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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反将一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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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工作小组招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小圆桌围了一圈人,四下还有虾兵蟹将用椅子圈成一排,成员之一的马千媛点开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那是一张耳坠的样版图片:“死者口中破损的吊坠就是来自这款耳坠,这是外国品牌Giselle J三年前的秋冬款式,价格不算很贵,但这个品牌的客户对象主要是三十岁以上的女士,这和死者的年龄恐怕不太符合。”
这时有人举起了手:“耳坠既然不是死者的,那会不会是凶手的?”
马千媛迷惑起来:“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是女性?”
这个推想一出,会议室内迅即纷纷扰扰,交头接耳不断。
白荠云淡风轻地抬起手,摆平了这股熙攘:“马队,你继续。”
“是,”马千媛乖巧地点头,“鉴证科仔细检查过耳坠表面,只留下极少不完整的指纹,要跟现有的指纹库对比几乎不可能,根据这个线索我们可以知道,凶手行凶时是有戴手套的。至于那些不完整的指纹,不排除是之前有人碰过耳坠,然后被凶手的手套蹭走痕迹。”
“除了受害人没有耳洞,却在口中发现耳坠是需要探究的疑点外,我们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弄明白,”马千媛不由得睁大眼睛,“为什么只有一只?”
张修哲适时抬起了手,满脸的洋洋自得:“很简单,其实大家换一个角度的话,一切都会十分明了。”
马千媛投了个饶有兴味的眼神,撑著桌面说:“愿闻其详。”
张修哲开始了长篇大论:“大家老是觉得,这起命案跟前三宗是一样,但是这个思路恰恰会局限着我们。”
余洛斯摆起了难看的脸色:“张队,你说什么呢?刚才明明还跟我意见一致。”
“那是刚刚,现在可就大不一样了。”张修哲还说得振振有词的,生怕没搏得一句信任,“红宝石耳环不属于死者已经得到了证实,你们试想想,凶手为什么要把不属于死者的饰物放入她嘴巴里?就是混淆视听啊!为了让我们以为这个案子跟前三个案子都是同一个人所为。”
又一个人举手发问:“那为什么是耳环?难道凶手没有发现死者没有耳洞吗?”
“问得好!”张修哲字字铿锵响亮,害得对方一阵受宠若惊,“这就是凶手露出破绽的地方。前几个案子,凶手手法干脆利落,行事滴水不漏,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分明就不是同一个人所为。”他忽地气燄嚣张地指向马千媛,“你刚才说凶手可能是女性吧?我告诉你,不是。”
马千媛一愣,歪起了脑袋。
张修哲眉飞色舞道:“你想,有哪个女人会为了任何一种理由主动牺牲一只耳环?它可以是项链,可以是戒指,就不会是1=0的耳环,只有男人才会这么不拘小节,不介意耳环丢不丢一只,更不介意把吊坠头撬断,掩饰它是耳环的事实,所以,所以......”
他络绎不绝的思路在兴致高昂之时霍然中断,一句所以喃了许久,还是蹦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这对耳环不是凶手的呢?那凶手是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区别。”白荠以身处茶坊品茶的淡然自若之态恬淡以对,“你的推理不完全是错的,也不完全是对的,但我想问,你是从哪儿看见前三起命案的手法干脆利落,滴水不漏的?”
张修哲拽得非常投入:“一刀毙命呗!”
“这起案子也是一刀毙命。根据法医报告显示,刀口宽度和深度跟之前的案子一模一样。”他点开法医拍摄的照片,和前三具尸体的解剖照,“大家可以看到,位置、伤口的大小都是近乎相同,这个手法并不是谁也可以复制的。”
张修哲的面容在鼎沸的人声下越来越黑,心中沸腾著一股给他嘴巴封条的冲动。
“而且,”白荠义正词严道,“死者身上同样有挣扎时造成的瘀伤,血液中也没有任何麻药和迷药成份,说明凶手是在死者清醒的时候一刀扎下去的。死者挣扎幅度过大的话,除非有同伙,不然一个女性是很难把她按住之外还杀人的,但是一个男人,一个壮硕的男人就可以做到。”
张修哲立时拉下了脸:“总长,你说这么多,不就跟我一个结论吗?”
白荠:“推理的方向不一样,会影响之后的思路,何况,我说一个女人做不到,又没有说几个女人做不到。”
张修哲心有不甘,不依不饶道:“那耳环你又怎么解释?你讲那么多,还是想坚持高捷是清白的吧?”
“高捷不用我辩解什么,自然会无罪释放。”他胸有成竹地大放厥词,“再者,你对耳环的推理,我并没有说完全错误。凶手把耳环塞入死者口中的原因,除了是为制造和前三案一样的假象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张修哲一拍大腿吼:“看!我就说!”
“但这并不代表凶手不是同一个人。不,根据死者的致命伤,甚至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同一个人。”余洛斯心急火燎下禁不住插了一嘴,他与白荠相视一眼,眸光中没有什么内容,“红宝石不是关键。”
张修哲深深感到迷惑:“啥???四个受害人了,你这跟我说红宝石不是关键?”
他的目光坚定不移:“因为凶手不是红宝石杀人魔。”
张修哲本来还要再冒一声冷笑,可灵光猛地乍现的一刻,却让他的笑容僵住了。
既然凶手不是红宝石杀人魔,又怎会执著于红宝石上?他恍惚大悟,之前一直被一个单一的线索绊住了脚,现在知晓红宝石并不重要,一切就彷若幡然醒悟般,万般清醒。这时,他倒来气了:“总长!你跟他想法是一致的?”
白荠彬彬有礼地递了个微笑,这副官架子的假笑越发使他怒火中烧。
这下,张修哲算是明白,自己的怀疑根本没有半点差错。白荠刚开始,是千真万确地要将案子往错误的方向引导而去,所以才会提出凶手是徐恩明如此荒谬的见解。徐恩明早就不知所终,要诬陷他亦无伤大雅,毕竟没有人会因此受到任何实质的伤害,但现在嫌犯变成高捷可就大不一样了。
如果高捷真的是无辜,就会顶替真正的凶手做一只替罪羊。白荠显然此时才挥霍起了无聊的正义感,他认真起来,给高捷作辩解,甚至为此推翻之前的徐恩明凶手论。
张修哲毫不客气地怒哮:“总长!你直接说是模仿犯不就好吗?!”
白荠说起鬼话时,眼也不眨一下:“我也是现在才想通了,这都是多亏洛斯的推理发人深省。”他煞有其事地瞥了余洛斯一眼,递了个眼神。
余洛斯心领神会,惶惶道:“不敢当!”
张修哲睚眦欲裂,受不了他俩一唱一和,反将一军,这下在小的面前,都抬不起头逞威风了。
马千媛脑浆搅成一团糊状物,硬著消化下去:“那、那凶手的动机不是更模糊不清了?”
白荠:“是的,但我们也不是非得在这个时候摸个通透,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在抓到凶手后才有定论。”
这场小会最终在一轮你来我往后结束,员警们收拾东西悉数离开,稀稀落落的会议室,彼此间的目光交接点燃出厚积薄发的火花,白荠走在张修哲身后,在他肩膀落下厚实的手掌,小声道:“因为对人的看法歪曲对事实的判断永远是不明智的行为,以后小心点了。”
张修哲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咬紧了牙关,甚至磨擦出难耐的声音。他心知肚明,白荠说的一字一句都狠狠击中了他死穴,那正是他这回败北的关键所在,一心以为白荠满口谎言,却没料到过份猜忌的后果,就如陷入自己布下的捕兽器一般,遭它反咬一口。
太不理智了!
他艰难地撑出一个笑,回头望向走远的白荠。对手也好,朋友也罢,他都是最了不得的人选,张修哲释然地展开一张放松的面容,不用谁再三提醒,这个教训,是完完全全牢记在心了。
人群在会议室外散开,余洛斯追着白荠的背影,笨拙而青涩地在最后两步放缓了步伐,怔怔地道:“科长,请容许我给高捷作最后问话!”
白荠回眸,问:“怎么了?”
余洛斯:“现在高捷嫌疑是摆脱了,但他变相就成了最重要的证人,因为他不但是最后跟裴娜见面的人,还可能在裴娜的遇害中起了关键作用。”
“怎么说?”白荠顿住脚步,直面凝视他。
“太奇怪了,”余洛斯脸色沉了下去,“高捷明明不是犯人,却能跟裴娜的死扯上这么多关系,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你觉得他是共犯?”
“也不一定,”余洛斯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他不像说谎,也不像有所隐瞒。”
白荠缄口不言,似是思忖著什么,霍然道:“那好,这事就交给你吧。”
另一边。
从律师口中知悉了摆脱嫌疑的消息后,高捷已经跟随警员离开了拘留室。
前来接应的律师和家属,一路上与他有说有笑的,唯有拘留多天的高捷顶着一张颓靡的脸舒展出乏力的笑。大家都以为终于彻底脱离这场无妄之灾,谁料半只脚还没踏出公安局,余洛斯一个快马加鞭就把他们截住了。
余洛斯挡住他的去路,正言厉色地抛出一个凛然的眼神:“请高先生以证人身分配合调查,再次接受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