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之周颜》清水吾心

11、第 11 章

　　且说墨琪到了后堂，见了周监察，只当他说出什么来。没想到周监察还算是客气，对墨琪拱手，直截了当道：“上官，这桩官司，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麻烦。本官虽理应秉公，也需要阁下打通些关节。”
　　墨琪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直说吧。陈梁王府一贯的做事，本官当然清楚。不妙在，不该把柄拿在他手里，他们丁管家，无事还要生事，倒去招惹他做什么。比如这个案子，就算本官明明知道他们仗势欺人，可您收了人家金子，也是百口莫辩。”“因此本官的意思，这件案子的关键，全在…………”
　　“在哪里？”
　　“在老城主身上。”
　　“大人的意思？”
　　“上官请想，城主刚拜的‘督学’，怎么偏这个时候不下文书，这下书还不是一个手续。迟迟不下就是，啊，下官妄自揣测，这个事情要黄了，老城主正好借此案件收回成命。”
　　“何故如此反复？”
　　“内情不得而知。不过，本官听说，三王爷到王城内府大闹了一通，老王爷被他说动了，碍着大司学的情面，才不得不到我这里过一下堂。”
　　墨琪听到这里，才顿足道：“哎呀，是我思虑不周，害苦了周先生。”
　　“事到如今，上官要是能令城主改变主张最好，不然，本官只好把周先生断给王府为奴了。”
　　墨琪暗道，是我小看了这桩事，小看了陈梁霸下。
　　于是问道：“大人肯给我多少时间？”
　　“最多三天。”
　　“一天即可。”
　　“好，后日一早我便升堂，若上官那边没有消息，我便公断了。”
　　“一言为定。只是，周先生不能在官衙，我要取保。”
　　“上官，”周监察道：“恕我直言，在官衙里候审，我不会委屈了先生，若出去了，反不如在这里安全。”
　　“如此也好，有劳大人。阿墨在这里先谢大人照顾先生，我们后日再见。”

　　墨琪从官衙出来，时间紧迫，未见公甫而直奔王城求见陈梁凤。
　　本来陈梁凤不想见墨琪，可墨琪也是太狠绝，直接以云郊王府官和大司务府官的身份上书，并一再提及十年前风波城祭祀时云郊效力之事。
　　陈梁凤闭着眼睛想，十年前，风波城确实欠下云郊一个好大的人情。因为本城没有保护神明，许多典礼、阵仗、经文、舞蹈、祭祀…….都没有前情可循，而稍有差错，反适得其反，那时，云郊确实提供了很多帮助………
　　便想见见他又如何。
　　于是下令召见。
　　墨琪见到城主，立而不拜。直截了当问：“城主因何不要周先生？”
　　“上官这是什么话。”
　　墨琪轻叹声说：“素闻城主最爱贤才，怎么对周先生如此反复？”
　　陈梁凤冷笑道：“上官此言差矣。我十数年修建学问，养出无数能臣贤才倒是不假。只来你一个便全都变成了庸才。天书阁二十八层，藏了无数珍贵典籍，只你一个‘贤才’，便冒出诸多谬误？如此贤才，不要也罢。”
　　“原来如此。”墨琪道：“原来是曲高和寡。原来你陈梁城主，空有爱贤之名，实则是个嫉贤妒能之辈。”
　　陈梁凤正要发作，命人将墨琪赶出去，却听到对方冷冷说了一句：“如果我说，周颜先生能将陈梁麒救活回来，你是不是能善待他？”

　　第三日头上，稽察院衙门天不亮就陈梁王府诉周颜的案子开审。
　　书中暗表，这一天时间内，陈梁王府又向周监察软硬恩威，施加了许多手段。
　　迫不及开堂，周监察正要发话，却这时由王城传来王命，传召周颜去王城面见陈梁城主。

　　简短截说，周颜转到王城，远远看见墨琪过来，知道这一天一夜忙于奔波打点，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墨琪按住，小声嘱咐道：“先生，来不及细讲了，直接说吧，我已应了城主把二公子陈梁麒救回来。”
　　“什………”
　　周颜没回过神就被墨琪按住胳膊道：“陈梁麒的状况我先看过了，他被瘟神冲撞，在身体里筑了巢。瘟神交给我来驱赶，但这人已经昏睡十年，先生可有把握让他恢复过来？”
　　“我………”
　　周颜还没说话又被墨琪打断道：“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必须救将回来，不然你我都不能自圆其说。实在不行……..”墨琪压低声音道：“先生可用临仙方…….”
　　“啊？”
　　墨琪说完走开了，周颜留在当场发愣。三千多年没被人离这么近还抓着手臂说话，三千多年前有没有，那也不记得了，以至于过于不适应，墨琪说的话一半没听真，就听见的那一半，竟然是“临仙方”。周颜傻愣在当场，不用点时间还真是醒不过来。

　　墨琪交涉将陈梁麒昏睡的卧室空出来，所有闲杂人等都不准靠近，以便自己作法。
　　周颜守在一旁等待墨琪驱走瘟神就开始诊治。
　　这时乱糟糟又来了一队人。
　　陈梁霸下怒气冲冲向陈梁凤吼道：“王兄疯了，竟然相信那个江湖骗子的话，把二哥的命交给他？”
　　陈梁凤只是不说话。
　　“王兄！”“王兄，我敢断言，这个骗子，一定会把二哥的命断送掉，难道，我们还要拿命来赌不成？”
　　“不赌也活不久了…….”陈梁城主小声开口，声音很无力，像吹气般说：“老二躺了十年了，御医们都看过，熬不到天冷了………..”
　　有句话说不出，但大家心里都明白，陈梁麒死了，陈梁霸下才敢嚣张；若真的活了，那………..
　　陈梁霸下心里没底。他喜欢周颜，想要周颜，都不过是个兴致。十年间，陈梁麒毫无苏醒迹象，他放松的太久，久地过于放纵自己。但全城内，除了王位还要等段日子，其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片刻都等不得。
　　终于闹到这般地步，什么都想要，终于遇到不该要的，就什么都要失去了。
　　陈梁霸下一下子害怕了。
　　从没有这般恐惧过，恐惧这般陌生。随之是对周颜欲而不得的深深恨意！
　　实在太大意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怎么就忘了这个周颜，有起死回生之术呢！
　　陈梁霸下恨得牙齿咬咯吱吱直响。
　　“王爷……..”丁三猫着腰小声说道：“王爷，放心，就算他医术高明，也救不了陈梁麒。”
　　“你有把握？”
　　“小的有把握，陈梁麒身上住着瘟神，谁也救不了。那可是，有杀百万人命之能的大煞啊！被陈梁麒一个人撑着这么久，神仙也救不了。”

　　且说周颜墨琪在堂内布好了阵。墨琪换穿上神官服，左手持宝剑，右手持咒符。时辰一到，口念急急如律令，手中咒符一抖，即刻燃烧起来，墨琪神官灵活跳到另一侧，牵动屋中设好的无数红线金玲，聒噪的一片乱响。
　　待咒符燃尽，灰飞烟灭，墨琪宝剑交右手，闪电一般刺向陈梁麒，怒道：“孽畜！见了本尊，还不现行！”
　　那瘟神根本受不住墨琪的符咒，早已五内俱焚，凄厉哀嚎，从身体里出来，已丧失神智，见到墨琪就缠打起来。
　　电光火石，几个回合，墨琪神官已将这怪物的虚实摸得清清楚楚，不愿恋战，腾出左手，一把金光长矛闪现，刺向那煞，后跳了两三丈，到周颜身前，叫道：“先生，何不放出神龙助战！”
　　周颜恍然大悟，将神龙牙造法宝取出交给墨琪，墨琪念动咒语，白龙游出，见了瘟神，勃然大怒，张牙舞爪，口吐电光，后面墨琪赶上，手起剑落，将那肆虐十数年的黑瘟神杀个干干净净。

　　墨琪站定，看了眼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陈梁麒，问道：“先生，交给你了。”
　　周颜点头，走过来捉起手把脉。

　　墨琪收了宝剑，径自走出密室。身形一晃，用神行移动之法来到陈梁凤的寝殿，看到陈梁凤闭着双目坐在那里。直走过去，拔出宝剑，挑掉了身后的千目镜遮盖。
　　墨琪居高临下说道：“尔本来还有一十二年阳寿，如今窥破天机，我要减你一十二年寿命。”
　　陈梁凤紧闭双目：“上神请便。”
　　“尔不惜命？”
　　“小王命不足惜，只愿我王城不至于落入不义人之手。”陈梁凤老泪纵横，对着墨琪下拜道：“十几年来，孤王每日都活在痛苦之中，就算明知都是霸下所为也无可奈何，霸下他，勾结妖神，其势已成，树大根深，难以铲除了。”
　　“尔有纵容之过。”
　　“孤王有错，罪该万死。所以才有今日的报应。不，不是今日，十年前我王城瘟疫肆起，我二弟中魔障昏迷我就知道我错了，是我错了。如果一开始就动手，不会如此收场，是我一时糊涂，念及骨肉之情，何况他还是个孩子…….这报应就该在我身上，而不是万千无辜百姓，还有我毫不知情的二弟………”
　　那时候，陈梁麒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直直冲了出去，他怎么知道，前面的罪魁祸首不是人，而是法力广大的瘟神和万千妖魔。
　　而已经来不及阻拦的兄长只能看着他倒在黑雾之中，而自己身后暗处，站着忍不住得意而狞笑的陈梁霸下………
　　这么多年，修建学问，集结贤者，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错。费尽国力也要解开天界密字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续你的命吗……..

　　陈梁麒眼睛跳动了几下，终于慢慢张开了。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极清秀面孔。
　　不知怎么的就笑了，奇奇怪怪说了句客套话：“有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