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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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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梁麒大病初愈,渐次好起来,不上半个月,给人扶着已经能下地了。
而陈梁城主,却像突然老了十年,沧桑憔悴目不忍睹。
老城主每日召见陈梁麒,反反复复絮絮叨叨,无非是克己勤免,务必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等语。
陈梁麒忍不住想,大哥真是老了。看着鬓间华发,哽噎不能语。
“二弟呀,你十年空白,没有自己亲信,我给你的能臣名单你务必多多斟酌。”
“是,王兄,我记下了。”
“还有,周先生,既是你的救命恩人,也是难得一见的大才,你一定善待他,不要看他为人过于良善而欺辱他。”
陈梁麒红着脸说:“我正想请王兄拜他为国师。”
陈梁凤摇头:“不,不,封赏的事留给你来做吧。”而后低头暗想:“惩戒扫除的事,就为兄来做,还你一个清平盛世。”
世事多变。
陈梁霸下盘腿坐在牢房里,身上带着上百斤的镣铐铁锁。罪名已定——叛国逆君。
此刻霸下只觉得好笑。
他犯的罪纵死一百次也不多,死在他手下的冤魂无计其数,就是到了十八层地狱,那些冤魂恐怕也要找他讨债。
可是自己这个死罪却是个莫须有。
霸下终于也知道,什么叫做“无处喊冤”。
真是太好笑了。
身上穿着白色亵衣亵裤,披头散发地坐着,抬头看去,五六丈高的地方有个细小窗口,监牢内遍布着一股不吉利的霉味。
霸下闭上眼睛,回想周颜的身姿容貌。
他翩然若仙,如果自己死时有他相伴,便死也值了。
“王爷,王爷……….”
一只黑老鸹停在窗口上叫,好像叫他的名字相似。
“王爷,王爷……….”
“是谁?”
“王爷,我是丁三啊……..”“王爷,小的去求了浑天教主,他答应不计瘟魔被歼之罪,助您逃出升天,还可帮您训练魔兵杀将回来。只是,他要您答应,有朝一日君临了风波城,要将整个城池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陈梁霸下冷笑道:“这么多年,我在浑天教主那里许了多少好处?尚自贪得无厌。如今我落到这般田地,他打的如意算盘怕也要落空,……..休说什么不计前嫌,那养在地道里的八百鬼兵,没有我陈梁霸下内应,怕也要事倍功半吧。”
丁三道:“王爷,紧要关头何需与他们做口舌之争。老王爷不念骨肉兄弟之情,要至您于死地,我们唯有倚仗浑天教主才能得生啊!”
“你们打算怎么做?”
“浑天教主手里有两件宝贝,如意草和折礼枝。折礼枝子早就给了我们捣药,那如意草更有妙用。您且贴在身上,斩首之时,看着人头落地,其实都是障眼法,替您一刀两断的是如意草。”
霸下说道:“丁三,你不会蒙蔽我吧?”
丁三道:“王爷,事到如今,小的也不说废话了。这如意草还有一个妙用,含在嘴里可以读心,您若不信,可将草片含在嘴里,看看小人对您可有二心。”
丁三说完,往里面丢下一根十二三寸长的茅草,霸下张口正要吃,只听丁三又说:“但是王爷,炼狱里的草都有剧毒,这如意草吃下一寸要减寿一年。”
周颜此时正与金鲤玉竹和墨琪住在官家府邸。因陈梁城主突然重病,他督学的聘用文书迟迟没有下文。
对出任官职,周颜倒可有可无。陈梁麒倒是热心的很,一月倒有十天专门来探问。有时陪他去天书阁,一层的古书全是天界文字,他不识一个也盯着一页书能看大半天。
周颜有时过意不去,会指点他一些浅显的。陈梁麒笑道:“都说挨金似金,靠着凌霄殿尽是灵芝草。我挨着周先生,学问也大起来了。”
周颜笑而不语。
陈梁麒在他身后说道:“我已经禀明王兄想拜先生为国师,王兄虽没有肯定答应,瞧着那意思,也成了八九分。”
周颜道:“王爷不必强人所难。我志不在此。”
“先生想要什么?尽管对我说,只要风波城有的,绝不吝惜。”
周颜笑道:“我确实想借贵城一方宝地钻研学问。”
“啊!”陈梁麒道:“这个简单,凭先生挑选,就是住到王宫里去也使得。”
周颜噗嗤笑了。
正这个时候,有卫兵来报,说老王爷召见二公子,陈梁麒说了声知道了,却依旧陪着周颜看那不懂的书。
周颜道:“既然王爷传召,二公子还是快去才好。”
陈梁麒装作大哈哈地说:“最近王兄老叫我过去,我都说知道了还是不厌其烦。”
“何事?”
“还不是婚事。”
“婚事?”
“是,十年前我中了瘟神毒计死过去,夫人想不开投缳去了,算算也已经十年。那时采英还不到十九岁,与我刚刚成亲………哎,也是我误了她的终身。”
“二公子………..”
“你看我,给先生说这个做什么?都过去了,如今我已经大好,王兄又要重新打点我的婚事,这事说急也急不得,终归要可意的是不是?”陈梁麒歪头看看周颜,似玩笑似认真地问道:“先生有没有姐姐妹妹?”
周颜摇头。
陈梁麒轻轻叹道:“可惜,若先生有姐妹,该是个何等温良恭让的绝代佳人。”又看看周颜,问道:“叔伯姐妹呢?”
周颜摇头。
“姑舅妹妹总有的吧?”
周颜摇头。
“两姨妹妹?”
周颜笑了,仍低头看书。
“这就奇了,可是都出阁了?或是远嫁?若有寡居思再嫁的,先生不妨先说给我。”
周颜忍不住抬头说:“王爷越说越不像话了。”
“嗨,我也不是没娶过,况且不计较这些。”又问:“说起来还不了解先生身世,只说家在周山,可这周山是哪里,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周颜低头说:“是个偏僻的地方。”
“先生家里还有什么人?”
周颜摇头:“我早年出家游学,没什么家人。”
“原来如此。”陈梁麒感叹:“难怪先生仙风道骨,原来是神仙。”
周颜脸色一变,忙道:“言过了。”
坐了一会儿,陈梁麒道:“王兄还等着,我先过去,另安排人送先生。”
周颜道:“我还有好大一阵子,不用麻烦,该去时我自回去。”
“那这样最好,我先去王宫,回来再找先生,亲自送您回去。”
周颜想要推辞,陈梁麒急急走了。
去王宫行色匆匆急着回来接周颜,说着话天就黑了,等到了天书阁,陈梁麒把马鞭一丢问道:“周先生走了么?”
禀事的躬身说,还没有。
陈梁麒迈腿下马说了声,好极了。便匆匆走进去。
见了周颜开口便说:“先生猜猜王兄找我干什么?”
周颜看他进来,起身行礼,见问,歪着头说:“不是婚事吗?”
“今儿还真不是,”说着坐下松松领口,对外叫道:“那谁!送杯茶上来!”又对周颜说:“是霸下,已经定罪了,三日后,南门口行刑。”
周颜一惊。
“怎么了?先生?”
周颜低下眼睛,不知该不该说。
“先生有话可对我说,有为难的事我来排解。”
周颜说:“刚才有人来访,说是三公子府里的,传话说陈梁霸下想见我。”
“那您想见他吗?”
周颜摇摇头。
陈梁麒爽朗地咧着嘴笑道:“不想就不见。”
“本来是不想见,可是,王爷刚说他已被判了极刑,又有些不忍。”
陈梁麒说:“按道理说,陈梁霸下是我的亲弟弟,要不忍心,该我来不忍心。可这个孽障是死有余辜。我这个当哥哥的,反而要劝先生,这个人不见最好,见了反而平添凶险。”
周颜点点头。
陈梁麒道:“天晚了,我先送先生回去。”说罢起身亲自吩咐人准备车轿。
却对下人压低声音说:“陈梁霸下的人还有混到这里来传话的。你把这里守备再加强三倍!内围全部换上我府里兵士,外围也从丙子营里调精锐。你现在就去办,明日先生来之前务必办好!这段时日,天书阁只对周先生,闲杂人等不要过来了。”
那人应着,问了句:“大司学呢?”
陈梁麒冷笑道:“王兄病重,那边他还不够忙吗?还有闲心到天书阁来。”
“是,小的明白了。”
陈梁霸下端坐在牢中,就像一座入了定的雕像,不动如钟。
前日得知自己已被判斩立决之后,就只想在三日内能见周颜一面。
果然,牢门突然大开了,可进来的不是周颜,却是陈梁麒。
他负手而立,身后拿着一个口袋。
陈梁麒一笑,将口袋丢给霸下,那里面装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霸下身前,露出来,原来是个血淋淋的人头。
“现在你自身难保了,还有功夫见周先生?”陈梁麒道。
陈梁霸下一笑:“没想到二哥也挺喜欢他的。”
陈梁麒本想说什么,可想到这个人马上就死了,转而一笑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喜欢他在情理之中,跟你这个无血无肉的怪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想干的那点事儿,还不是都一样吗。”陈梁霸下笑了:“二哥你跟大哥一样做圣人,一辈子敬着供着他,再怎么想要也不敢说更不敢做,到最后,连一个指头也碰不着。哈哈哈哈,我就不一样,我要是喜欢他,就………..”
“你闭嘴!”陈梁麒横眉立目,抽出宝剑横在霸下颈上,削断了一绺头发:“不准你玷污先生!”
“哈哈哈,二哥,我反正也快死了,你就跟我说句实话,你是想像我这样,还是像大哥那样?”
陈梁麒咬着牙说道:“我绝不会像你!”
陈梁霸下哈哈大笑道:“二哥,人生苦短,这又何必。”
陈梁麒低下眼睛,收回宝剑入鞘,亦不说话,只盯着陈梁霸下看了一会儿,终于说道:“霸下,这些年你恶贯满盈,现在死到临头还不思悔改?我实话告诉你吧,你的所作所为全都在大哥的掌握之中,这么多年一直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都是念及兄弟骨肉之情,可你不加收敛,却怪不得我们了。”
“我就是我!”霸下突然大声说道,接着也盯着陈梁麒的眼睛定定地问:“既然顾忌骨肉亲情,就一直顾忌啊!既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一直闭着啊!怎么二哥你一来,就容不得我了?那么说,我所做的错事就只有一件——陈梁麒!没杀了你!”
“为什么有正路不走,偏偏要走邪门外道?”
“正路是留给你走的,二哥,你挡在我前面,不走外道,我永远也越不过。”
“…………”“就为了这个?”
“王位是你的,风波城是你的,今后但有什么,都是你的,二哥,周颜也是你的。还不够吗?”
“霸下,你原本可以好好的。”
陈梁霸下摇摇头,撇着嘴角笑了笑:“看这个样子,他不会来了。”
“你在暗道中饲养了八百鬼兵是吗?我告诉你,你的八百鬼兵已经全军覆灭了。”
陈梁霸下一惊,看着陈梁麒,说了句:“我不信。鬼兵的藏身之处,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你可曾听说过,风波有件秘宝:‘千目镜’?”“这些年你怎么拿兵勇饲养鬼兵,大哥并非一无所知。”
“就算有千目镜,可已经饲养十年,你们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杀的死。”
“大哥的天书阁,第二十二层全部是兵书战册,你可听说过落霞阵?”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落霞阵在落霞山的奇特地形才能发挥。”
“若对落霞阵了若指掌,地形很容易拟造。”
“了若指掌?”
“这段文字是大龟文,集所有天书阁的学士也认不全,所以总不能成功,可就这么巧,周先生来了。”
“周颜?”
“周先生精通天界文字,连大龟文也能熟读。他虽手无缚鸡之力,却协助大哥破了你的鬼兵,可笑你十年处心积虑营造的鬼兵,被周先生一语击破。”
陈梁霸下脸上的肉垂下来。
“说什么我不让周先生来见你!我且问你,将死之人,见先生做什么?你当我是傻子,会让先生涉险?因此来明明白白告诉,死了这条心吧,有我在,他救不了你,你也害不了他!还有你幕后那个‘浑元教主’,霸下,你死了以后,他独自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我已上奏朝廷,画影图形,全国缉拿此妖!有千目镜,什么妖魔也无所遁形。”
霸下听着,突然就大笑起来:“好,好吧,好一群正人君子,好一群仁人义士!二哥,如今你来了,我要走。难得你和大哥准备的如此周全,不如小弟也回赠你一份大礼,一定令你满意。”
“什么?”
“我府中内室后有个密道,旁边有机关消息,里面是密室,密室里有个女人,是明月楼的表子,送你做夫人好不好?”
“陈梁霸下!你疯了!”
“哈哈哈,娶不娶当弟弟的说了不算,您自己说了才算,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