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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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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审讯室,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了狭小的房间,还是那个座位,上头坐的还是那个苦大仇深的无辜男人,一脸破了产的样子。
对面那张脸倒是生疏:“其实我要问的不多,只要你愿意诚实交代所有真相,最坏也不过落得一个污点证人的身分。”
高捷一脸惊诧,惊惶失措地往单向玻璃一瞟,口中尽是不友善的语气:“你们还在怀疑我啊?律师呢?我要见律师!”
余洛斯嗤地一笑,笑得高捷懵然至极:“好了好了,我们没有怀疑你,就问你几个问题。”
高捷的要求终究没有实现,他勉强冷静下来,听余洛斯发出那把低沉而清脆的嗓音:“裴娜遇害那晚,你声称回到车上之后,昏迷了一会,对不对?”
他神色笃定:“对。”
“你...或者你跟律师,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
“就是被人迷昏了!”他斩钉截铁说。
余洛斯:“你觉得是谁迷昏你?”
“首先,我工作上没有得罪人。”高捷有条有理地解释道,“但是我绞尽脑汁,还是觉得这个说法最靠谱。我还记得那晚雷电交加,滂沱大雨的,开车必须得非常小心,可我无论如何打起精神,脑阔还是疼得很,一路下来一直昏昏沉沉的,都怕出意外了。如果不是被人下了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会让我的精神状态急剧下降,只是什么人会这样害我,还真想不出来。”
余洛斯嘴角猛地收缩抿紧,冒出了不妙的预感,尽管这并非可以证实他的揣测,但至少,也是一个能增加说服力的线索了:“在你上车之前,有没有觉得被什么人跟踪?或者更早的时候也行。”
高捷的面容拧巴起来,拼了命的回塑记忆,不一会便灵光一闪的,忽扇起眼睛来。然而,那副仿佛顿悟了什么的神情,弹指间,又欲盖弥彰地塌了下来,貌似在掩饰什么,又踟蹰什么。
在余洛斯眼中,他的表情是精彩极了。
他冷冰冰地说:“劝你知道什么坦白什么。”
高捷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犹豫过后决然听从劝告:“其实,我那晚是碰见一个可疑的人,但我不认为他会害我。”
余洛斯机灵起来:“谁?”
“一个流浪汉。”高捷定定地道。
“流浪汉?”余洛斯调整一下坐姿,尽量把耳朵向对方靠拢。
高捷:“嗯,他经常在咱们工场附近转悠的。那晚已经是第二次和他偶遇了,第一次的时候,Nina也在呢。”
余洛斯注意到‘Nina也在’这个关键点,口中的锋芒却换了个方向:“听你口气,好像跟一个流浪汉挺熟的?”
高捷轻轻地笑:“我们公司的人都挺怕他的,就我觉得他可怜,偶尔会给他送一些食物。”
余洛斯不解:“怕?有什么好怕?”
高捷此时放缓、压低了嗓音,像在道一个秘密:“他的脸...毁容的。”
余洛斯脸上的表情顿然凝住了,徒留耳畔一连串轰鸣作响。
高捷看到他的脸色,没看出背后的深意,大无畏地补了一句:“像是被火烧过。”
余洛斯终于支撑不住心中正在瓦解的沉着冷静:“什么?!”
他不能自制地提起高捷的领子,如狼似虎地嘶吼:“为什么不早说?!他什么身高什么体型什么名字!速速给我交代清楚!”
高捷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吓得肝胆俱碎,只得摆着手,战战兢兢地嗫嚅:“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因...因为我俩只有一面之缘。”
余洛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手,一个毫无意味的下意识动作,已叫他瑟瑟发抖,大著舌头求饶:“他...他比我矮一点,体型...微、微胖,比较结实,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我跟他不熟啊警官!”
体型描述和印象中的几乎一样。
他喷出粗重的鼻息,几乎是把高捷扔在椅子上的,再一次开口时,嗓子是几不可闻地刺骨:“第一次...第一次偶遇他的时候,Nina脖子上戴了那条项链吗?”
高捷心有余悸:“戴了,我就是那天送项链给她的。”
余洛斯一直起伏不定地游走在爆发的边缘,高捷两次偷瞄,都畏缩地欲言又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便是挑了他整理供词的档儿:“我对他挺好的,感觉他不会害我。”
“你是把自己看得太高,还是把人家看得太低了?”他甚至没拿正眼瞧他,“还妄想人家知恩图报,这世上多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家伙,何况他的脸你还看不清。”
高捷断不想被一个之于自己是小屁孩的伙子嘲讽,看在是刑警的份儿上,才忍辱负重地抿紧了嘴巴,但求警官良心发现,给他尽早释放。
余洛斯固然也有放人的意思,只是出于某些不必要的好意,临到尾声,也好死不死的添了一句:“如果没有猜错,那天晚上,车里应该还有一个人。你当时迷迷糊糊的,怕是没有检查车内环境吧?”
高捷惊悚地瞪着眼睛,温热的血液从四肢往心脏高速流动,犯怵的样子仿佛僵直的木乃伊。他眼睁睁看着余洛斯离开审讯室,脸上的血色也没有丝毫回潮的迹象,不用说,肯定是吓坏了。
余洛斯摆起丧家犬的脸复述了高捷的供词,听众只有特行机关的同僚。
“高捷是知道那个毁容男的,”余洛斯面如死灰,貌似歉疚,也貌似激动后的余韵,“为什么我不早点生疑?我...我绝不会想到那个男人会牵扯这么多,碰见过裴娜,也接触过第四个死者,他是唯一一个能关联到两起命案的人!我们一定要赶快找他出来!”
他脑袋热腾腾的,竟擅自思索起了行动方案:“通知张队协助,还要...对了!发通缉令!他是毁容的,有广大民众帮忙肯定很快有消息。”
“你冷静一点。”凌泰托著腮帮子说,“现在连毁容男是什么身分也不知道,万一他是莉格英的人?或者是□□?杀手?那个莉格英的受害者不是死于随机杀人,当中就一定牵连到某些阴谋,现下看来毁容男不是凶手就是知情人,大张旗鼓地通缉他,恐怕会打草惊蛇。”
“那又怎样?”余洛斯青筋暴起,“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我们就要趁这个机会把他们连根拔起!”
马千媛苦口婆心地劝:“洛斯,你说的不错,只是抓捕莉格英的过程不容过于张扬,这点,你还是知道的吧?”
“现在还顾忌这么多?!”余洛斯义愤填膺地吼,一股脑儿迎难而上,“莉格英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案子有多少?陈恕案,施柏瑞案,甚至红宝石案也可能是莉格英策划的。一开始我就奇怪了,你们是为了谁工作的?普罗大众,还是上级领导?你们破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马千媛一阵叹息:“余洛斯,你疯了。”
马队当了领头人,其他人继而也无所顾忌,窃窃私语起来。
“入职差不多半年了,怎么还这么犟?” “早晚也要挖出莉格英的巢穴,这么急干嘛?” “空有一腔热血屁用没有!” “这小子不太合群啊...”
各人众说纷纭,一字一句全都化为利刃,不由分说向余洛斯劈面而来。
他满腔义愤,大惊失色,要破口大骂,却踌躇著吭不出半点声响,即便是一同共事,朝夕相处的人,彼此沟通的围墙却坚厚而稳实,余洛斯知道再费唇舌,这场不可理喻的闹剧依然不会有扭转的可能,只是,心下的气愤始终难以平息。
自他从高捷口中明白,莉格英可能与红宝石案有关时,这股激愤便蚕食着他的脑袋,撕咬着他的心脏。受害者接二连三出现,他们将要毁灭的,还可能是数不清的无辜平民,面对如此一个暴戾恣睢的恐怖组织,要不闻风丧胆出逃,要不咬牙切齿痛恨,既然是执法机关,就该有把他们肃清的觉悟,余洛斯并不认为现在立即对可能是莉格英成员的嫌犯进行通缉有什么不妥。
“好了,大家静一静。”平息纷扰的人依旧是白荠,只是与刚才不一样,他不经意投向余洛斯的目光渗了一丝冰冷,说:“洛斯也是,注意一下言辞。”
“科长......”余洛斯不肯罢休。
面前众人宛若被胶水黏在椅子上,一蹶不振的状态像极了与他对抗的样子,可是这副颓然的景像余洛斯熟悉极了,每当案件陷入和莉格英有关的瓶颈时,大家便是默契十足地萎瘪成一筹莫展的状态,余洛斯受够了。
白荠了解他为人,放著不管,只会更让他坐立不安,现下同僚们也受到这个消息影响,一个个要死不活,萎靡不振的,极其打击士气。
白荠别无他法,心里明白只有战斗才能振奋人们的战斗意欲,变换角度,也同时是扑熄余洛斯心中热火的甘霖,“关于搜寻毁容男子的方向,我是有些眉目,只是,这次行动确实不该轻举妄动。”
马千媛马上附和:“没错,我觉得我们首先要弄清楚,莉格英在这一系列的连环凶杀案中涉及多少,是背后策划者,还是协助者。”
白荠横插一嘴说:“不管是策划者还是协助者,莉格英的动机不外乎让SPS失信于公众。若是协助者,就是鼓吹犯人行凶,若是策划者,行凶的,必然就是他们内部的人,我看两者也相差无几,谈罪孽轻重又有何意义?”
马千媛:“科长说得有道理,只是在搜捕嫌疑人的过程中,一旦和莉格英的骨干成员起了冲突,可就糟糕了。”
白荠默然不语,似乎在为她的假设情景思量应对方案。
马千媛想起什么,又道:“对了,科长你说有眉目,难道你知道那个毁容男在哪?”
一阵急促的足音打断了他们热火朝天的兴头,脚步声愈靠愈近,直到冒出了一个身影来,大家才瞧见,是张修哲属下的警员。见他神情紧张,话音一出,便直掏白荠而去:“白科长,麻烦您跟我来...不,其他人都要一起。”
白荠问:“怎么回事?”
他怔怔道:“白科长,总统到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