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再度现身 ...
-
在拘留所留了一宿的高捷,被手镣敲击液晶玻璃的声音吵醒,全封闭的不透明玻璃在看守人员点下几个按钮后乍现出通透的外围,密码锁紧闭的门亦随之打开。
“出来吧。”看守人员给他铐上手镣,经过幽静的走廊带到了审讯室,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监控嘶哑地钉在斜对角的天花板上,镜头的另一边,正有谁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高捷被这肃穆凝重的氛围吓到,他知道这一回是好是坏终有定局,虽然早就找了律师,但这无妄之灾劈头盖脸而来,还是怎么想怎么憋屈。
玻璃门啪嗒一声打开,张修哲昂首阔步踏了进来,第一句便是直截了当的指控:“我们在你案发当天驾驶进工场的轿车的后车厢内,发现了死者的头发。”
高捷脸色猛地一沉。
“你那辆轿车,用后车厢运载过死者吧?”张修哲步步进逼。
“怎么可能......”高捷面容一刷铁青,恍恍惚惚的,呢喃自语。
“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张修哲嚣张跋扈的眼落在高捷头顶,“反正咱们证据充足,法庭见吧。”
“不不不!”高捷连忙叫住要离开的他,不管有用没用,也想给自己作最后辩护,“我真的没杀人!那晚我们道别之后,就没见过她了…”
张修哲打断道:“你没法解释裴娜的头发怎么在你后车厢里,就等著被起诉吧。”
高捷拿十指挠著头皮,抓乱了本就不甚齐整的短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张修哲俯身向前,调侃说:“会不会是玩过什么play?”说著挑了挑眉。
高捷一脸茫然回望他:“什么play是在后车厢的?”
张修哲故意别过视线,一声不吭走向出口,显然不想跟他在这种话题上死磕:“你想起来的话随时联络我们,在这之前就好好跟你的律师沟通吧。”
高捷无助地瞧他走远,瞧看守人员直勾勾走来,不顾他的挣扎叫嚣,将他扣押回拘留室。
警官的无情,仿佛告诉他事件已成定局,而事实上,又是否真的没有转机?
他乘着看守人员关闭玻璃透明开关的前一刻,猛然迎了上去,兴冲冲道:“我要见律师,现在!马上!”
拆掉伤口上的线后,余洛斯终于迎来出院的日子。尽管这一个多星期一直密切留意著红宝石案的进展动态,可媒体报导的和实际搜索的终究存在着差别,自打抓捕嫌犯高捷后,传媒再无新鲜事可以报导,正神教固然也彻底闭上了嘴,红宝石杀人魔重出江湖的传闻,亦转眼间销声匿迹,所有细节仿佛褪去了神秘的色彩,可余洛斯注意到,这起案子迟迟未结,也就是说,一切还有变量。
“被扣押以来,高捷从没承认过任何一项杀人罪,就算是前两个受害人,也并未发现任何跟高捷有关联的地方。”凌泰在他回到工作岗位的第一天,充当起了讲述案子的角色,“唯一一个足以让我们定他罪的,就只有一根后车厢的头发,但他也解释不了那根头发哪来的。”
“科长他...怎么看这项证据?”余洛斯问起来小心翼翼的,不期然回想起张修哲的一番控诉。
“科长也有审问过他,比如,会不会是死者以前放过什么东西在他后车箱,而碰巧黏上头发,就落在里面了,但高捷很实诚,坚决说他们每次碰面,死者都只拎一个小包包,根本不会有什么大型行李需要放在后车厢,如此一来,他就等于给自己挖了条死路了。”凌泰说,“所以,我们都可以笃定,那根头发十有八九是高捷把死者塞进后车厢驶进工场时,不经意留下的。”
“我不明白,”余洛斯觉得奇怪,“如果高捷真的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选自己公司作为抛尸地点?这不就等于把证据指向自己吗?”
凌泰摇了摇头:“你没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凶手想些什么,常人未必能够理解的。”
余洛斯想了一下,又问:“那动机是什么,为什么模仿红宝石杀人魔,这些都问出来了吗?”
凌泰无所谓地道:“没问出来,但这不重要,咱们破案讲证据,证据够了,管他什么原因。”
余洛斯心下有苦难言,只好无言以对。凌泰的话不能说是错的,甚至其中也有几分道理在,但他眼中的这件案子,却是怎么看怎么蹊跷:“还有没有找到其他线索?”
“线索...嗯...”凌泰放空的眼睛聚焦起来,在黏稠的脑浆里翻找信息,“也没什么特别,高捷的律师曾经对我们说过一个可疑的点,但因为没证据证明它是可疑的,就不了了之。”
余洛斯问:“是什么?”
凌泰:“高捷说他上车之后昏迷过一会。”
“昏迷?”余洛斯一个激灵,脑中感应可疑信息的雷达转动起来,“怎么回事?”
凌泰点开了全息影像:“你等我一下,我把他的证词找回来。”
他划了一阵子,点开一段文字,上面清清楚楚码下了高捷的证供,是这么说的:“我那天晚上跟Nina分开之后,因为急着回公司,没送她回家就直接去停车场准备开车走了,但是我刚上车扣好安全带,就昏迷了。(你醒了之后不觉得奇怪?)那段时间又忙又睡眠不足的,我当时以为我只是太累睡着了,而且醒了之后,时间只过了一刻钟左右,所以就没大在意,直接回公司了。”
“(说不定你是真的睡着了?)不不,我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奇怪,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是不容易入睡的体质,更别说一上车就睡着,我可是准备开车的,而且当时公司出了事,我怎么能安心入睡,肯定哪里有问题。”
关于昏迷的证词到这里就结束了,余洛斯愣了愣神,扭头向凌泰问:“然后呢?有没有求证过?比如说,找医生给他检查之类的?验血之类的?”
“当然有,医生说他确实有点过劳,但是验血嘛...医生说了,麻药这类药品是不会在体内残留这么多天的,所以就算真的被人迷昏过,也验不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结果是叫人叹息,只不过余洛斯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还真叫人看不下去:“我们也是有怀疑的,会不会是被人贼赃嫁祸了,或者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呢?但高捷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可疑的人选,我们也是爱莫能助。”
余洛斯小心翼翼问:“那你呢?你怀疑他吗?”
“怀疑啊,”凌泰枕着手掌,“他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斯文败类嘛,表面上的衣冠楚楚,实际上是个变态,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我可是一点也不奇怪,但是,如果凶手是另有其人的话,我们也一定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余洛斯苦涩一笑,第一次觉得若凶案真是高捷所为就好了,可直觉却告诉他不是那么回事。
余洛斯相信凶手必然是连环作案,他不一定认识死者,但很可能一直在受害人周边埋伏,他清楚受害人的去向,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为合适。凶手手法娴熟——这是无庸置疑的。他能一刀毙命,也能镇定地布置现场,将现场装饰成极具仪式感,或者像徐恩明说的,具艺术感的环境。
但凶手不会是徐恩明,余洛斯可以肯定,已经失去所有记忆的徐恩明毫无再度犯案的理由。
那么真凶,就真的只能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寻觅了吗?
“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凌泰看出他的颓然,安慰道,“现在这宗案件基本是结了,就算不结也用不了这么多人手,你才刚康复不久,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轻松的工作给你吧。”
凌泰说著站了起来徐徐走远,余洛斯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耸拉起头,赫然便听见门口经过的途人大声聊天:“接待的姑娘没问题吗?门口那个人好像不太正常哎。”
“我看她用直线电话报警了,这里离警局这么近,没问题的。”
听他们的对话,接待处貌似发生了些麻烦事。余洛斯不假思索,本着一颗热心,便无声无息离开了座位,往大堂前去。
“小姐你真的帮我报警了吗?”
“是的先生,你先坐一下,警察很快会到的。”
靠近门口的接待处有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人在柜台前死缠硬磨,他神情恍惚,一双目光没有焦点,哪怕手指头都表现出强烈的急躁。至于柜台,却只有一个女警对付著,余洛斯惧怕这男人会作出什么危险的举动,二话不说立马上前救驾。
“怎么了?”他首先向女警询问。
女警:“这先生说要自首,但我们这不是警局,处理不了。我已经帮他报警了,可他还是忐忑不定的,我有点应付不了。”
那男人瞧余洛斯靠近,又换了一个‘倾诉对象’:“我抢了老婆婆的钱,我要自首。”
余洛斯点了点头,扶著胳膊就领他去对面的长椅:“我知道,你先坐坐。”
男人乖觉坐下,嘴上又喋喋不休地嘟囔不停:“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知道那些是老婆婆的退休金,我...我真是个人渣!”
虽然知错能改是件好事,可这男人的神态却处处透露著不对劲,何止是不正常,只怕还是有精神病史的。
然则,余洛斯的直觉远不止那么狭隘,他心绪飘摇,延伸到了别地儿,顺着一股突如其来的预感,他旁敲侧击道:“放心吧,你肯自首,法官会从轻发落的,只要说明你是如何良心发现,其他就好办了。”
果然,他上套了:“当然是因为那个人说的对,只有正直面对这个世界,世界才会报以善意,一直干尽偷鸡摸狗的事,就只能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老鼠。”
余洛斯笑了:“这么有哲理的话,是谁说的?”
男人以自诩的口气说:“当然是网络上那个人人传颂的英雄啦!”
“人人传颂的英雄?”余洛斯不由瞠目,与预想的距离愈近,他的心便跳得愈凶。
果不其然,男人接下来便雀跃地说:“是呀,我看见他了,我看见蒙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