掠走的。凭什么自己这么小,这么弱?只能帮帮老师替那些人抄卷宗!若是自己能像墨琪般强大该有多好啊。
转眼到了年末。
新年祭祀大典越来越近了。
这日陈梁麒正在书房批阅奏折,突然郑公甫急急来见,全不见当日的洒脱。
“大司学有事?”
郑公甫撩袍服下跪道:“殿下,有些事老臣原本不愿意说,可这事儿太大,也太不像话,不得不说。”
“大司学请起,有话坐下说。”说着吩咐人搬了椅子。
郑公甫仍跪着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新春祭祀这么大的事,周先生说改就改了。本来老臣敬重他的为人心想他新来乍到,做些改动也在情理之中,谁知道呈上来的本子看了几乎没把老臣给吓死。之前种种全盘否定,全部是重来的。这,这不是胡闹吗?老臣忍着气劝了两句,新春祭祀十几年了用的这一套,不必要大改。再说,你的春耕要这么着,老臣后头的就全拧了。谁知道周先生说将后头的也全改完了,让老臣照做……….”郑公甫说着,气得发抖,胡子都打颤。
陈梁麒闻言大吃一惊,说道:“大司学莫急,孤王去劝劝周先生。”
郑公甫道:“周颜仗着城主恩宠,平日多有不检点之处,同僚间早有怨言,老臣对他也是几番容忍,上回闹出阿青那个事,就几次想警告他的言行,碍于殿下,生生忍住的。谁知竟如此狂妄!依他的话,藏书阁里的书一半都是错的,只有他的对。那日他连《论道十篇》也批评,那可是长眉老祖的亲传手稿啊!老臣读《论道》四十年,多少学问都由此衍生出来,照他说的,这根儿就错了,圣人先贤都错了,都不如他一个!碍于城主,老臣又忍了,随他去说。可这回他要改了祭祀大典,坏我国家社稷,老臣说什么也不能忍了!”
陈梁麒脸色黝黑,漠然不语。
郑公甫直起身子,声音却小了些:“殿下的意思老臣知道,对这位旧恩人,若要宠信,可以完全不必这个法儿,借着这个错,正好收在身边,岂不两便?”
陈梁麒身子一震,垂下眼睛摆摆手道:“孤王晓得了,你回去吧。”
陈梁麒想了一个中午,下午召唤周颜觐见。原本肚子里也有埋怨,可瞧见他清瘦身影立在那里,那些怨气消的半点也不见了。
“请周先生坐下说话。”陈梁麒吩咐道。“今天早朝后,大司学来说了先生改了祭祀的过场?”
周颜点头:“正要禀报。”
“因何要改?这个典礼,十年来一直沿用,难道也有错吗?”
“本来没错。”周颜答道:“气象更换,典礼岂能一成不变?如今已经不合时宜了。”
“照先生说,你今天递上来的程序,过两年也要变?”
周颜点头。
“哈,”陈梁麒道:“闻所未闻,哪有祭祀大典更来改去的?”
“禀城主,万变不离其宗。”
“先生,我直言相告,你的这个奏本,已经惹了众怒了。大司学先参了一本,现在整个文官里都将你当成异类。”
周颜站起身来,躬身施礼不起。
陈梁麒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逼迫孤王?”
周颜依然躬身不答话。
“我知道先生是对的,可天下没有第二个先生,我要用人,杀了罢了免了这些人又怎么样呢?再招来的还是这群人,先生这样的人难道能唤一群来?既然不能,先生只好退让给他们。”
“……….”
“先生!”“先生,”陈梁麒皱眉道:“孤王懂了,可是,能不能再斟酌斟酌‘驱魔’一折?这,未免太过离经叛道。”
周颜站起来道:“不能改。”
“周先生!”
周颜道:“城主信我。”
“我明白先生的用意,可是,何必用祭祀大典诱魔现身?若弄不巧,孤王的江山甚至性命都要赔出去,先生,需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既然是‘驱魔’,就要名副其实。”
“无功无过就好!各国的祭祀,甚至朝廷的祭祀都是如此。”
把戏演漂亮了就好。
人,何必装神?
管事太监来报,说大司学为首一干人等在殿外跪求。
陈梁麒看着周颜:“瞧瞧,逼孤的又来了。先生,这件事如果按你的改了,若办砸了,孤王保你不得。若办好了,也记不上功。现在提起这件,便把文官都得罪透了,不成他们恨你,成了妒你,又何苦呢?”
“……….”
“再有一折,先生执意要改,恐怕没人愿意帮衬先生,现在都对祭祀的事咬牙切齿,骂声高得唯恐不痛快,谁要是站在先生这头便是离经叛道了。”
周颜道:“我亲自主持,有阿青李莹和毕华帮衬就够了。”
“阿青?那个孩子?”陈梁麒捏捏眉心:“先生,不是我埋怨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周颜深施一躬:“只要城主支持。我便办得成。”
“你!”陈梁麒沉吟片刻,摆手道:“别的事都可应,唯祭祀之事影响深远,先生还是不要操心了,连春耕也交出来吧,下午到天书阁去交接相关事宜。”
“如果城主不答应,那在下就没有留在风波的必要了,我即刻辞官离开此处。”
“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要逼孤!”陈梁麒拍桌道:“孤王不是懦弱无能的人,先生又何必去犯众怒?将同僚得罪光了,只有孤王一个怎么护的周全?难道我不愿意风波城向荣吗?不过不愿意急功近利而已。怎么这片苦心先生就是不懂?”
“这是暂时的,等祭祀大典,谁是谁非便一目了然。”
“你真的有把握?”
“我胜券在握。”
“既然如此,孤王有个条件,若不答应,此事休要再提!”
“殿下请讲。”
“那帮人我晓得,面子也好,个人利益也好,冲那样儿也不愿意看你好。先生不能在他们那里了,你搬到宫里来住,我亲自协助你,不然纵然孤王应了,这件事也会办歪。”
“这……….”“这恐怕,外臣怎么能住到大王内殿。”
“事关重大,也只好破例了,你就住在勤政殿,大典之前都留在孤王身边。”
周颜沉思不语。
“说起来也不算没有前例,云郊城的大司务官,有重大国事便驻在城主内宫,我们也算是效仿吧。”
周颜不语,算是默许。陈梁麒点点头温声说道:“先生回去收拾准备一下,把毕华他们三个也接进来,具体事宜让王胜去帮你们办理。”
周颜躬身施礼,少许说道:“外面……….大司学他们……….”
陈梁麒叹气道:“少不得孤王去挡。”
周颜本来半点不肯让步,看陈梁麒嘴上说的厉害,却全照准两人他之所请,又觉得不忍心了,还想说什么,实在是于事无补,只好退回去收拾善后。
目送周颜从后殿走的不见人影了,陈梁麒咳嗦一声吩咐召见众文官。
书中表述,周颜走了,陈梁麒便如换了一个阎王爷的面具,重压威逼,力排众议。将为首的五人罢官削职,将众人一发压制下去。
书中交代,这帮人被供养的许久,以圣人门徒自居,高高在上,可终究多数人都是纸上谈兵百无一用,把自己放在道德高地上嗷嗷狂叫,真要撤了差事罢了官职,便如针扎王八脖子都缩回去了。
陈梁麒将这群人看得真真切切,要容要惩,全凭王之所愿,并不为难。
只是个中内情,不想周颜知道,要收他的人,收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