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凶器 ...
-
公安局霎时间沸沸扬扬。
今天发现关键证据的时刻,局长正巧在场,虽则见着局长,谁都要敬畏几分,可鉴证结果出炉后,所有职位高的低的,男的女的,老的嫩的都忙着干活去。在这个破案的紧要关头,实在无暇想也无暇理这位大人物,只是在他老人家造访时匆匆打了招呼,尔后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不过他老人家倒很会抢风头,大家还未揪出真凶,人家就赶着领功了。他略一抬手不急不徐地吩咐跟班召开记者会,然后一把拦截架子偶尔也很大的白荠,就邀请他一同在记者会上交代案件。
白荠一个连应酬也不屑参与的独行侠,哪会出席什么记者会抛头露面?尤其对付局长这位满脸假笑的官场老油条,白荠更是不屑一顾,简明扼要拒绝一句,就飘然而去了。
“那个谢腾是什么人物?”白荠脚下生风,同张修哲踱在公安局的走廊上。
张修哲眉飞色舞地说:“我盘问过他,就一普通医生,独居,有些嘴贫而已。六年前因为治死过人被吊销牌照...看着确实是一个会失误弄死人的医生,就目前的证据来说,也足够向法庭申请搜查令了。”
白荠没有表情:“查一查他跟袁肖的关系。”
张修哲扭头盯他:“怎么?还是觉得跟四年前的手术有关吗?”
白荠蹦了句颇有见地的话:“不知道,不过,多一个线索多一个思路。”
张修哲尬著脸凝视他,暗暗调侃这木头什么时候热衷起耍帅了,不过,白荠这句话确实为他开启了一个新的思路,话锋自然随之一转:“那块手帕上的锈屑又是什么?难道是擦拭凶器时残留下来的?”
张修哲这次倒没有坐享其成,而是提供了一个新的推说,的确,手帕同时沾上血迹、锈屑和药粉,可以推理的犯案手法只可能是这样——
手帕本来应该是属于诊所的,平常可能擦擦药房桌面之类,难免沾上药粉。因为施柏瑞在手术期间意外离世,凶手临急临忙就随手抓起这块手帕,包裹一块生锈的铁器,给死者换回本来的衣物,以某种方式把死者带到放垃圾的巷子里。凶手情急之下没想起戴手套的步骤,于是用手帕包裹铁器把手敲击死者头部,把本来已用手术锯锯开的颅骨皮肉等砸烂,伪装成严重袭击致死,其后下意识拿手帕擦干铁器,因而揩走一些锈屑。
凶手开始意识到那块手帕留着只会陡留证据,更害怕藏在身上被人发现,于是惶急之下,就把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还心虚的刻意往里塞。
至于凶器,目前仍未有任何苗头,但凶手只扔手帕不扔凶器,也证明他当时是心虚的,可问题在于,若凶手提前扔了手帕,凶器变相就会揩上犯人的指纹,因此,凶手绝不会随处丢弃凶器。
现下有两种可能。一,凶手回去的时候把凶器藏在了家以外极隐蔽的地方,二,凶手把凶器带了回去,拿清水和消毒液洗刷掉所有痕迹,并藏在那最让他安心的地方。所以,不排除凶器就藏在凶手家里。
这是能让真相大白的关键证物。
但退一万步说,若凶手真有心毁灭证据,这个关键证物也可能不起作用。
白荠,张修哲,连同一众警员刑警气势汹汹地往谢腾家前去。那天捣破无牌医生非法经营后,几间医务所勉勉强强沉寂下来,然而公安们忙于破案,疏于彻查,这两天又有复苏的迹象。
由于有搜查证撑腰,他们这次不比第一次低调,一个个‘全副武装’敲响了谢腾的家门。
这里的非法诊所跟其他普通店铺差不多,前门做生意,后门是自家住处,就谢腾的诊所而言,都在一栋房子的同一层,内部打通,可谓敲哪扇门都一样。
在候诊室修理饮水机的时候,谢腾隐隐听到楼下传来喧闹的声音,脚步声自远及近的,杂乱无章的,那人数不敢细想。
谢腾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拿着扳手的掌心又贴紧了些,心惊胆颤地蹑脚踏近了门。
大概是无芯片区住久了,人也容易一惊一乍的,他一边警剔,一边回想最近是否得罪了谁,提起扳手,便准备迎头痛击。
果然,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然而,外头那群滋事份子却不按套路出牌,他们不撞门,不提枪扫打门把,反而礼貌地敲了敲门,还外加一副客服的口吻:“谢先生,在家吗?”
谢腾皱起了疑惑的眉头,往猫眼里一窥,门外有男有女的,粗粗略略看见几个,其中一个看着特面熟,回想了数秒,方才惊觉他是那个审问过自己的警察。
谢腾大惊,在无芯片区,没有什么比警察找上门来更严重的事了。不过事已至此,落荒而逃反而显得心虚,于是他背过拿扳手的手,小心翼翼打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
刚开门,谢腾就感觉被骗了,那些拿枪的公务员不愧是公务员,表面上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结果防备一除,就猛地撞开了门,警员和戴着手套的鉴证人员随之往家中四散,霎时间竟有股打开老鼠笼的错觉。
“哎!你们干嘛呢?”
谢腾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下一句骂街未喷出,张修哲就亮起警员证猛地喊住了他:“谢腾,现在怀疑你跟一宗误杀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你现在说的所有话都可能会被列作呈堂证供。请问还有什么要说?”
谢腾大脑当机三秒,又花了两秒重启,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没有杀人!你们搞错了!”
张修哲立时兴味索然,这种话听过多少遍,耳朵都起茧了,他这头甩甩手叫部下给谢腾戴上手铐,那头又被白荠哄上来低声耳语。
白荠撇开了脸,张修哲愣了半秒,回头看鼻涕虫一般打量他手上的扳手,忽地呼声道:“鉴证科把他手上的东西收好带回去,作进一步检验!”
谢腾一脸莫名其妙,眼睁睁看着扳手被人夺去,整齐有序的诊所被人东翻西倒,好端端一个悬壶济世的医生被人逮捕,虽说济的是各男人的不可描述。谢腾是小康家庭长大,受过正规教育的人,对Z区的法治环境本来有相当的信任。然而在宾围区生活得久,伤天害理,无法无天的事见多了,遇到的人也尽是些混在水沟里,见不得天日的过街老鼠,久而久之,就和其他人同化了。
他认定Z区政府的虚伪和不人道,不植入芯片,就逼到无芯片区去。认定警察不分青红皂白抓人,就这回天降之祸,便说明得很好。
所以,当他平白无故就以嫌犯的身份被捕后,心底是出离地愤怒的:“你们这些条子!有种就把全天下的谋杀罪都施加在我身上,把我塑造成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反正真正的凶手,你们是不敢抓的了。”
张修哲懒得回应,他清楚嫌犯被落案起诉前的反应,总是各种狡辩集于一身,时不时又放几句抵毁性言论挫挫对方的锐气,尤其是谢腾这样的无芯片区居民,总是一副被警察杀了全家似的脸孔,根本无须多加理会。
他现在最关注的是谢腾家中到底能不能搜出什么关键证据来,看着鉴证人员一个个埋头苦干,白荠也若有所思地四下顾盼,不时拿起一瓶药仔细细打量,不时又盯着墙根察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指纹似的。
张修哲自问作为一个凡人,对这种和神经病只有一线之隔的天才没有共鸣,他悠然走近,假装无意地开口:“怎么,有发现什么吗?”
“没有。”白荠直言不讳,“就是一个普通的诊所。”
张修哲耸耸肩:“刚才你怀疑那个扳手是凶器吧?现在物证充足,管他家有没有线索呢。”
白荠没正面回应他,仿佛依依不舍地对着医务所又环顾了一周,才决然踱了出去:“这里就交给鉴证科同事吧,我们跟着警车回去,正好能赶上辨认疑犯呢。”
张修哲跟在身侧:“还要辨认?证据确凿了吧?”
白荠脸色一如既往,不苟言笑:“这些事情不能松懈。”
张修哲愣在原地摇头叹息,暗暗慨叹一句,精英不愧是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