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今天闯什么祸》毛小袋

27、第 27 章

　　云姑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仍面色正常似毫无察觉般继续说道：“长公主虽插手了此事，但也只是动用权势保下她们的命而已。最后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不了了之。”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清楚。

　　阴清樾明白了，家产没夺回来，罪名也没洗脱，她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一个没有洗脱弑夫罪名的女人会迎来什么。但她又忍不住思索，能做出这等举动的几个女子，恐怕也不会在乎世俗的“唾弃”吧？

　　“郡主不必担忧，长公主已经为她们安排好了去处，虽然隐姓埋名离开故土，但他们姊妹四个异常团结，头脑清醒又有常人所没有的魄力，想必在哪都可以生活的很好。”

　　故事仿佛到这里就已经圆满了，可阴清樾心中仍像压了块儿石头一样沉重，她隐隐觉得是不是能有更好的方法去解决，他们幸运的遇到了权势滔天的长公主愿意插手此事，可权势没法抹去人心中的成见，难道隐姓埋名才能让他们重新生活在“阳光下”吗？

　　如果她是他们，一定会正大光明的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和不善的目光，她原本是想这样说的，可多年前那句“不是所有人都像郡主一样”突然闯入她脑海，她顿了一下，这一瞬十分漫长，漫长到她能把当年的事件和秦印对她说的每句话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回忆一遍；这一瞬又太快了，匆忙到她千丝万缕的想法刚露个头就转瞬即逝，她还来不得出一个确切结论。

　　季尧从云姑姑开口后就一直看着阴清樾，他看她皱起的眉头，心绪也不知觉的被牵动，他好像可以感知她眉间的愁绪是什么，可他说不出来，不等他细想就被阴清樾拍了拍肩膀，然后手里就被塞了半张饼。

　　“你吃”。阴清樾彻底没胃口了。

　　云姑姑看见立马红了耳朵的季尧，“郡主又在欺负人了。”

　　阴清越一板一眼，并不认可这是在欺负季尧，“我这叫不浪费粮食”。

　　季尧不语，只是听话的埋头苦吃，本来已经有八分饱的他愣是越吃越香，连阴清越都忍不住侧目，“这么饿吗？慢点吃，我这里还有。”

　　不等他接话，就听见雨声夹杂着细碎慌张的脚步声传来。

　　“有人来了！”同一时间阴清樾和云姑姑也察觉到异常，常年一起生活的默契让他们一人抓起手边东西，一人将地面上的灰尘打乱，防止他人看出痕迹，一人边退后边观察门外，随后动作迅速的一齐躲在佛像后。

　　刚躲好就见年纪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怀里护着什么跑进庙中，衣服基本上都被打湿，还没站稳又开始急急忙忙拧干不停滴水的衣服，明显看到胸前与其他部位颜色不同，那里被她护得很好，没被雨水淋湿。

　　阴清樾几人对视一眼，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只有这一个小丫头才松了口气，但他们并不打算露面，毕竟滂沱大雨，山里废弃的破庙里突然出现几个人，只怕会吓坏这孩子，她还没恶劣到连一个小孩儿都容不下，且等雨小一些再说吧……
　　虽然她的确不怎么喜欢小孩子，阴清樾在心里补充道。

　　女孩儿拧了拧衣服，望着外面不见停歇的大雨，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向蒙尘多年的佛像，用袖子将供桌上的灰尘擦去，又从胸口拿出一个圆滚滚白胖胖的馒头来，板板正正放在上面。

　　随后退后几步，双手合十跪在地上，抬头静静的与垂眉半目的菩萨对视，眼中充满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愁，而后清脆的，带着童真的声音响起，“求观音菩萨保佑，娘这次生的是弟弟。”

　　阴清樾的视线随着女孩的目光落在身前的佛像，荒废寺庙里的“神佛”也敢随便拜？

　　女孩儿重重叹了口气，“只要娘生了弟弟，就会喜欢我了，祖母也不会打人、骂人了……”雨水从她发间流落，又从眉眼间滑落，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或许二者皆有。

　　她想了想，怕自己的要求太多，佛祖觉得她太过贪心，补充道：“爹娘和祖母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娘生出弟弟就好，至少娘就不会每天都哭了。”

　　阴清樾眯了眯眼，从这几句话大概推测出一些信息，女孩的娘怀了孕，因为第一胎是女儿所以连带着她也不受待见，也许平时因为女孩儿的身份没少挨骂，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生个弟弟就能改善，还真是小孩子，等她娘真生出个弟弟恐怕她处境还不如现在呢。

　　小女孩邦邦邦磕了几个响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开始念叨起来，阴清樾只听见一句“观音菩萨我叫李佳睇……”还挺聪明，知道报自己名字呢，可惜，刚听完这所庙破败的原因后，她觉得来这儿求弟弟着实有点讽刺了，这么戏剧化的一幕应该告诉素心，让她编成剧，说不定可以大受欢迎。

　　“加弟”……阴清樾心里默念这个直白到有些可怕的名字，心里有了些盘算。

　　雨来的急，走的却有些慢，李佳睇已经说了好几轮希望母亲生的是弟弟的愿望，外面的雨仍不见小，她焦急的在门前踱步，神色紧张。

　　阴清樾站的腿都有点酸了，回头一看云姑姑和季尧也面色沉重，她抬起一只脚缓缓转动，也希望这雨快点停吧，她可不想今晚睡在这里。

　　“阿嚏——！”李佳睇打了个喷嚏，身上还有些发抖，她今日是偷跑出来的，本想快去快回，结果却被这场大雨困在庙里，回去晚了一定离不开一顿骂，要是娘或祖母心情不好，可能还会挨打。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哆嗦，也不知道是因为冷了还是怕挨打，深吸一口气就要往雨里冲。

　　“喂！”嘴比脑子要快的阴清樾在意识到时已经先喊出了声，整个人也从佛像后走了出来。

　　李佳睇一惊，小小身子一震，回头看见佛像旁突然出现的人。

　　虽然为了方便骑马行动，阴清樾抛弃了一贯浮夸繁琐的服饰，但一身气度却是衣物无法掩盖住的，退一步来说，即便是在她眼中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衣服，布料剪裁也皆是上乘，配上那张傲气凌人的脸，足以唬人。

　　年纪小小的李佳睇就被阴清樾这模样唬住了，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呆愣住了，而后喃喃道：“菩萨显灵了？”

　　又见云姑姑和季尧一左一右出来站在阴清樾身后，李佳睇更是呆住了，“护、护法大人……？”

　　云姑姑忍俊不禁，阴清樾见她还呆着，边向她这里走边说：“外面还下着雨，你要去哪？”

　　李佳睇仰头看着她，“观音菩萨显灵了。”

　　阴清樾抿唇，下了定义：这是个傻小孩。

　　还是一向有和孩子相处经验的云姑姑蹲下来，“我们不是神仙，是和你一样在这儿躲雨的人，只不过刚刚我们在佛像后面。”

　　李佳睇看一眼云姑姑，又看一眼阴清樾，看一眼云姑姑，再看一眼阴清樾……这么好看的人真的不是神仙吗？

　　阴清樾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见她还是一副懵懂模样，就直接伸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她肩膀上的布料把她往里拉，雨点子都要蹦到她身上了。

　　“雨停了再走。”她松开手，还是面无表情的和李佳睇对视。

　　阴清樾这张曾经吓哭无数小孩儿的冷脸好像对李佳睇不生效，她虽然有点见陌生人的怯生生，眼中却没有害怕。

　　李佳睇拽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角，“回去晚了会挨骂。”今天祖母心情不是太好，可能还会动手打她。

　　女孩儿的手臂上是大大小小的淤青，阴清樾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这雨来得及，去的也快，再有一会儿就停了，你家住哪？”

　　“石来村，下山一直往东，走一个时辰就到了。”李佳睇不设防的回答着，她扭头，看雨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脸上全是怕回去迟了挨骂的担忧。

　　“等雨停了我送你回去，骑马很快。”

　　李佳睇眼睛亮了亮。

　　“多大了？”

　　“马上九岁了！”她语气明显高兴了不少。

　　八岁了还像个小豆芽，阴清樾难得生出恻隐之心，云姑姑一脸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结果摸了一手雨水。

　　从刚开始就默默站在一旁的季尧从佛像后拿出包裹，又将手巾递给云姑姑，二人就这样配合默契的给女孩儿擦起了头发。

　　阴清樾早就累了，她坐在台阶上，一条腿伸出来，一只手撑着膝盖拄着脸看他们给李佳睇擦头发，不置可否，只是眼神逐渐多了几分柔和。

　　“你家里人为什么会骂你？”

　　“因为我总是做错事。”

　　“比如呢？”

　　小佳睇眨眨眼，头被摆弄的摇来摇去，“我总是洗不干净衣服，还会把水桶打翻，偶尔会把菜炒糊……”

　　阴清樾想，一个八岁的孩子真的做得了这些吗？她像她这个岁数的时候在干什么呢？上房揭瓦，爬树打鸟，把不服她的孩子打了个遍，像个混世小魔王。

　　小小年纪就要做这么多家务，难不成……“你没爹吗？”

　　云姑姑手下动作一顿，内心已经开始咆哮了：郡主！这么讲话真是太冒昧了！！！

　　就连季尧都有些呆滞，他……他继续吃那半张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