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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追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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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破房,月色下,唇舌的缠绵不停歇。
余洛斯情难自控地动起了歪脑袋,只是,一场野战没如他的意自然发生,在屋外传来踩碎枯叶的足音后,白荠随即把他推开,令一切戛然而止。
他们屏住呼吸,等待那扇门打开,片刻间,当门缝透来光线,一个人影映入眼帘时,余洛斯马上一个惊愕,喊了出来:“就是他!”
男人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掉头就跑。白荠和余洛斯相继追了上去,他们都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圆润,健壮,五官因损毁的皮肤而扭曲,任谁看了也觉得可怕。
“别跑!”余洛斯大吼,一门心思只想把他缉捕归案,却没料到白荠一声不吭已经举起了手中的Cleaner,往他的方向就是一枪。
嗖——
Cleaner打中旁边的树干。毁容男子被这一下声音吓得心头一颤,加快了逃跑的速度。白荠不甘示弱,开了一枪又一枪,树林林木密布,要打中相距甚远的目标不容易,每次都被相隔的树干挡住了射击。
余洛斯大为吃惊,好几次要伸手夺去他的Cleaner都不成功:“科长,不能删光他的记忆!我们还要审问他。”
白荠不作理睬,锐利的眼神仿佛正握著能射出子弹的手枪,叫人悚惧。
毁容男目标明确地跑下山坡,滑著下坡到山边的公路,那里停泊著一辆摩托车,他三下五除二坐上摩托,戴上头盔,未等他们赶到便扬长而去。
白荠站在坡地之上,小跑着射击Cleaner,最后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环绕的山路上。
他二话不说,马上联络马千媛等人围捕嫌犯,对话当中,余洛斯更清楚听到了他千叮万嘱,要他们准备Cleaner,刚才毁容男戴上的头盔并非防射线头盔,这就意味着Cleaner对他仍能起作用。
“车牌号码GA1676,往XX高速公路行驶,嫌犯身穿军绿色外套,黑色长裤,黑色头盔,暂时未知身上有没有武器。”
白荠和余洛斯掉头坐上轿车,踩油门全速前进,毁容男子前往的方向目前还可以确定,若一旦驶出高速公路,可就不是那么轻易拦截他了。
轿车本来就和毁容男登上摩托的位置有些距离,白荠绕着山路开了好几分钟也不见他的踪影,余洛斯禁不住忧心起来:“科长,他会不会有队友接应?”
“有队友接应也是开车,除了这条路,就没有别的了。”说著,他猛踩油门,汽车如风驰电掣般行驶,坐在副驾驶座的余洛斯,深切地感觉身体往后仰,离心力震撼着浑身的毛孔,仿佛下一秒便会连人带车飞跃出去。
白荠的拼命果真有回报,临近山脚的时候,摩托车的影子已经映入眼帘。
毁容男朝后视镜一窥,也不由分说加速起来。
白荠眼神凌厉,驾驶状态集中至极,说话固然也不懂得客气了:“洛斯,开枪!”
余洛斯惊诧地瞥他一眼,死命摇头:“不行!他现在在开车,一旦晕倒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白荠怒了:“现在还顾及这么多!”
余洛斯叫嚣道:“他要是死了如何指证莉格英?!”
话音刚落,他们已经驶上高速。四下的车辆渐渐汇聚过来,当下环境更是不好下手,毁容男轻松绕过前方的轿车,逐渐掩没在车群之中,白荠要加速,却碍于安全问题只得放慢下来,眼看与摩托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们心里也不由得越发焦躁。
“操!”白荠罕见地飙了脏话,一手拍在方向盘上。
“对不起。”余洛斯有那么一刻动了顺从他的心思,即便已经追悔莫及。
“没事,你说得对,不能让他死。”白荠语气疲惫乏力,“但是,我们也不能放过他。”
他点开了车上的智能通讯面板,划到马千媛的名片上,通讯立即接通:“千媛,你们到哪儿了?”
马千媛那边声音吵杂:“还在利雅城区,放心,我们有五部警车,不管走哪条路线都能围堵他,他跑不掉的。”
白荠:“我现在跟丢了,嫌犯一旦到达利雅区可就不止五条出逃路线了,联络后援人员检查附近的道路监控视频。”
“是。”
通话中止,白荠也未有放弃的意思,他不顾其他司机不满的鸣笛声,抢在其他车辆前头,在循规蹈矩的车群当中,就像一个俏皮的孩子在大人的腿间窜来窜去,惹人侧目。
摩托即将驶进利雅区时方向一转,拐入柯文区。巢穴败露,他当即联络关系者求救:“他们盯上我了,我现在就去找你。”
语音传来一把低沉的男声:“不行,万一他们跟着你呢。”
“放心,我甩掉他们了。”
对面的人淡漠地道:“你的身分已经暴露了。”
他涌起不好的预感:“那又如何?我...一直以来都是偷鸡摸狗地活着,就算他们知道我,我不再出现就好了!”
“听不懂吗?”对面的人压着声音,叫人听出了鸡皮疙瘩,“我们不需要你了。”
他脸色大变,歇斯底里地吼:“教主呢?我要跟教主说话!”
“这就是教主的意思,”那把声音依旧冰冷,“当然,他还有最后一个指示。”
他揣著最后的希望问:“什、什么?!是什么?”
声音:“最后一个祭品,是你。”
他开着摩托的身躯几乎失去平衡。
声音接着道:“请你为正神教,去死。”
通话结束,他前往柯文区的方向再次拐弯,那是利雅区和柯文区之间一处不起眼的围城——宾围区。
“科长,找到嫌犯了,”马千媛激动地禀报,“监控拍到他在前往宾围区的路上。”
“知道了。”白荠挂上通讯。
余洛斯按捺不住道:“宾围区?会不会是跟成员会合?”
白荠:“除非他们情深义重,不然他应该会被其他人当成一只弃子。当然他聪明的话,就不会主动向队友交代自己被追捕的事实了。”
余洛斯思索了一阵:“那他去宾围区是...我知道了,无芯片区是我们的荆棘丛,那种地方对他一定比较有利。”
白荠不以为意:“不一定,无芯片区消息封闭,我们要狙击他,反而不用顾虑太多。”
即便有皎洁的月光照耀,他们驶进那片久违的贫民窟时,仍然不免一阵紧张,和马千媛等人确认过位置后,他们悄无声息到达。
六部警车,抵达后却融入到万籁俱寂的环境中,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吭出半点声响。
毁容男子就在这片围城里,只是围城围墙再高,也不容易找出一个有心躲藏的人。
他们兵分五路,举著Cleaner小心翼翼地潜入宾围区的大街小巷中。
根据白荠分析,毁容男在这里并无居所,否则也无需流落荒野,即使真的有同伙居住在这里,只要事件败露,多半也是墙倒众人推。不愿意收留,当然就会撵走,所以,只要不是窝藏在私人地方,他们总有办法把人搜出来。
智能表传来了信息:“科长,我们找到他的摩托,头盔也摘下来了。”
“在哪?”
“第五街。”
白荠吩咐:“你们搜一下附近的楼房,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
余洛斯这时窜进一条透不进光线的巷子里:“科长,我们也去第五街吗?”
白荠心不在焉的,仿佛揣度著什么:“不,第五街有他们就行,你跟我去北街探一下。”
“北街?为什么?”他们钻出巷子,再次暴露在月光之下。
“北街有一栋烂尾楼,可能会成为他躲藏的地方。”
余洛斯颔首表示明白,放轻脚步同他一起小跑过去。北街的烂尾楼没有窗户,天暗下来后,街灯的火光也照不进去,这么一个环境,就算不是毁容男,也会有其他长著獠牙的混混在,黑暗中的烂尾楼,就如山丘中的虎穴,只是俗话也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越是危险,就越是有冒险的价值。
他们突击过每个房间,每个角落,光是第一层已经花费不少时间,正巧,凌泰传来消息:“第五街36号楼已检查完毕,还有没有哪里需要协助搜寻。”
余洛斯赫然灵光一闪,向白荠提议道:“科长,我想正常人要躲一般也会躲在高层,不如让凌泰守住大门,我们从最顶层一直搜下来,说不定会更快找到他。”
白荠思索了一阵,点头答应了。
为免被人发现,凌泰和小李守在门口里边,手执Cleaner时刻警惕著,另一边厢,白荠和余洛斯沿着楼梯跑上最高二十楼。
既然用跑的,脚步声就不能不响亮,他们相信,这些动静必然会惊动到某些人,而某些人当中是否包括了目标,这就不得而知了。果不其然,跑到十二楼的时候,一个身影的蹿动映入了余洛斯的余光中,他戛然止步,朝身前的白荠“簌——”了一下。
白荠回头瞧他一眼,瞬即了然于心,应声返回,两人互换一个眼神,默默把这一层作为优先搜查的地方,他们步履轻放,让足音和蚊音并列,悄悄往身影消失的方向前进。
一个没有门的门框透来了窗外的光,领头的余洛斯战战兢兢踩上那片光,忽地被身后的白荠一扯衣角拦住了:“小心!”
电光火石间,一个人影跃了出来,他胡乱挥着木板,发狂般嘶吼怪叫,余洛斯一个不慎被木板击中了肩头,本能地发出一声低哼。
是毁容男。
白荠遇奇袭也毫不慌乱,反而趁其不备举起Cleaner,往他脸上就是一枪。毁容男歪打正著的,正好丢盔卸甲要逃,这身子一歪,Cleaner便自然射偏了。
白荠咂舌一声拔腿就追,耳畔轰鸣般传来余洛斯的嗓音:“科长,不能用Cleaner!”
他边跑边说:“为什么不能用?我们可以在情报科翻看他的记忆。”
余洛斯撒腿追上:“如果是这样还好,但你的目的不是这么简单吧?”
白荠脑子一嗡:“你想说什么?”
余洛斯一语中的:“你是特行机关总长,要删减电脑界面的记忆记录手到擒来。”
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余洛斯更是,虽说这句话出自他口中,可话音刚落,他才后知后觉地对自己的想法大为震惊。
他一直坚持相信白荠,也多番肯定自己对白荠的信任,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潜意识深处已经悄悄萌芽起对他的猜忌。
不,这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早有兆头的。
在白荠主动提出启用Cleaner的时候,余洛斯已经无意识地产生了疑虑。当时一切未有定论,他是如何预算到这个地步的?
即便白荠无所不知,可说没有事情瞒得住他,但是...这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他仿佛能预料到所有事情?
余洛斯忽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莉格英里面,会不会有白荠的线人?或者说,白荠本身,到底跟莉格英有什么关系?莉格英声称要杀害白荠,当中又是否渗透著别的意味?
白荠越是沉默,他越是战栗,更是情不自禁地笃定内心的推想。白荠是蒙面人,蒙面人却可能与莉格英为伍——这一切都是他不甘愿的,他绝不想站在白荠的对立面,可白荠的态度,却让他恐惧不已。
他知道毁容男的记忆一旦进入数据库,就不能避免黑箱作业的出现。他想相信白荠,但他也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这股强烈的矛盾困顿住他的脑袋,握著Cleaner的手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毁容男逃走的方向没有出口,使劲地挣扎,也不过是渐渐把自己迫入绝境,白荠和余洛斯都不慌,只是,白荠越来越急躁的行动在余洛斯眼中仿佛是和他唱着反调,他像是迫切要用Cleaner将他撂倒,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前冲,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毁容男的影子再度现身,他像一只困在迷宫里的实验老鼠,亲身感受的痛苦不过是别人精心策划的小把戏。他畏惧一切,最信赖的人抛弃了他,最不得面对的警察在追捕他,这个世界仿佛将他隔绝于外,从他毁坏了面容开始。
他彻底绝望了,就算步步进逼的人只有仅仅两个也足以叫他崩溃,他听着匆促的脚步声,生无可恋地坐上窗台,最后的一下回眸,一个警案貌似举著枪指向自己。
他会在跳楼前开枪打死自己吗?中弹而死是不是比较痛快?
眼前的警察没有退缩的意思,他已经清楚自己的下场,做好了撒手人寰的准备,就在扣下板机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注入脑袋,嗖的一下,身体猛然往后仰,再猛地睁开眼,他以为自己已身处天堂,定睛一看,却尚在人间。
余洛斯惊惶失措地呼唤着他,刚才亲眼看到白荠的Cleaner打中他脑袋,本以为即便及时把他救回来,也已经返魂乏术,可他清醒的神态,倒不像刚被Cleaner击中。
余洛斯茫然地瞥向白荠,白荠亦然,似是万般不解,只是弹指间,他们都恍然明白过来。
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植入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