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改造计划》空寻梦回郎

50、荒山野岭

　　“这些是死者资料，只差家属过来认尸，死者的身分就能完全确定了。”马千媛把信息传送到他们的智能表里，“死者这种背景，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加入莉格英的理由。”

　　凌泰调侃道：“这世界多的是你想不通的事。”

　　三言两语把话题终结，他们始终困于一筹莫展的死胡同中。

　　“科长说有办法就真的有办法，你们别瘫著了。”

　　凌泰：“不瘫著能干什么？”

　　马千媛好心相劝也没能挽救这股沉寂的气氛，余洛斯忍无可忍，兀自踱了出去。

　　办公室里的警察还没从总统到访的突发事件中缓过劲来，一个个埋首工作，不敢怠惰，恐怕也是受到谁的什么告诫，知道总统这趟来者不善，问责起来，谁也担当不起，自然而然就奋发起来了。

　　办公室外的走廊一阵骚动，余洛斯闻声过去，刚巧碰上了死者家属号哭的情景——他还真是跟这种窘况有缘。

　　“认了尸了？”他随口问。

　　负责的人也随口回了句：“对，是她没错了。”

　　听罢，两个家属哭得更惨烈了。

　　余洛斯暗暗叹息，心下竟平白无故想像起，要是他们得知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是恐怖分子，该是什么反应？

　　若是别人，他必然是心生怜悯，可他们是莉格英成员的父母，无论如何，余洛斯也可怜不起来，反之，更是冷漠而理性地揣度著，该如何从他们口中旁敲侧击出莉格英的情报。

　　他扶起仿佛病骨支离的中年妇人，让哭天抢地的她坐到走廊的长椅上，柔声细语地慰问：“别这么伤心了，维拉在天堂看着肯定很痛心。”

　　妇人哭哭啼啼道：“她才这么年轻就...谁这么残忍，害了我们家女儿...”

　　余洛斯小心翼翼道：“你们对维拉一定了解不过了，或许你们可以帮我找到凶手的身分呢？”

　　妇人双眸透过满眶的热泪定定望向他的脸，顿了一会，又悲痛地流下了眼泪：“维拉平常就不爱跟我们讲心里话，长大了，性子就变了，她以前很黏我们的，现在呢，隔三岔五就外出，就算回家，也马上关着自己，说起来，我们都不了解她。”

　　说著，又肝肠寸断那般哀号。

　　余洛斯闭口无言，心里掂量著肖维拉这个转变，十有八九是和莉格英有关了：“维拉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大的改变的？”

　　妇人哭得浑浑沌沌的，说话也叫人摸不著头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是了。”

　　这下，旁边的丈夫也禁不住搭话了：“这也怪不得维拉，我们也不是她的亲生父母，肯定会觉得生疏的，对她来说，可能孤儿院的朋友更像家人吧？”

　　余洛斯万般愕然：“维拉是你们在孤儿院领养的？”

　　“嗯，我们领养维拉的时候，她才九岁呢，一晃眼就这么大了，但是...”他说起女儿来，又情不自禁一阵哽咽，“她不该这么小就没了...呜...”

　　“节哀顺变...”余洛斯五味杂陈地安慰道。

　　孤儿院...该是肖维拉平常会接触的圈子不是？嘴唇一动刚要往下问，就有人探出头来打断他了：“余刑警，你科长找你来着。”

　　他惶然应了一句，就怔怔地和他们道别了，临走，却被他们拽著战战兢兢问了句：“警官，维拉是不是得罪什么坏人了？或是，走了什么歪路变成现在这样？”

　　余洛斯本来还绝情地涌不出一丝同情，现下望着他们脸上的惧色，始终不忍告知他们真相，唯有歛去严峻的神色，换上一抹无力的笑：“...怎么会。”

　　安顿好肖氏夫妇，余洛斯心情复杂地应上司的呼唤而去。总统问责完毕，不晓得有没有什么新指令下达，估计白荠召唤他也是这个原因。

　　然而，瞥见他时，白荠便是二话不说直接带他离开：“走吧，出任务去。”

　　余洛斯实在防不胜防：“咦？其他人呢？”

　　“吩咐他们待命了。”

　　余洛斯挑出了重点：“就我们两个？”

　　白荠平铺直叙道：“接下来的行动不适宜大张旗鼓。”

　　如此这般，余洛斯也没有过问太多，稀里糊涂就上了他的轿车，一连串操作一气呵成，连逮个空档问一下来龙去脉也做不成，只好趁他开车的时候插了一句：“请问，我们现在去哪？”

　　白荠：“机关。”

　　余洛斯茫然道：“回去机关？”

　　“既然是出任务，当然就要用上Cleaner。”

　　余洛斯讶异地瞥向他，这个如非必要绝不使用Cleaner的科长，居然会在这种非危急关头主动启用此项系统衍生武器，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涌出不好的预感，问：“这次行动，很危险吗？”

　　碰上红灯的白荠此时扭头瞟他一眼，沉声道：“谁知道呢？”

　　特行机关刑侦科并没有每次出警都必须配戴Cleaner的规定，只有公安队事前判定行动为危险级别时，才需要实施此项硬性规定，只是也有人说，配备Cleaner的条件如此宽松，是和白荠不推崇Cleaner有关，故而，他会觉得惊讶也无可厚非。

　　他们兵分两路，余洛斯去资源管理科，白荠回去自家办公室，各自取了Cleaner便在轿车里集合。

　　夜幕低垂，天色已明显入黑，抬眼一望，是一片层层渐变的灰蓝。奔波了一整天，两人此时此刻皆疲惫不堪，他们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好像吭出一点声也会耗费精力似的。余洛斯并非不好奇当前的目的地，但是思前想后，还是决意让白荠的关子继续卖下去。这天早起睡眠不足，事儿多脑汁花费不少，望着窗外景色犹如过眼云烟，便情不自禁打起盹来。

　　再度醒来，是一片荒山野岭。夜空昏暗之下，更是幽森。

　　“科长？”余洛斯懵然至极，怔怔然看向白荠，迷迷糊糊间竟动起了歪念头。

　　白荠没心思理他，二话不说下了车：“到了。”

　　“哦。”

　　自讨没趣。

　　他们踩着遍地的枯叶，发出啪吱的足音，借着枝桠间若隐若现的月光，他们钻过森然的树林，五分钟左右，便看见一间破房子。

　　他们举步蹒跚，窸窸窣窣地探到房子窗前，白荠抬手一甩，用智能表附带的小电筒照亮屋内，空无一人。

　　他小心翼翼打开本该破烂的木门——现在已经能开合自如，张修哲吩咐收队之后，肯定有人踏足过。

　　白荠知道余洛斯定然对这个所谓的线索一头雾水，关上木门，关掉小电筒，便压着声线给他解释了一遍。

　　……

　　余洛斯问：“科长，你怀疑这里是毁容男的巢穴吗？”

　　“你看，”白荠指了指角落，“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堆满了食物包装的垃圾，但是现在再来，已经全部清空了。还有，你摸一下这块地。”

　　余洛斯朝他指的方向扫了一下，说：“这里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没什么灰尘。”他又向外扫了扫，“不但这里，虽然房子看起来是很破，但除了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整个环境其实算得上干净，就像...有人在这里住似的。”

　　白荠点点头：“高捷的供词说，毁容男是在工场附近游荡的流浪汉，就算是流浪汉，到底也会有留宿的地方，所以，我就想起这里了。”

　　他们坐在地上那块干净的地方，肩并肩地小声密谈。

　　“就是说，他可能会回来吗？”余洛斯拿膝盖支起手臂，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

　　“是的，不过要等多久就不知道了，可能深夜，可能明早，也可能不会再回来。”白荠抱着合拢起来的腿，话音透著一股惆怅。

　　余洛斯：“科长，虽然我斩钉截铁说毁容男子跟案件和莉格英都有关，但万一，要是高捷口中的人，跟我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该怎么办？”

　　“这个机率太低了，但凡动过脑子的都知道这起连环杀人案不是单纯的杀人案，它的针对性太强烈，像是故意导向舆论一般，所以你问的假设性问题不成立，就算成立，也不会拉低目标的嫌疑。”白荠微微向他偏头，“不过，我倒想听听，你为什么能肯定毁容男有嫌疑？”

　　余洛斯简短地说：“在脑中进行案件还原。”顿了顿，又道：“你记得高捷的供词吗？我当时问了他一个问题——那晚有没有被人跟踪，其实我想了很久，凶手到底是如何进入工场，又是如何把一个清醒的，没有注射麻药也没有用暴力弄晕的女人送到案发现场——裴娜血液没有麻药成份，头颅也没有瘀伤，就代表她完全是有意识可以挣扎的。”

　　他接着长篇大论：“工场的正门有人看守，后门也有锁锁上，因为是传统门锁，所以能检查出没有撬开的痕迹，凶手从后门进入的可能性亦大大降低。除此以外凶手还有什么办法，本来我是一筹莫展的，直到高捷说他在案发当晚昏迷过。”

　　白荠问：“昏迷过...又如何？”

　　“如果是凶手故意迷晕他呢？”

　　白荠又抛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

　　“凶手迷晕的不是受害人而是无关人士，目的一般有三个，第一，他的行凶过程可能会被此人发现，第二，他要嫁祸于人，第三，他要利用此人。而这个凶手的目的，应该是后两个。”

　　“你说嫁祸，他已经成功一半了，那利用，是怎么利用？”

　　“利用他将受害人和凶手本人载往工场，而且根据裴娜的死亡时间，她当时还没死。我猜测，凶手是把高捷迷昏以后，回去袭击裴娜，再利用胶带封住她嘴巴，用麻绳绑住她手脚，塞进后车厢里，才会留下了死者的发丝。高捷醒过来后，声称自己头脑昏昏沉沉的，应该没有留意后座多了一个人，不过凶手也没有这么胆大妄为，当时应该是缩在后排的地上，和裴娜一起载到工场的。”

　　白荠轻轻一笑：“你说了裴娜是可以挣扎的，如此一来，高捷难道还听不见挣扎的声音？就算是不够清醒，但也不至于这么糊涂吧？”

　　“我一开始也郁闷过，直到，我想起当晚天气很差，下著大雨，还打雷了。”余洛斯故意提起了语调。

　　“你是说，雷声会盖过裴娜挣扎的声音？”

　　“没错，如此说来，凶手就必须是同时知道高捷和裴娜的人，还是见过裴娜戴着红宝石，才能把她作为下手的目标，更重要是，在案发当晚跟踪过他们。”余洛斯正色道，“符合这个条件，且最大嫌疑的，固然就是涉嫌和莉格英有关联的毁容男子了。”

　　白荠霍地咧嘴一笑，受当下的情况影响，是一个无声的笑：“不愧是你，我就知道这种程度难不倒你。”

　　余洛斯本来有些得意地笑，片刻后，却恍然大悟地呼道：“科长，你早就推理出来了？”回想一下，白荠刚才还一直给他抛问题来着，回头再看，原来都在试探他的能耐。白荠真是愈发叫人猜不通摸不透。

　　“你这不是和我推理的一样吗？不必在意。”白荠仍然禁不住笑。

　　余洛斯自惭形秽地呼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扭头定定地凝望他：“科长为什么带我出任务？比我厉害的人不是很多吗？”

　　白荠歪了下脑袋：“没什么原因，你之前挨了一刀一直没有精神，我只是给你振作的机会罢了。”

　　余洛斯听着是合情合理，可心下愣是觉得不甘，又不依不饶追问道：“那...为什么要收留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荠愣了一愣，水波不兴道：“你就当作是我给自己积德吧。”

　　余洛斯撩起眼皮，小心翼翼地问：“就算，我吻过你？”

　　白荠霎时哑口无言，他别过脸，月影婆娑下更是看不清了。

　　他仿佛羞赧的样子看得余洛斯心痒难耐，胆子也无可厚非地壮了起来：“科长，那个吻，你不介意吗？”

　　白荠沉寂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答了一句：“不介意。”

　　这个答案可能是不拘小节的意思，放在余洛斯心里，却是别的意味，他心跳猛地加速，鬼迷心窍地道：“科长，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荠回头觑他，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你这是想亲我吗？”

　　没来得及答一句是或否，余洛斯的脸已经靠了过去，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柔软触感融化著彼此的心墙，释放出成千上万的蝴蝶，肆意振翅飞翔，枯死的鲜花也仿佛重新绽放，在心中种满花田。

　　余洛斯伸出手掌在他的鬓角和脸颊之间来回摩挲，痴云腻雨地对着两片唇吮嘬，品尝他唇舌间的甜腻。

　　呼吸随着绵密的吻越发粗重，余洛斯脑海一片空白，手掌顺着他的脖子向下，竟自暴自弃地想，干脆就这么生米煮成熟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