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改造计划》空寻梦回郎

46、耳环

　　清晨，垂钓的老翁迎著初现光的日头蹒跚而行。海面漫开的氤氲成为孤寂老人隐身尘世的重要屏障，与灰蓝的天空自然构成一体。按捺不住展现美态的朝阳，须臾之间将天幕层云尽染，烟雾悉数散开，把主角之位拱手让出，徒留一副日出美景。

　　朝晨的海之于老人早就是司空见惯，红色的水桶落在脚边，鱼儿仿佛还未苏醒，靠近码头的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百折千回的海岸线和美景融为一体，岸边洁白的沙石上有一抹耀眼的红格外夺目，老人瞇著朦胧的眼瞧见一个人的轮廓，踟蹰间收起钓竿向着那抹艳红而去。

　　靠得愈近，惊慌的心跳得愈是凶猛，确定了不是人偶后，老人按下了智能表的紧急呼救键，再一按，便按住了颤抖的手，默默为可怜的女孩哀悼。

　　岸边的公路停泊了几辆警车，受命案影响，前往海边别墅度假的轿车都不得不绕路行驶。

　　张修哲简单讯问老人几句，确认没有可疑后，便让受惊的老人回家休息去了。

　　白荠到达的时候，搜证工作已经展开。他是独自一人前来的，似乎是故意将余洛斯撂在身后，至于是怕落下话柄，还是真的着急赶赴现场，这就不得而知了。

　　小李作为第一个来到现场的刑警，率先给他说明情况：“科长，和前三个案子一样，受害人胸口一刀致命，根据法医判断，死亡时间为昨晚十点左右，因为海边湿度高，尸体已经有明显的腐坏。”

　　白荠边走边问：“红宝石的位置？”

　　小李懊恼地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

　　白荠：“怎么了？”

　　小李痛定思痛道：“科长，没有红宝石。”

　　“什么？”白荠停下脚步。

　　他慷慨就义说：“我们没在尸体身上找到红宝石。”

　　白荠二话不说，小跑两步走下沙岸，愣愣地对着尸体端详了许久——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身上确实没有任何红宝石饰物，颈项、手腕、无名指，通通没有。

　　张修哲瞥见他的背影，兴兴头头走来，傲睨自得地分析了一番：“总长，我看这宗命案跟前三起案件应该不是一个人所为，红宝石案之所以是红宝石案，红宝石就是重点，红宝石都没有，又怎么能归在同系列的连环凶杀案里呢？可见这个案子的发生，不能摒除高捷嫌...”

　　“闭嘴。”白荠低吼的一句，直把他的高谈阔论截住了。

　　他顾不上张修哲恼羞成怒，跟小李要了一对手套，就把手指伸入她的嘴巴里。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盯住尸体的嘴巴不放，戴上手套后，更是亲力亲为掰开了她的嘴，只不过尸僵比较严重，要撬开牙关还需要点力气罢了。

　　张修哲和小李对他的所作所为一头雾水，都俯下身同他一起瞄进死者的口腔里，直到白荠从她舌头底下掏出了一颗红宝石吊坠，他们才恍然大悟地惊叹起来。

　　小李目瞪口呆：“科长，你是怎么知道红宝石在这里的？！”

　　“尸体的嘴角有微量血迹，所以我猜凶手杀了人后碰过她的嘴，估计红宝石是受害人死后被凶手用染著血的手掰开放进去的。”白荠举起吊坠细细端详，那是一个水滴型的红宝石吊饰，坠头有明显徒手掰过的痕迹。鉴证科给他递了个袋子，稳稳当当装好了。

　　张修哲脸色有点难看，始终如一的执迷不悟：“就算尸体身上有红宝石也不代表什么，这次还是跟之前不一样，为什么首饰不是好好的戴在身上，而是在嘴巴里？还是死后放进去的？肯定是模仿犯了！”

　　白荠站起来，拍拍他肩头：“你说得有道理，但今后办案还是不要把对我的成见放到工作里比较好。”

　　说罢，潇潇洒洒拂袖而去，留得张修哲一张比炭还黑的脸。小李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别家领导作威作福，轻浮地用手背拍拍他就问：“你对咱们科长有什么成见吗？”

　　张修哲更是睚眦欲裂：“去去去！”

　　小李偷着乐跑到白荠身边还不忘掩嘴窃笑，与此同时，余洛斯才坐着出租车刚好到达。

　　“抱歉科长，我迟到了。”余洛斯急匆匆跑到白荠面前，口上说著抱歉，心里却唱着反调，暗地埋怨白荠不载他一趟。

　　“哎！小余，来得是时候了。”张修哲见着，热情地迎了上去，“来，我给你说明一下。”

　　他勾过他脖子，称兄道弟那般佯装出分外突兀的亲暱，把小李眼镜都看跌了。

　　张修哲领着他向尸体越走越近，确认四下无人靠近后，才压低嗓子说：“你跟白荠说过我们的事了？”

　　余洛斯慌张地否认：“没有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

　　余洛斯蹙起的眉头下，心虚的目光飘移别处，不发一言。

　　尸体就在脚下，他本着专业人士的热忱，不期然多看了两眼，倏尔间，便毫无征兆地惊呼起来：“是她！就是她！”

　　张修哲吓了一跳，四周的人，包括小李，都把目光会聚在他身上，为他意味不明的一句吆喝感到好奇。

　　张修哲知道他有前车之鉴，口气中尽是厌恶：“不是吧？你该不会昨晚又跟她喝过酒吧？这样下去我就要怀疑你啦。”

　　“不是，”余洛斯指着她回头望向白荠，像是一句劳而无功的控诉，“她就是捅我的人！我没有看错，就是她！”

　　突如其来的信息轰炸著每个人的神经，余洛斯住院期间他们对犯人身分的竞猜早就成了每日热话，莉格英更是一度成为最热门的嫌疑人人选。现下余洛斯这句言之凿凿的话语，仿佛是让这起连环杀人案与莉格英扯上关系，刹那间，整个事件化出了一层扑朔迷离的色彩来。

　　现场搜证随着余洛斯一句爆炸性信息告终。事到如今，警方也很难让他置身事外了，如此这般，他便稀里糊涂地成了红宝石案的关键证人。

　　审讯室里，张修哲和余洛斯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这两个人会有一天在审讯室内面对面交锋，更好笑是，其中一个早些时候还引导过另一个背叛他的上司。

　　当然，审讯室有录像，玻璃的另一面还有人监视著，张修哲绝不会轻举妄动，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他轻车就熟道：“所以，昨晚袭击你的人，可以肯定是莉格英了。”

　　余洛斯：“对，我认得防射线头盔，相信莉格英也不会随便借给其他人，况且科长也是这么说的。”
　　“科长？”

　　张修哲挑起一边眉瞥向玻璃，惹得他急忙编起了谎话：“嗯，刚才科长给我分析的。”

　　余洛斯抹了把汗，心中了然绝不能让张修哲知道自己已经确认蒙面人身分，如此一来，昨晚的事就不能如实交代，只能半虚半实地，把蒙面人的痕迹全部掩藏。

　　张修哲分析得头头是道：“如果昨晚袭击你的人是莉格英，那当晚捅你的女人——也就是死者的身分，也可以肯定是莉格英的成员了。现在就差有没有新的失踪个案可以让我们知道她更多信息。”

　　“但是案子还有很多可疑之处。”余洛斯严肃地说，“——她为什么会死。死的人刚好是莉格英的人，还是捅我的凶手，哪有这么巧的事。”

　　张修哲：“你好像已经有了想法？”

　　余洛斯比着手推理：“我在想，为什么凶手要将红宝石放进死者的口腔里，会不会是争执的过程中不小心扯掉，戴不回去，为了保持死者穿戴红宝石的特征，只好放进她嘴巴里，同时还可以确保不会被水冲掉。”

　　张修哲点了点头，把刚才信口开河的反驳全部抛诸脑后：“有可能，但是这样，死者后颈就会有一道勒痕，法医会马上发现的。”

　　余洛斯捻住下巴顿了一下，灵光一闪道：“会不会那个吊坠不是来自项链？”

　　张修哲：“不是项链，还能是什么地方？”

　　“比如...衣服或手包的饰物，或者是耳环。”

　　“前者比较合理，死者没有耳洞。”

　　余洛斯面露悦色：“那这个疑点就基本说得通了。既然出现了新的命案，高捷就没有嫌疑了吧？”

　　张修哲顿了顿，知道继续扣押著高捷也无补于事，只好佯装释然展颜而笑：“这个受害人和前三个死者的死法完全一致，凶手当然就不是被拘留着的高捷了，我会安排人放他走的。”

　　余洛斯长出口气，为一直坚持的直觉得到证实而高兴，然而话音一转又拉下了脸：“但是有一件事很奇怪，就是我遇刺当晚的那个毁容男子。本来因为受害人只有我，就没放在心上，但是现在回头一想，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而且我有个直觉，他跟死者是认识的。”

　　张修哲沉默了一阵，主动投降：“这个太复杂了，不是我们现在能够解答的，其他伙伴已经在加紧搜证的速度，我们就好好等线索找上门吧，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他往他肩头重重一拍，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胜过千言万语，余洛斯苦涩地扬了下嘴角，回了个感激的微笑。尽管张修哲偶尔不靠谱，经常插科打诨，严重者拿白荠当仇敌，但骨子里还是个有义气的人。

　　步出审讯室，人难得齐整，白荠，小李，马千媛，凌泰等人都在。马千媛一瞧见他，就一个拳头撞他胸口，大大咧咧道：“行嘛！刚才的推理很有名侦探风范嘛。”

　　余洛斯腼腆地抓了抓头发：“没有啦。”

　　他下意识与白荠投来的目光对上，两双深邃的眼睛对视良久，直到对方嘴唇微微一动，方才意识到白荠有话要说。

　　然而，他们的视线交流并没有任何结果，余洛斯不知不觉被人团团包围，与白荠之间，还有凌泰和别的什么小警员，不好多说。

　　另一边，张修哲越过马千媛让他在自己的供词下签名，一个下属却忽然走了过来，给他汇报侦查而来的线索：“张队，我们问过珠宝方面的专家，那个红宝石吊坠是Giselle J的耳环，已经是三年前的款式了......”

　　不明真相的下属还在没完没了地陈述，其他人的注意力却早就被别的东西勾走了。

　　余洛斯和张修哲面面相觑，脸色一片铁青。

　　耳环......

　　他又扭头和白荠对上眸光，仿佛心有灵犀的，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停尸间前去，直把验尸中的美女法医给吓个正著。

　　“只能进来三个人。”带着近乎满腔的怒气，美女法医把一群人拒之门外，凌泰和小李那张色瞇瞇的笑脸更是不屑一顾直接送上了闭门羹。

　　余洛斯，白荠和张修哲，二话不说冲到尸体两边，捏着她的耳朵打量，这诡异的阵势，连高傲清冷的美女法医也看得直眉愣眼。

　　他们再次面面相觑，凝重地摇摇头。

　　张修哲没有眼花也没有说错。死者是没有耳洞的。

　　那耳环...又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