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今天闯什么祸》毛小袋

28、第 28 章

　　“我有呀！”纯真的小佳睇察觉不到气氛变化，只是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但是祖母说女孩子从小就要做这些事，爹还要养家糊口，男人不能做这些的，这证明我很能干。”

　　阴清樾闭上眼，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傻孩子。

　　“就因为这些他们才打你骂你？”

　　“还因为……还因为我是个女孩儿吧……”

　　小佳睇想笑一笑，结果却流了泪。

　　她怎么会不懂呢，“赔钱货、贱娃子、没用的废物、死了算了……”字字句句扎在她心里，她知道祖母不喜欢自己和娘，因为她不是男孩，因为母亲生的不是男孩，所以祖母总是说那些难听的话挖苦娘，爹又只听祖母的，她总能看见娘在夜晚偷偷抹泪。

　　再小一些的时候她不懂，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是男孩就要挨骂，现在大一些了，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
　　云姑姑怜爱的擦去她的泪，嘴里念着“乖孩子”，“快别哭了”……

　　阴清樾也难得良心发现，沉默了半晌。

　　季尧的关心方式则是拿出一张新的饼递给小佳睇，“吃饼吗？”

　　小佳睇哭的更伤心了，在一个担心回家晚了被打骂的雨天，她受到了三个神仙的关心，那双帮她擦泪的手好温暖啊……

　　半大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她就坐在阴清樾旁边啃起了饼，身上还披着季尧的一件黑色短衫，因为刚刚她又打起了喷嚏。

　　“你娘什么时候生啊？”

　　“快了、快了，隔壁的黄婶子说应该就在这几天了，所以我才急着来庙里的。”

　　来回两个时辰的路程，只为了到这座早已废弃的荒庙里求母亲这胎生个弟弟，阴清樾哭笑不得。

　　“那你娘生了弟弟你怎么办？”

　　小佳睇想说有了弟弟全家都会很开心，她就当个好姐姐呀，照顾好弟弟，有什么好吃的先给弟弟，然后带着弟弟玩，可喉咙里好像有个东西堵在那，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尧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姐姐当年也受到了这种对待吗？可惜他记不清了，记忆里已经没有父母的影子了，只有姐姐为他忙前忙后照顾他的样子。

　　“反正、反正、只要娘生了男孩……我就不会再挨打了……”从嗓子里挤出的这句话淹没在嘈杂的雨声中。

　　……

　　雨渐渐小了，暴雨过后天空格外晴朗，他们走出庙，发现天际出现了彩虹。

　　季尧牵马出来，阴清樾看着李佳睇问道：“坐过马吗？”

　　佳睇摇头。

　　阴清樾伸出手，握住那双有点凉的小手，然后将她托起扶上马，“别怕，也别乱动。”

　　佳睇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但也乖乖的听话没有乱动，见她坐稳，阴清樾才上马，坐在她身后。

　　“抓紧这两根绳子，怕的话可以靠在我怀里。送你回家。”

　　云舒见阴清樾难得贴心叮嘱，甚至还说了可以靠在她怀里的这种话，可见她对这孩子很有好感。

　　佳睇扯了扯她的手，回头小心翼翼问道：“姐姐，可以跟我去山顶看一看吗？”这声姐姐还是她纠正好久自己不是神仙后得到的。

　　阴清樾低头，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和一个小小鼻尖，爽快的说了句“好”就一夹马腹向山顶走去。

　　一个不问为什么，一个没意识到还要解释为什么，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就这样默默前行。

　　他们到山顶时，彩虹正要消散，这里视野开阔，一眼望去山下绿翠成荫，远处的城镇和村庄错落有致。

　　“是不是很美！”佳睇激动的回头。

　　阴清樾笑了，“嗯，美得很。”站在这里，仿佛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净化了。

　　“我两年前发现了这里，还能看见我家呢，”她遥遥指着一个小点。

　　“那你很厉害哦。”

　　“要是每天都能看见这样的风景就好了。”她的小辫子滑到阴清樾手臂上，那是云姑姑按照她原来的发型重新编的，精致了许多。

　　“等我一百岁死了后就想埋在这里。”小佳睇虽然年纪不大，但她感知力很强，知道什么话能和别人说，什么话不能说，比如人会死这种话就不能说，因为大人们会皱着眉说她小小年纪都在想些什么。

　　可奇怪的是，在这个刚认识的姐姐面前，她就是有种可以毫无顾忌说话的感觉。

　　“那你还真是挑了个好地方”阴清樾轻轻挑眉，现在她觉得这孩子一点也不傻，至少知道人是会死的，比那些京城追求长生不老、容颜永驻的家伙聪明多了。

　　她把她抱下马，牵着手往前走了走，“真不错啊，要不是你先预定了，我埋在这里也不错。”

　　“这里很大的，我一个人也无聊，你可以在我旁边啊！”

　　“也是，我比你大，说不定比你先死呢，到时候记得来看我啊。”

　　云姑姑默默叹气，可能自己真是年纪大了，听不得他们说这些，摆摆手示意季尧自己就在这儿等着了。

　　季尧不远不近的牵马跟在阴清樾身后，他看着风吹起她的衣摆和飘扬的红色发带，也觉得这里因为有了郡主风景甚好，是个风水宝地，反正哪里都好，他会一直守护在郡主身旁。

　　云姑姑要是能听见他的心声，只怕更是会一口气叹过去。

　　彩虹彻底消散之时，小佳睇握紧了阴清樾的手，“姐姐，谢谢你。”她会一直记得这一天的，有个神仙似的姐姐陪她看了曾经只有她一个人的风景。

　　下山的时候大家都默契的加快了步伐。

　　“前面就是了吗？”因为考虑到马上还有个孩子，所以阴清樾骑得并不是很快，此时的太阳已经挂到西边山头了。

　　“姐姐，附近的镇子还有很远。”他们每次赶集都要走上大半天，“我带你去找黄婶子，她是个好人，我求求她，让她收留你们。”其实她更想带他们回自己家，只不过她怕爹娘祖母生气……

　　“好啊走吧。”三分好奇她家里情况，六分不放心，还有一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阴清樾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几人的形象加上牵着马，走在村里十分扎眼，外出务农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好奇的看着这几个人，见李佳睇也在，有格外好信儿的就扯着嗓子问道：“佳睇，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小佳睇挠挠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季尧挡在阴清樾和佳睇前，阻隔了那人探究的视线，“我们是路过的商人，想在村里借宿一晚，小朋友在给我们带路。”

　　“奥、奥奥。”本来想问问佳睇，没想到是这个男子站出来答话，看他们衣着打扮确实不像普通人，但他想了想在镇子里看见的那些商铺老板，好像也没这么……有气质的，他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形容词，但仍觉不太贴切。

　　小佳睇从身后露出个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阴清樾倒是没回应那些好奇的目光和问题，拉着李佳睇就走，她最烦莫名其妙的人打听她。

　　“姐姐，是这条路。”

　　“哦。”

　　李佳睇步伐逐渐慢了下来，阴清樾微微低头，感知到了她的犹豫和抗拒，“快到了？”

　　“嗯……我先带你们去黄婶家。”她还是怕自己一进门就要挨骂。

　　“哪个是你家？”

　　李佳睇遥遥一指，正巧和大门中走出的妇人对视上。

　　“哎呦，你这死丫头一下午跑哪去了！”说着就怒气冲冲向他们疾走而来。

　　阴清樾可以明显感觉小姑娘瑟缩了一下。

　　“祖母……”她小声的喊了一声，垂下头不敢看来人。

　　季尧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妇人拦住，老妇人这才注意到这丫头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你们是？”

　　“我们是路过的商人，想找个地方地方借宿，正巧看见你家孩子，就让她带了个路。”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吊钱递给她，李佳睇立马伸手想阻止，但又被阴清樾拉了回来。

　　妇人见了钱立马眉开眼笑的接过，嘴里说着“多谢贵人多谢贵人，”眼睛却狠狠剜了李佳睇，似乎在说你等回去的。

　　阴清樾走上前，冷着的脸不怒自威，“你回去，她还要给我们带路，别碍事。”

　　妇人得了钱也不恼，“几位不在我家留宿吗？”只是带个路就能得这么多钱，要是留了宿岂不是给的更多了？

　　“你家有男的，我不喜欢。”

　　妇人笑脸一凝，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谁家还没个男人啊！不过碍于刚刚的一吊钱，她也没再还嘴，只得冲李佳睇凶到：“还不好好给贵人带路，伺候不好有你受的！”

　　“你好好跟她说话！”阴清樾忍无可忍，虽然她也没怎么忍，之前想过她家里人可能是什么模样，却没想到当着外人面就已经开始骂了，还是她把人想的太过良善。

　　眼见阴清樾火气上来了，云姑姑立马站出来对那妇人说道：“好了，你回去吧，我们累了，想尽快找地方休息。”

　　看着他们敲开邻居的门，妇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小声骂着“便宜那寡妇了。”然后拿着钱紧忙回去了。

　　“婶子！婶子！是我！佳睇！”

　　“来了来了。”黄春迟开了门，看见自己门口站了这么多人，有点不知所措，她只得疑惑地看着李佳睇，“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