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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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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露丝经尸检判定死于□□中毒,检查马千媛离开后的监控录像,证实致死的毒药乃藏于胸前锆石背后的药丸。
死了一个关键证人,好几个警员硬著头皮承认疏忽,承认没仔细给证人搜身,也没及时发现监控画面中的异常,只是这些讲究勇气的责任心通通都被张修哲否决,一句‘不用担心’就把责任全揽了。
公安局和特行机关一片死寂,他们眼看媒体们添油加醋说故事,自己却碍于某种不可抗力必须得守口如瓶,就憋屈得如胀满的气球,满弦的弓箭,深深的无能为力。
余洛斯给自己泡了杯咖啡,闷清酒似的一口灌进了喉咙,一股刺鼻的咸涩,他认住了咖啡粉的包装,立誓以后要避开这个品牌。他悄悄往白荠的办公室瞥了眼,极其顺手地沏了壶龙井。
装满龙井的纸杯捧上手滚烫烫的,余洛斯蹑手蹑脚悄无声色晃荡在办公室门外,约莫流连了两圈,便死气沉沉把龙井搁在自己桌上坐了下来,抵著烫闷了一口——他怂了。
韩露丝自杀的消息传来没多久,白荠已回到特行机关。他回来时谁也没理睬,什么吩咐也不下达,一声不吭就锁自己在办公室里,至今未有动静。
以凌泰为首的部下一个个见着公鸡下蛋似的大眼瞪小眼,惶恐又不安。往日白荠办案时遇上什么生离死别都是一副云淡风轻,闲云野鹤的冷漠态度,今日此般丢魂失魄实在是不像他。
大家凑起耳朵低声密谈,各自有各自的一套看法,其中一人察言观色尤为了得,一语道破了天机:“总长这副模样其实早前也像见过,那时好像是…”
话还没落完,一下响亮的敲门声把他的嗓子眼都提了上来,发不出音了。
余洛斯由此至终都在办公室内百无聊赖,他也不是聋的,什么人窃窃私语什么,自然听得清楚。
他也不知道较什么劲,听毕一段始于无所事事的闲话后,竟按捺不住自告奋勇去。众人看热闹般津津有味注视他,就差捧一袋瓜子边嗑边看戏了。
敲门的声音传来后久久未有回应,余洛斯腆著脸不依不饶又敲了一下,这次是一把低沉的滋性嗓音:“什么事?”
余洛斯再次怂了:“是我,洛斯,那个…”
“走吧。”白荠不留情面把他拒之门外,所幸语气不是毫无道理的无礼。
余洛斯手足无措,皱起脸皮回眸求救,可惜那些看戏的观众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比着手势不怀好意地怂恿他再接再厉,不想好戏太快落幕。
余洛斯生无可恋地别回头,默默吐槽自己把希望寄望在这些家伙身上实在是白痴行为,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余洛斯深深感受到了绝望,正当他准备顺应民意再敲一次门时,那扇门奇蹟地自行打开了。
他战战兢兢探头往里面一瞧,尽管白荠那张黑皮革的办公椅应当正对门口,可此时却是背着自己的,他不明所以步了进去,那扇门随之关上。
椅子上的白荠转了回来,眼神直指前方:“有什么事吗?”他还是板起一张刚硬的脸庞,神色深处却明显比刚回来时柔和许多,余洛斯清楚白荠心中总是无比澄明透彻,估计他在门外的犹豫和忐忑都被白荠透过玻璃的影子看清了,甚或,连着内心那一块也一起看穿。
余洛斯终于可以放下手上滚烫的纸杯:“泡了壶龙井,给你尝尝。”
白荠顺着他的手瞅了眼,又猛地撩起眼皮,皮笑肉不笑:“坐吧。”
余洛斯恭敬不如从命,一言不合拉起对面的椅子坐下,等白荠率先开口,只是这等的时间比想像中长,余洛斯一秒比一秒慌乱,开始不由自主地飘移视线,打量这个办公室。
白荠在特行机关待了十二年,四周却一点岁月的痕迹也没有,一列玻璃书架与门口相对,草草掠过工整排列的书本,基本是能当枕头那般厚重,斜后方有两个没有椅背的沙发,上头一尘不染,像是新买的。
灰白的玻璃桌上冷冷清清,一盏桌灯,一部电脑面板,和一杯还冒着微烟的龙井,没了。
人家办公室好歹还摆放些奖状和相架,不然椅背搭件外套也行,若不是白荠那一副威严十足,端庄稳重的气质妥妥的领袖模样,还真像是一个骗子跑到人家样板间混水摸鱼充个总长似的。
余洛斯心虚低着头,惟恐心中的冒犯被那双清凌的眼眸识破,倏忽就听眸子的主人发出了温和的语调:“你不会只是来给我送茶吧?难道我让你担心了?”
余洛斯赧赧然羞红了脸,当下反倒敢直视他了,嘴唇一闭一合欲言又止,活像训话时被要求解释的学生,越是紧张,脸胀得越红,最后只好硬著头皮上:“我想知道...韩露丝的死真的能让你这么伤心吗?”他脑子一嗡,这话太直接了!
白荠没什么反应:“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余洛斯松了口气,腼腆笑了笑。
白荠倒是很坦荡:“我不是伤心,我是恨自己不能阻止她的死。”
“...这关你什么事?”余洛斯昂然激愤道,“谁也不会料到她自杀的!你已经尽你所能阻止了。”
白荠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眼光中尽是虚空:“洛斯,你不会懂,当然,你也没必要懂。”
这句话深深把余洛斯推却,推在那道冰墙之外,叫他落寞又气恼:“你不说我又怎么会...”
白荠把心门彻底关上:“出去吧,我还有工作。”
电控门自动关上,看客们应声收起密谈,把目光锁到这位眼角貌似含泪,三魂貌似丢了七魄的可怜虫上,本打算应景调笑一番,顺便加一句勇气可嘉活络下气氛,结果看着那张脸,竟谁都笑不出口了。
凌泰扭过身,对几个看戏的打了个眼色,绘声绘色地比着手势,断定他肯定被狠狠训过话了。看客们恍然大悟连连颔首,对他的猜想给予了深切的肯定,那头点得诚恳,叫凌泰不禁洋洋得意叉起腰肢,自己把自己厉害到了。
余洛斯众人皆醉唯我独醒,对旁人的入戏太深充耳不闻。他静静移步回自己的座位去,虽不能与白荠的忧伤惺惺相惜,可那副模样却唤起他一段不久前的记忆。
余洛斯记得清楚,毕竟那只是昨天的事。
他回想白荠的担忧和自责,分明同张修哲口述的那段重大事件有极大的相违。他再次忆起昨天那个故事的后续——
上回说到,他在明敌在暗,敌方仿佛安上了透视眼,心下雪亮得很,对张修哲等人的一举一动全都了然于心。
张修哲深知继续瑟瑟缩缩也于事无补,把心一横只好提枪应战。
他举起枪口置于书架与书的缝隙之中,因为不晓得敌人的方向,便一昧地射击书架顶层,以求借由子弹的冲击把书架击倒,让一列列书架透过骨牌效应逐一倒下,使用排除法寻获敌方的位置。
只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这种方法极其消耗子弹,击倒两列书架后,张修哲已停止开枪。皆因在他奋力还击时,敌方纹风不动,毫无反击意欲,这不是在静观其变,他猛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对方在打消耗战!
因为敌方清楚张修哲的位置,刚才仅仅几枪,便已把他逼入绝境,更甚打伤一名敌军,现下张修哲消耗弹药,对自己无疑是弊多于利。只不过敌方也要考虑一点,既然张修哲采用排除法找寻自己的位置,那运气便绝对是唯一的决胜要素。
彼时张修哲停下开枪的动作,让独自躲在书架背后的敌方倍觉安心,可他忽略了一个要点——特警不止一个人,那就是说,对方可以消耗的弹药远比想像中多。
说时迟那时快,张修哲再次射击这边的书架,这次成为靶心的,是自己这一排!
张修哲决意把手上剩下的子弹全数射出,趁著乱枪射击,对方不敢莽然行动的阵势,另一边书架的部下乘机把子弹盒推到张修哲边上,张修哲一边开枪,一边伸手截下,两只手不停歇地各施其职,不许敌军有半秒喘息的机会。
半盒子弹用去,满目疮痍的书架已有些摇曳的迹象,就在最后仅剩一步之遥之际,一个微型炸弹霍地在空中盘旋,啪嗒一声,落于张修哲侧近。
张修哲没有时间震惊和恐惧,他临危不乱,胆识过人,露出书架半边身子,踩过炸弹一个飞脚,嗖一下就把炸弹踢了回去。
炸弹爆炸的时间本该设置得恰到好处,只是敌方没料到张修哲动作奇快,一个半来回花了三秒时间,最终在空中炸开了。
炸弹爆炸时与张修哲只有三个书架的距离,离敌方也算不上远,双方两败俱伤,都只得踏着硝烟继续作战。
图书馆建筑的质量不错,天花板只有些碎屑落下,友方人员亦仅受轻伤,他们互换一个眼神,猛地一个跟着来的手势,就提枪准备开展近距离狙击。
图书馆内部摆设呈圆形环绕,他们绕着圈顺着最边上的路线警戒十足地踏至敌军的位置,到埗时,那凌乱不堪的场景,简直比他们刚才的窘况要糟糕得多。
刚才张修哲已凭著一己之力击倒两列书架,可这里却分明倒了三列,其中一列,怕是那个摇摇晃晃的书架受着冲力倒下的。
他和几个下属用力抬起那排多米诺骨牌的最后一块,揪出压在底下的恐怖分子。恐怖分子戴着防射线头盔,完全看不出是人模还是狗样,可瞧见他静止瘫软的身躯,可想而知应该是昏迷,甚或是丧命了。
张修哲为再三确认,伸手要摘他的头盔,可这手还没碰到,恐怖分子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出一把枪,往张修哲脸上指去,咔嚓一下,万籁无声,空枪。
恐怖分子彷佛心有不甘,一而再再而三地扣了几下板机——枪没有子弹就没子弹,多扣几下也不会凭空变出来的。
心下被绝望笼罩,他挪著屁股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让张修哲发现他身上带着的枪伤。那不是他的功劳,张修哲几乎可以肯定,正因受了伤,这位恐怖分子才会单人独马躲到图书馆里,只是很不巧的,他的行踪被人发现,张修哲等人亦因而受命到图书馆剿恐去。
对方身上受伤,身边亦无武器反击,依照往常程序,应拘捕他回去审讯,然而他忘了面前的是恐怖分子,自己的身分也成了反恐部队,面对残暴的人就当有残暴的方法,提醒他这项份内事的,竟是眼前这个死到临头的恶人。
“你有种就杀了我!”他歇斯底里地吼,虽看不见脸,但凭他震耳欲聋的叫嚣,也能推断出他的神情是如何地凶神恶煞,“反正我这一战早就料了视死如归!你们这些走狗,不是很想我们消失吗?来啊!痛痛快快杀了我,留我一条命的话,下次可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了。”
张修哲看他垂死挣扎,竟忍不住一阵唏嘘,回想起来,他好像从未与恐怖分子正面对峙过:“你也想得太美了,我又怎么会轻易放你下地狱?说吧,你们坏事做尽,不惜牺牲性命也达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方猝然一阵嗤笑,嘻嘻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忧伤,好像下一秒就要笑出悲伤的泪水来:“知道了又如何,我们只是想为自己取回一个公道,只是想让大家看清Z区的真面目,可是这又如何?哈哈哈哈!你什么也干不了,真正主宰一切的,是总统,是那个缩头乌龟白荠!他俩要我们死,就算只动一根手指也会立刻被一枪毙命,我们承受了一切痛苦,他们就要我们把嘴巴闭上,把冤屈往肚子里咽,凭什么!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们!尤其那个白荠,那个假惺惺,自以为多么高尚的白荠,我告诉你,那些人到底干了什么,他们......”
呯———
一下枪声骤然响彻穹顶,撼动起所有人的神经,回过神时眼前已剩一具静止的躯壳,从胸口涌出腾腾鲜血来。
张修哲愕然回首,一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军装男子悠然踱步而至,嗓子里起了冷冷的腔调:“真是的,现在的警察都这么宽厚仁爱了?”
张修哲仰视他狭长的双眸,竟不由自主冒了一身冷汗。
“我若不是听见爆炸声赶来,你该不会就放他一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