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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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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昭伊等了许久都未得到阴清樾的回应,直到她真正确认阴清樾已经沉睡,这才开口,轻声细语道:“我其实知道那把华而不实的匕首其实根本没什么用,也知道你并不缺钱。”
“我只想证明自己是被需要的。”
“可你好像并不这么认为。”十五岁的少女因为友情问题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讨厌自己没法当面向阴清樾吐露自己真正的心声,只能借着她睡着的功夫轻轻喃呢。
“不论是李小姐还是杨小姐,她们都和你不一样。我们不是最亲密的朋友吗?为什么我还只能从旁人口中得到你要离开的消息呢?”她深怕自己不是最特别的那个,却又半信半疑自己对阴清樾就是那个特别的人。
“不写信便不写信吧,你只要安全就好。”因为太过了解对方,所以她从不曾埋怨阴清樾,也是因为了解她,所以这些困扰让她一个人承担就好,反正……她们还会再见面的不是吗。
阴昭伊不愿再细想,那些只要不想就能不直面答案的问题被她强制压下。
阴清樾睫毛轻颤,半睡半醒间她听见阴昭伊在她身旁的声音,可她再也没有一丝精力去回应了,昏睡前,她在心里默想,原来哪怕有其他同龄人相伴,自己对阿昭也是特别的存在,下回有事一定要提前告知她,还要抽时间给她写信……
她还想告诉她没有细心的考虑她的感受是自己的错,但她很珍惜她,像她珍惜自己一样的珍惜她。
这是阴清樾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回宫复命的林泉将纸呈给阴庭知。
虽然坐到这个位置,林泉知道有些事不该好奇,可还是忍不住偷偷瞧皇上看见郡主写的“信”后是什么反应。
只见他故作威严的打开,看着那幅如黑熊当道、石压□□般的字忍不住嫌弃的皱眉,可面上虽嫌弃,但不过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的字数,他却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最后神色舒展的摇摇头,“这臭丫头就会给我添堵”,说着妥贴折好,放在手侧的匣子里。
阴庭知一抬头就和林泉鬼祟的眼神装上,他眉眼一压,林泉就一个哆嗦的低下头,暗骂自己好什么信儿,真是该死呦。
阴庭知倒是不会同他计较这些,但让贴身太监瞧了自己心口不一的模样多少有点挂不住脸,“她就写了这几个破字儿给我?”
林泉折起老腰,“郡主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十分专注,特地吩咐老奴一定亲手交给您。”
见他答非所问,阴庭知收回视线,继续批阅奏折,“你倒是向着她。”他仿佛看见了阴清樾随心所欲挥毫敷衍着写下折几个大字,蚊子大小的耐心连墨都没干就塞给林泉!
心里这般想着,就对着奏折上的字挑剔起来,挥笔批注:回去练字。
……
阴昭伊在第二日傍晚离开了,她说见不得离别场面,怕自己会舍不得。
天刚破晓,阴清樾一行人便出发了。
“停车!”城门口的士兵将他们拦下。
季尧将通行证递过去,那小士兵立马变了神色,挥手示意放行。
“慢着!”
周宴从另一侧叫停,远远的他便注意到这辆看似低调实则奢华的马车,除了做生意和进出城的百姓,哪家贵人会一大早出城,见士兵只草草看了眼通行证便放行,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大人,那通行证上盖了皇室的签印。”士兵上前附耳小声道。
周宴见那驾车的少男带着斗笠,再次示意检查通行证,有些可疑人物就会故意伪造此类签印从而让士兵放松警惕。
季尧没说话,再次将通行证递出。
“怎么,周大人不认得我的马车了?”阴清樾掀开帘子一角,这个角度正好只让周宴一人看到她的脸。
看见那张脸,周宴伸出的手滞在半空,随后缓缓收回。
“冒犯了,在下不知是……惊扰了小姐。”周宴顿了半晌,想起两日前才大张旗鼓的离开,今日又出现在这里,只怕前两日的队伍只是障眼法,于是紧急改口。
阴清樾嘴角牵起一个桀骜的笑容,像是对他的识相表示嘉奖:“周大人怎么还干起杂活来了”。
周宴面无表情的回了句“职责所在”,随后抬手示意放行。
阴清樾轻抬头颅,居高临下的放下帘子,挡住了那道不友善的审视目光。
二人身位交错时,只听马车里传来一声警告:“周大人可别说什么不该说的。”
周宴目送马车驶去,那小士兵不明所以的同他一起站在那。
周宴一回头就发现他还呆呆地站在那,小士兵半晌才回过神,脑子里还在想马车里坐的到底是什么人物,说话这么嚣张!下一瞬他就同周宴双目视线交汇,吓得抖了一下。
“大人,我……”
周宴善解人意的挥了挥手,“继续站岗吧。”
马车行至无人的路段,缓缓停下,三人弃车上马,继续赶路。
……
“郡主,天阴了,看这势头怕是要下一场大雨。”
阴清樾瞧了瞧天,早上出门还万里无云,怎么现在阴成这样,她勒马停下,“离最近的镇子还有多远?”
“还有二三百里,快马加鞭也要大半天时间,天黑前应该到不了。”
阴清樾看看坐下的马,“马也累了,先找避雨的地方。”
“再行二十里的山上有个废弃的庙,回来的时候我在那里歇过脚。”季尧手指前方,看向阴清樾,等着她的意见。
“走吧,季尧带路。”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马儿似乎也察觉到恶劣天气,加快了步伐。
……
季尧前前后后检查了一番,庙里没有什么异常,才牵过马走向后院。
云姑姑望着他的背影有几分慈祥的笑道:“季尧出去一趟变得沉稳许多。”
阴清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
“这庙的规模看这不像会荒废的样子。”云姑姑细细观察着,长时间未经打扫的佛像落满灰尘,院内杂草丛生,门栓生了锈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除此之外并不算破败,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阴清樾也有这种疑惑,此庙距京不过二三百里地,她却从未听说过。
“我在后院发现了以前的干柴。”安置好马匹的季尧走上前,手里还抱着一堆干柴,边堆在门口开阔处边卸下包裹,“以前这里香火很旺。”
“百姓都来这儿求子,十分灵验。”他拿出口粮和水递给二人。
“听闻几十年前有个富商带着妻子来此处求子,花重金为佛像塑金身,供牌位,没想到一连四胎都是女儿。”季尧语气听上去平淡无常,只不过是咬饼的力气大了几分,阴清樾喝了口水,本来骑马颠了一上午就没什么胃口,听见季尧说的话更是不太舒服。
“后来那富商暴怒,带人砸了庙,应当是跟某个朝中大官有勾结,所以也没人插手,谁也不想惹上麻烦。”
“但他三天两头派人抹黑闹事,渐渐附近百姓也开始传些风言风语。”
“三人成虎,这庙里的香火就这么断了。”季尧说完这句便归于沉默。
破败的佛像低垂眼睑,依旧慈眉善目,仿佛根本不在意发生在自己眼前的凡尘琐事与庙堂兴衰。
“后来呢?”阴清樾倒升起了几分好奇。
季尧嘴角轻轻翘起:“后来那富商到死都没能得到个儿子,整日哀悼自己家大业大却无一人继承,最后择婿继承家业,不成想千挑万选的赘婿竟是贪图家产的凤凰男,得了家业就抛妻弃子,将他们一家子都赶了出去。”
“哈哈……”云舒的短促的笑惹的二人注目。
“云姨?”
云舒看着两个小辈,“不如猜猜那凤凰男最后适合下场?”
“他若就这样舒舒服服的活着那可就真令人恼火。”话虽这样说,但阴清樾从云姨的反应就知道恐怕这男的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果不其然,“他的四个女儿联合起来杀了吞占家产的赘婿。”
“没用的男人倒是生了四个有勇有谋的女儿。”
阴清樾原本淡淡的兴致一下子被勾起,身子都倾了过去,“这么厉害!”
云姑姑笑着看她,“还以为你会问问这几个女子的下场。”
阴清樾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饼,并不怎么担忧,“我猜她们应该不是临时起意,既然敢做这种事,那必然想好了退路。”
“的确想好了退路,只可惜官差言行逼供,最后四姐妹中的老大认下了所有罪。”
像是可以预知般,她将手提前压在了阴清樾肩膀上,笑的有几分神秘,“又不巧,长公主那时路过此地,听闻此时后将四人救了出来。”厚重的云层大概是积攒的足够久了,终于难以承受雨水的重量,唰的一下便开始倾洒。
雨声盖过了阴清樾突然加重的呼吸声,她收回目光,好像“长公主”三个字是什么禁忌般,听到就会自动触发她下意识的回避。
但好奇心大过她对母亲的回避,“那家产呢?有夺回来吗?她们的罪名也‘洗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