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之周颜》清水吾心

15、第 15 章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清晨晴了却越发冷了。周颜带着阿青搬着抄好的文案到衙门口。周颜接着卷宗吩咐阿青回去。
　　阿青眨眨眼走了。
　　靠近屋子还没进去，一股哄哄暖意从门缝里溜出来——衙门里炭火极好。
　　周颜身子一歪，几件最上面的卷宗掉在地上，他只好蹲下把卷宗都放下腾出手来捡。
　　只听见里面说：“今儿散了差，到前面领炭火银子去。”
　　“怎么又领？才立冬时不是发过了？”
　　前面人笑道：“城主说学院和天书阁的先生们不禁冷，又恐怕咱们不舍得烧火，所以补发的，还是从城主的私库里单出。这份厚爱，除了咱们风波也没谁了。”
　　“说的是。要我说，周大人该领三份也不多。”
　　“怎么？他长了三个脑袋？”
　　“咱们都在衙门里呆到酉时，他中午就回去，不应该多领份炭火银子？”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是‘司星官’，没有准差事，想什么时候走就走。你这话也有说的，跟大司学说了，大司学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便罢了。我劝你也别说，没意思。”
　　“这话以前没人敢说，因为城主和大司学厚爱。现在过了半年，这厚的也薄了。最近这几个月，我看上朝也好，平日也好，城主就没拿眼睛正瞧过他，连我等还有个嘘寒问暖的话，说起来温厚的很，却极少跟他说。这也奇怪了，离封官才多久，怎么突然就淡了？”
　　另一个沉吟片刻，好像压低了说：“我跟你说别往外传，这是有缘由的。”
　　“怎么？”
　　“八月十五那晚，城主原本给王妃娘娘定做了一个白玉镯子，听说是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可偏偏被周颜仗着盛宠抢着要观看。城主能不拿出来吗？看就看吧，非要抢着试戴。他不知道，这个宝贝叫个什么‘合缘扣’，一辈子只能戴一次，戴上就取不下来了，不知道他是装醉还是真傻，明明城主说了是合缘扣，再三再四说了是给王妃的，他还要戴，说什么哪有这样东西，臣偏不信，还说臣遍览天下群书从未听说有此物，还说只要能戴臣定有法解云云……….总之把好好一个白玉环扣在自己手腕上却取不下来。听说当时城主脸色都黑了，又不好怪罪，只好许他回去慢慢想办法。他还吹嘘说去查天界文字的天书，一个小小凡间之物不在话下，结果到现在也取不下来。城主表面不好说什么，心里深深厌恶了他。”
　　“叫我说，本来月圆节的考比他在第一位，后来城主觉得不公，让他到第二位，他心里有怨气，才闹着非要合缘扣，谁知又解不了，反失了恩宠……….”
　　周颜在外面听见，像一锤擂在心上。
　　那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合缘扣戴在手上取不下来，他原本心有愧疚，如今见说陈梁麒介意，更加愧疚难当。
　　思索良久，又再三试了，那只扣子长在手上似得取不下来。心里叫苦道：“本来下界是为了解临仙方，半丝毫也没解开又套了个合缘扣，真是无用之人，这合缘扣竟然更难解。”
　　又思索了几天，觉得合缘扣在手上始终心里不安，还是赔给陈梁麒的好。
　　既然拿不下来，只好赔别的，可自己一个清贫道人两袖清风，哪有东西赔给人家，思来想去，一咬牙，把神龙牙造法宝拿出来，想，这个赔人，总不能说不够了吧。
　　于是那天瞒着金鲤儿，吞吞吐吐出来，还被金鲤儿一通埋怨，说他老实头，被人欺负也不敢放个屁，自己也被连累看不起等。
　　还说昨天的卷宗多得抄不完，若不是自己一整晚没回水池帮着抄，看你这个老呆子怎么收场。
　　周颜笑着说：“我们能做就好好做，跟人置气的事做不来。”
　　金鲤儿吊着眼睛道：“你不会跟人置气我还不知道？你不会去找陈梁麒说道说道？怎么把我们诓到这里来做这些事？连大明神央求我们还是弓着身子的，他们担当的起么？”
　　周颜道：“我今日就去找城主。”
　　“真的？”金鲤儿道：“谢天谢地，我的先生，你终于开窍了，我们再也不用陪着你抄写卷宗了。快去快去吧。”
　　周颜苦笑，心里话：“若是金鲤儿知道我把神龙牙赔出去，不晓得怎样痛骂。”

　　陈梁麒正批阅下面递上来的折子。
　　王胜递上一杯茶，小声道：“天气冷，殿下喝杯热茶？”
　　陈梁麒没说话，只接过来喝了一口。
　　王胜问：“周先生还等着呢，快半个时辰了，王爷还叫他等？”
　　陈梁麒没说话。
　　王胜陪着笑道：“老奴说句不该说的，王爷怎么突然对周先生冷了许多？依老奴看，王爷心里还是敬他的。”
　　陈梁麒抬头看了一眼王胜，叹了口气：“什么也瞒不了你。我不是慢待周先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让他再等会儿吧，孤王再想一想。”
　　那奏折打开着，半个时辰也没动。陈梁麒想着周颜就在外面，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他觉得就这样挺好，自己在屋里，周颜在外面，明明看不见，知道他在，心里牵着他就挺好。一旦走过这面墙，看见他人了，方寸也大乱了。

　　周颜请见城主，一连三天都未能如愿。有消息灵通的把这事儿传到下面，口耳相传，更不像话了。
　　这二百八十两俸银的司星官，不上不下的吊在那里，着实尴尬。
　　后来越发不像话。乙伯念着旧情来探望周颜，说先生怎么好好的落到这个地步。
　　周颜说：“我手里有个宝物，原本是想赔给城主抵合缘扣的，偏他不肯见我。”
　　乙伯哭笑不得：“先生怎么不去见见城主身边的人。不是我说，先生从高到低，为人处世上太过木讷，一味讨好，终究不得好啊。我看连阿青都比先生还要明白些。”“城主日理万机，能面见的人是有限的，上面下面多少红人，能见城主的才几个？先生见不到城主，见见别人也行啊，大司学不是先生旧友吗？想送东西给城主，想法子给王胜也成啊，这点子转圜都没有，怎么在文人的圈子里呆呢。”
　　一番话说的周颜无可辩驳。下午就去找王胜。足等了一个时辰，才从后角门见到了。
　　王胜满脸堆笑，连说久等等语。
　　周颜将陪法宝给城主的话说了。
　　王胜弓着腰陪着笑道：“先生多虑了，城主从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老人家不说了给您了吗？给了就是给了，先生别听那些小人的闲话。”
　　周颜说：“若是城主厌恶我，或是不肯原谅，不然我辞官走了吧。”
　　王胜笑得淡了些，皱着脸依然温声说道：“老奴说句当奴才的不该说的话。先生这么着可儿戏了，先不说城主用在先生身上的心有多深，离开咱们这儿，天下哪里还有这么贤明的城主呢？或是有什么委屈，也该体谅才是，动不动就说走，怕伤了城主的心啊………”
　　说的周颜脸又红了。
　　王胜又说：“先生在这里等片刻，我进去禀明城主，现在就见您。”
　　周颜想收回前言，不料王胜转身便进去了。周颜在外面站也不是，立也不是，左右为难，深感承情太盛，形如水火。

　　过了一大会儿，陈梁麒召见周颜。周颜不经意看，陈梁麒两个眼睛发红，见周颜进来，故作无事道：“先生来了，请坐。”
　　王胜招呼侍臣搬了椅子。
　　周颜还想着怎么弥补刚才的话，不料陈梁麒并没提那个话头，只说：“我正有件要事与先生说。”“明春的祭祀大典，我原是要委派大司学全权操办，如今先生来了，孤想同先生商量，可否分担一半。祈福六部与兵戎四部仍由大司学来主持，而春耕二部由先生主持。”
　　周颜正要说话，陈梁麒又说：“我知道先生有事要忙，本来也不打算劳驾。可祭祀用的底本都是现成的，不会太过操劳，先生熟读小龟文，若是不肯出一点力，也有些说不过去。那么就能者多劳吧。”
　　王胜从旁边小声道：“快谢恩吧，这可是美差，能主持春耕祭祀，这声望就有了。”
　　周颜明白了陈梁麒的意思，施礼谢恩。
　　“听说先生前几日想见我，不知有什么事吗？”
　　周颜道：“还是合缘扣，微臣仍于心不安，想………….”
　　“哎——合缘扣的事孤王早就不追究了，先生还念念不忘。这样，此次春耕大祀操办好了，就当孤王赏你的。”
　　说了几句，陈梁麒摆手示意退下，周颜只好告退。
　　从宫里出来，正在寻思，拐角处突然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太监迎面过来撞上。
　　神色异常古怪，口念有鬼，撞了周颜抬头一看，吓得面如土色，厉声惊叫：“鬼鬼！”便滚着跑了，又撞上几个人。
　　周颜好奇，正想细看，已有金甲黑衣的卫士将人捆了，口里塞了布团。
　　周颜不敢靠近，只见那个小太监犹如鸡子相似，轻轻飘飘，呜呜咽咽的提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