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拉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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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洛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张修哲喊白荠的时候，是直接喊他全名的。
这个时候，张修哲倒是很直接：“小余，我就直说了，我想你站我这边。”
“站你这边...对抗科长？”余洛斯压着声线道。
张修哲神色稍为缓和：“小余，这不是对抗...不，应该说，我们对抗的不是人，是罪恶。”
余洛斯冷冰冰的：“张队，你不明说，我不懂。”
张修哲点了点头：“那好，我就告诉你，我之前要求特行机关介入红宝石案，但现在后悔了，我不相信白荠。”
余洛斯大感意外：“你们不就是有点分歧吗？发生什么了？”
“小余，我是相信你的，我是相信你才告诉你这一切。”张修哲尽力表现出善意，“我调查过白荠。”
余洛斯依然处于茫然之中：“什么时候的事？”
“你记得我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吧？”张修哲沉吟一会又说了关键的三个字，“叶丘成。”
余洛斯讷讷地摇了摇头：“就因为他说科长干了伤天害理的事...”他失笑起来，“他是个恐怖分子，一个恐怖分子说的话怎么能信！”
“我当然知道，但是他那张脸那句话一直在我脑海中萦绕不散，那段时间我受尽了折磨，就算在梦中我也经常看见当天的情景，枪声一直在我耳边不断地响，最后倒卧在我面前的，一定是叶丘成的尸体，我神经衰弱过一段时间，为了了结这段日子，我决定调查白荠，可能是为了慰藉死去的叶丘成，也可能是为了解答我心中的困扰，总之，我暗地展开了调查。”
余洛斯讶异地看着他的脸，他没想到数个月前的一场剿恐行动，竟为张修哲带来如此大的创伤，尽管那个伤口可能已经愈合，可当中的后遗症却是牵连甚广。
“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张修哲的神态委实有些故弄玄虚之意。
余洛斯挑起了眼角，像是饶有兴味。而后，便见他凝神道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白荠是蒙面人。”
余洛斯神色一凝，生怕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张修哲也不厌其烦，重复说：“白荠是蒙面人。”
仿佛一道旱天雷霹雳啪啦从天而降，余洛斯深切体会到何谓惊天动地。
“怎么可能...”余洛斯关键时刻反而能挑中最为正确的方向，他深深记得自己曾经对白荠产生的怀疑，现在却只能选择掩在土里，更多的信息，还不能向张修哲透露。
“我知道这很难令人相信，但是我亲眼所见，白荠变装成了蒙面人，千真万确！”张修哲竭尽所能不依不饶，只力求余洛斯一句信服，而今对方依旧无动于衷，无话可说，他又不得已再接再厉道：“这不是很匪夷所思吗？事先声明，我并不反对蒙面人的所作所为，但是通缉蒙面人的，是特行机关，‘将蒙面人拘捕’这个主张，也是特行机关率先提出的，白荠这...不是自己通缉自己吗？”
“......”余洛斯别去视线，依然噤若寒蝉。
张修哲：“白荠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样的身分什么样的立场，我到现在也弄不明白。他一方面是总统和特行机关都嗤之以鼻的蒙面人，一方面是恐怖分子恨之入骨的机关总长，他的身分是黑也是白，他的立场两边都不讨好，这样的人，我无法付诸信赖。”
余洛斯木然的神情挂于脸上，魂不守舍的心原形毕露，尽管张修哲费尽唇舌，也不动摇丝毫。
张修哲危言正色说：“我不希望警局和特行机关是对立的关系，但两者的主张有偏差也是不争的事实。小余，我不希望这个偏差存在于你我之间。”
余洛斯终于抬起眼帘，刺骨的冷凝在眸中，语气也是那般的冰冷：“为什么是我...”
张修哲的手指头缓缓指向他：“因为只有你知道叶丘成的事。”
余洛斯惊惶失色，心中一个悔字，吐不出咽不下只得闷在肚子里。当初他是造了什么孽要向张修哲问东问西，没之前的八卦心，就没现在的破事。即便白荠的事，他是没有办法无视的了。
“你难道对你在乎的人不感兴趣吗？”张修哲果真看得通透，把他的小心脏都说得猛地一揪，“我知道你崇拜白荠，我也一样，甚至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影响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但是，我不允许任何干预案子侦破的事情发生。小余，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现在我就需要一个刑警朋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当这个人。”
余洛斯眼睛一闭一睁，睁出了坚定清澈的眼神：“我跟你不一样，我相信白荠。”
张修哲抿了抿嘴，说：“或者你先了解一下这个案子。”
他把这两天搜刮而来的线索和余洛斯全数整理一遍，得出结果不外乎两种，凶手要不是高捷，要不就是高捷以外的模仿犯。尽管这结论说了跟没说相差无几，可就比例而言，高捷到底也占了五成嫌疑，亦是目前焦点所在的嫌犯，把侦查集中在高捷上似乎并没什么不妥。
余洛斯固然另有重点：“那科长呢？他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张修哲道，“就是这样才有问题。”
他抱手按在床边：“他几乎不关心这个案子，只有在发现重要线索的时候，才显露出一些关切。”
余洛斯不以为然：“也不是，他一开始不是帮忙推理了？”
“把焦点故意引向徐恩明叫推理吗？”张修哲开始吐苦水，“不是我对高官有什么偏见，只是以白荠复杂的身分，和这起案子牵连到的‘高层次问题’，他心里是否盘算著什么也不一定。实不相瞒，今天这一番话也可说是事出有因的。”
余洛斯眼皮一撩，牢牢套在他身上。
“安托知道是谁吧？”
余洛斯摇了摇头，无意间伪装成了一个对时事漠不关心的冷漠青年。
张修哲也不吝啬给无知青年科普教育：“安托就是正神教创办人，也是他们的教主，作为Z区最有名的邪教，安托已经进过不知多少次牢房依然死不悔改，就是这个人，昨天又出来作恶，举著横幅唯恐天下不乱，然后被抓了。”
他详述了一遍昨日的来龙去脉后，讳莫如深说：“正神教是出了名反系统的宗教，但是白荠作为SPS特行机关的总长，包括之前都是他帮忙缉拿安托的，却在此时有意无意地认可一个邪教教头的主张，这让我非常骇然，这个男人到底想些什么！别说认不认可的，他贵为总长，更应当是咬牙切齿那般恨他，如果他也没有将邪教肃清的觉悟，谁还会有？”
余洛斯牙关依然是坚实地敲不出一只字来，可张修哲知道，这一连串口水横飞的操作并没枉费，他从余洛斯深邃的眼眸中看出了，他已然在动摇。
张修哲知道棋只差一著，自然继续发力：“小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年纪小不明白，有些道理参不透，可是领导跟得对，人生就截然不同...”
“够了！”
余洛斯一句嘶喊把他吓个正著，张修哲定睛一望，他竟攥住拳头气得发抖。
没像张修哲预料的，余洛斯没有持续发飇，如膨胀的气球发泄过后，他瘪了下去：“你走吧，我相信科长。”
张修哲一阵败兴却没觉得白费唇舌，他晓得自己的直觉没错，余洛斯弃暗投明只是时间问题，他是个正直又明白事理的人，自然会明白自己的一番语重心长是为何般，或许现下只是需要些时间作缓冲罢了。
他体面地辗然而笑，心中胜券在握自然也不再蹉跎：“好吧，要是你回心转意的话，欢迎再跟我联络，我蹲著坑拉着屎也一定回你。”
张修哲站了起来，迈著潇洒的步伐消失在门口之中。
憋闷的病房沉寂下来，无边的幽静拉拽出骨子里的孤独，陷入看不见尽头的深渊之中。余洛斯断不会想到人生重启以来最先面临的重大考验竟是对白荠的信赖，他闭目思考，搅和混沌稠糊的脑浆，力图从客观上分析，究竟张修哲的指证是无中生有，还是无庸置疑。
刚开始，余洛斯确实怀疑过白荠是不是蒙面人，哪管张修哲是诬陷还是亲眼所见，他的怀疑都是实打实存在过的，现在张修哲的指控也不过是为半虚实的东西添上轮廓而已。
好了，就当张修哲没有说谎，白荠是蒙面人，那他又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吗？
在叶丘成口中他是人渣，在韩露丝口中他肩负著父亲的罪孽，有以死谢罪的必要，在马千媛、凌泰等同僚眼中，他是奋斗的目标，是带领他们前进的领军人。说到底，白荠是怎样的存在？
为什么他会怀疑徐恩明？真的只是推理？为什么对比施柏瑞案，他对红宝石案有了明显的消极？
余洛斯清楚，张修哲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昨晚提出继续问话是太拼命了，可当下不就是该拼命的时候吗？白荠的阻止又是出于什么理由？真的只是担心而已？
还是...真相背后有什么他必须隐瞒的事实？
余洛斯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及时止住了这危险的想法。他痛恨自己刚才一句“相信科长”还说得振振有词的，下一秒却是自乱阵脚了。
究其原因，白荠的蒙面人身分确实为他增添嫌疑，万一白荠真的如张修哲所说，正暗地干扰刑侦人员探查真相，那么，余洛斯一颗真心又该如何是好？
他一双厚实的手掌在叹息间揉搓面容，使劲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则，冷静是冷静了，结论却还是始终如一的——相信科长。
双手插兜走出医院，张修哲感觉喉咙有些干，正打算到附近便利店买瓶水时，智能表响了起来。
他捋开袖子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白荠。
“晚安总长，有啥事吗？”
“为什么不即时告诉我新线索？”白荠的口气冰冷至极。
张修哲扯开一边嘴角，坏笑道：“哟！我怎么忍心打断你啊？”
那边的声音毫无起伏：“这就是你的理由？”
“不然？”张修哲得意至极，“我记得总长你说过，证据哪家找的就归哪家，保证绝不插手，要杀要剐，悉随尊便，我这不是谨遵总长你的教诲吗？”
白荠无言以对，随之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化验结果出来务必马上通知我。”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他便关掉通讯了。
目送张修哲拐进便利店的背影，站在医院对街角落的白荠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他苍凉的眸光仰望医院的高层，那里仿佛有他魂牵梦萦却不能够的存在，而他只是放下了奢望，孤独地融入黑夜，化为乌有。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拉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