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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迎刃而解 ...

  •   【十九】

      南宫珏的伤养了几日便已无碍,他心里记挂着师门之事,也想尽快去南诏寻仇,因此还未好全便催促着返程。

      御风之术虽不算难,但全靠一口真气撑着,况且万里长空之上,风霜欺人,若无一定的修为护持,寻常人万万抵受不住,遑论一个内伤尚未痊愈之人。

      云出岫不愿他先走,只说时间还早无需心急,让他安心再养几日。奈何南宫珏固执得紧,他认准的事谁都难改,云出岫也阻拦不住。

      栾阙也不置喙,待他二人清早起来,命小童子送来一个包袱,传话道:“我家师父往山中采气去了,他留下话说,缘来缘去,聚散随时,请二位贵客自便就是。”

      南宫珏接过包袱,说:“我们打扰许久,怎好再收礼物。请你上复栾前辈,就说承蒙他救命之恩,他日必当报答,我等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如今就先告辞了。”

      小童子拱拱手,并不答话,转身退了出去。

      云出岫叹息一声,道:“看来你是必走的了,栾前辈倒潇洒,早知我们要走,连临别赠礼都准备好了。”

      他打开包袱,见里面装着一张灰白色的皮革,不似飞禽也不似走兽,竟不知是什么罕见的灵物身上扒下来的。

      “正好。”云出岫抖开兽皮,给他披在肩上,“小是小了些,但系着当个围脖还不错,给你戴着省得御剑时觉得冷。”

      南宫珏一笑,取下兽皮装进包袱缚在身上。他也无甚行装,将自己随身的几件东西收好,便道:“走吧,最好能赶在晚饭前回去,天色已不早了。”

      二人离开茅屋,走出院子,只见四周山明水秀,当真是个世外桃源的好地方。云出岫抛出长剑,带他一跃而上,笑说:“此地风光极好,没有名字也真可惜,临走了,你给起个名儿罢。”

      南宫珏摇头道:“我不会。”他书读得不多,识得字,会背几首诗罢了。

      云出岫略一思忖,边行边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你曾于此化险为夷、绝处逢生,不如暂且称它无虞山,如何?”

      “……”南宫珏心说这名字取得比“万岁平安山”还差劲,但自己也想不出别致清雅的好名字,便点点头,正色道:“嗯,好、好名字,就叫无虞山罢。”

      “想嘲讽便嘲讽,装得像个正经人。”云出岫早看出他眼角眉梢露出的不屑,也不与他生气,拉着他的手说:“这一回去,师父问起咱们的经历,你要怎么答话?”

      南宫想了想,问:“难道不能实话实说?”

      “不是我要扯谎。”云出岫轻咳一声,“此番出来原本就是瞒着师父的,你家里的大仇只有我知道,咱们若说了实话,不但先前的事暴露了,一并连此次遇见聂冰的事也要瞒不住,万一闹得人尽皆知就不好了。”

      “可聂冰散布谣言,挑拨江湖中人围攻我畸零门,此事不得不告知师父。”南宫珏拿不准主意,甩手说:“算了,你自己看着办罢,我不管这些事。”

      云出岫见他烦躁,想来大约是离师门愈近,报仇之事便愈发刻不容缓,因而他静不下神思,遂搂搂南宫珏的肩膀,安慰道:“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有我在,自然无忧。我只是白嘱咐你一句,不是叫你发愁的。咱们不都计划好了么?等回去见过师父,按部就班地做便是了,没什么可烦的。”

      南宫珏垂下头,叹气说:“我也不知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心烦得紧。”

      明明无事发生。

      心里却隐隐觉得不祥。

      云出岫笑笑,揽着他道:“你经此一难,前面又有无数未知的凶险等着你,自然会沮丧,这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可懊恼的。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今日反正是无事的,你又何必将明日的烦恼提前拿到今日来为难自己?”

      南宫珏深吸一口气,靠在他肩上问:“你为何总是气定神闲?难道这世上就没什么事能乱你的心?我却不能的。”

      “我也不能。”云出岫拍拍他背心,撑着他大半个身子,说:“但只要你在这里,我的心便定了。旁的事跟这个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若天天如现在这般,我余生仅剩欢喜。”

      “余生仅剩欢喜。”南宫珏喃喃,“我的余生……”

      云出岫心念一动,趁着过耳风带走话音,无论何事现在说都不会过于尴尬,问道:“之前我同你说的事……你说你想想。现下也一个多月了,你想清楚了吗?”

      说毕,他又连忙补上一句:“我不是催你,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答也可。”

      南宫珏看看他蓄满光彩的桃花眼,垂下头,默默无言。不管是师门之困还是复仇之事,都未有定论,将来如何现在也料不准,他无法给云出岫一句承诺,否则一旦有变故,他自己愧悔也罢,还要令云出岫白白高兴一场。

      “我还没想好。”南宫珏道,“你再……再容我考虑考虑。”

      云出岫早知他会如此说,可真听见这话,又禁不住失落,强打起精神说:“好,不急,不急。你慢慢想,我都无所谓的。”

      最后一句已低迷至极。

      南宫珏不知说什么好,想安抚他几句,又怕说多错多更令他难过,便不再作声。他们一路沉默着往南走,谁也不发一言半语,气氛陷入前所未有的尴尬之中。

      至傍晚时分,暮色四合,二人终于落在畸零山上。清越、清朗并一众弟子见他们一黑一白两道人影身披霞光自云边飘来,立刻涌了上来,笑道:“大师兄、小师弟,你们可算回来了!”

      云出岫拿出他在人前的做派,负着手,颔首说:“闻得近日门中遭厄,便尽快赶回来了。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有何大事发生?”

      清朗是个急性子,当先拉着南宫珏,与众人道:“大师兄不知道,这两天出大事了,原来江湖上夺人灵元的那个大恶人,居然就是师父的堂妹周氏夫人江妙清!你们敢相信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众弟子都唏嘘愤慨:“就是,真没想到竟然是她!”

      云出岫一面向冲阳殿走,一面说:“此事我早知晓,上回已请三师叔往南诏去探查过。原本是要暂且瞒着这事,好从长计议的。谁料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奸人从中作梗,趁机搅浑水,将此事散播了出去,这才闹得江湖上人人议论。”

      “原来如此。”清越甚聪慧,闻言已猜到七八分,“看来他是想让我江湖门派自相残杀,好坐收渔人之利了。”

      “我说呢!”清朗听见清越的话,才明白过来:“看来这散布消息的人栽赃陷害师父,是为了让那些瞎了心的门派一股脑儿地来对付我畸零门,真是好毒的心思!”

      南宫珏心想,聂冰做这一切倒非栽赃陷害,他是当真认定师父重渊和江妙清勾结的,至于散播消息、挑拨离间倒不算冤枉他,聂冰的确是想让修仙门派都来围攻畸零门,却并非为坐收什么渔利,而是为给自己报仇。

      此人虽阴险,但这等智谋手段,却令他不得不佩服。

      “那江妙清现在怎么样了?”云出岫问,“可有人去找她寻仇了?”

      “她失踪了。”清越说,“这事儿一出,江湖上已容不下她了。听说她那个便宜儿子——就是她亡夫周行远和原配生的那个继子,叫什么周棠的——此人本在天行门修行,出事儿以后回家去,和江妙清闹翻了。”

      “他家内斗得可厉害!”清朗嫌他说话啰嗦,截口道:“那小子有两把刷子,回家和族中人一商量,就想弃卒保帅,把江妙清交出去顶罪,好保他周家一门平安。”

      云出岫了然,嗤道:“周氏一族常年被一个外姓女子把持,想来他家族中的亲眷必多有不满,自然都同意这法子,好让这周家嫡子周棠回来接管家事。”

      “大师兄料事如神。”清越续说,“他们对江氏一族也是早有不满,恨他们借江妙清之手侵占自己族中势力,都巴不得这江妙清赶紧出事,如今是正中下怀。”

      “听说周棠当年去天行门修行,就是江妙清在他老爹周行远跟前吹的耳边风。她一手安排此事,无非是想让周棠这位长子远离南诏,日后无法插手周家之事,相当于是将他赶了出去。后来周行远亡故,江妙清都未让周棠回去奔丧。”

      “这新仇旧恨加一起,周棠对她可谓恨之入骨,直欲除之而后快。他本想将江妙清送到天行门去,好在仙门大会上让众人处死她,谁知一时不防,却给她逃了。而今江湖上人人都在找她,小师叔也带人去追查了。”

      云出岫看看恨得咬牙切齿的南宫珏,道:“此人务必得抓住才行,绝不能让其他门派抢了先。现在能证明师父对她所做之事毫不知情的,只有江妙清自己。若她落在别人手里,再被有心人教唆几句栽赃师父,那师父的嫌疑便再也洗不清了。”

      众人都点头称是,随他一齐进了大殿。

      重渊正与重明、清灵、清平、清规几个人凑在一起议事,见他们过来,板着脸道:“可算知道回来了,现在外头风声鹤唳,还到处乱跑!”

      云出岫微微笑了笑,躬身行过礼,将连日来的遭遇简略回禀一番,隐瞒与南宫珏家仇有关的情由,只将他受伤、养伤一节说了。

      重明立刻上前给南宫珏把脉,重渊担心不已,皱眉道:“既受了伤,为何不多养两日,他这样怎么御得了剑?你们忒胡闹,清音也不知管束清扬!”

      “师父错怪我了。”云出岫说,“我说让他多养几天,他说什么也不肯,直嚷着要回来看看咱们门中怎么样了。弟子实在无法。”

      重渊冷哼一声,道:“门中能如何?我畸零门创立数百年,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此次的事虽棘手,却也奈何不了我们。你们两个急什么,难道我们还怕他天行门不成!”

      众弟子都忍不住附和:“师父说得对!他们天行门算什么东西?一门宵小,尽会趁人之危,玩弄阴谋诡计!”

      南宫珏置身其中,见师父、师兄们望向自己的目光无不关切,又见众人一致对外、同仇敌忾,心里不由得暖意融融,温声道:“小伤罢了,我没事儿,师父不必担心。”

      重明把过脉,拈须说:“不但没有大碍,且你体内的真气极盛,想是近来大进益了。”

      这一个月频频出事,南宫珏并未勤奋用功,不过每日早晚按例吐纳,没想到功力却有进益,真是意外之喜:“这都是师父给的那本修行法门的好处,果然效果奇佳。”

      “师父何时给小师弟开了小灶?”清秀刚进门,凑上前打趣,“我却不知门中还有什么法门,师父您可真偏心!”

      “就数你小心眼儿。”清朗道。

      众人会心一笑,听说他无事便都放下心来,各自落座,你一言我一语地述说别来之情。一时厨下送来晚饭,重渊不命弟子们去清供堂,就让人在冲阳殿内调开桌宴用膳,大家一起吃酒用饭,好不融洽。

      南宫珏辈分低,座位与云出岫隔着三个人,后者便将他爱吃的捡在一只碟子里,让小童子送到他跟前。

      此举被清越看在眼里,他勾勾嘴角,道:“看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吃你和大师兄的喜酒了。”

      “哪有的事。”南宫珏脸色一红,讪讪道,“四师兄别乱说。”

      “有没有的,难道我还瞧不出来?”清越自斟了一杯酒,在他杯边“叮”地一碰,一饮而尽,笑说:“我先贺过了。”

      南宫珏擎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偶一回头,视线与望着这边微笑的南宫珏撞上,顿时满脸通红。正羞愤间,重林一身虾粉色长袍,自殿外走了进来。

      众人忙忙地起身行礼,他一身风尘仆仆,满面笑意盈盈,摆手道:“都坐罢,不必行礼了。”说着,两步跃到殿首,向重渊拱手回禀:“大师兄,小师弟刚刚传来消息,咱们抓住江妙清了!”

      重渊等听见,俱都喜气洋洋、笑逐颜开,殿内登时喧闹起来。

      重林又道:“我将师父的意思带给乾元门主白敬儒,他说他也不想惹事,一定能推就推。那两本金丝木刻的经文也送去了,他们推辞几回,最后也高高兴兴地收了。亏得清音传信提醒,这法子想得果然巧,他门中人见了那书两眼直放光,想来是喜欢得要命!”

      南宫珏知他必是刚从落音山回来,也知他此去必是带着重礼拉拢威吓乾元门,好让他们切莫多管闲事,不要受天行门怂恿召开仙门大会。此次重林如愿回来,重霄又及时找到江妙清,畸零门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了。

      散席后,云出岫与他回坐望峰安歇,见他低着头出神,拉拉他胳膊说:“当心,再走就撞竹子上了。浑浑噩噩的,想什么呢?”

      “没什么。”南宫珏抬起头,看着他道:“事情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总觉得有些不安。若江妙清不肯为师父作证怎么办?”

      “不要紧。”云出岫哂笑,“她肯不肯都无所谓,只要其他门派不能用她来指正师父,他们手里就没有实证。此等大事焉能儿戏;捕风捉影的话又有谁能信?就算天行门一意孤行,其他门派也不会再跟着他折腾,到时候他们孤家寡人,不想罢休也不得不罢休。”

      南宫珏听他说得有理,点点头,又问:“你说聂冰那样聪明的一个人,为何会笃定师父与江妙清做的事有关?我始终想不通。”

      夜风微凉,云出岫顺其自然地搂住他,说:“他曾与江妙清有染,我想此事应该是江妙清告诉他的,所以他才坚信师父是主谋。”

      “你的意思是说,江妙清早就有意诬陷师父?”南宫珏道,“那我们就更不能让她出面作证了,否则她岂非要当众污蔑师父清白?”

      “等小师叔将她带回来再说。”云出岫推开院门,见高阶上一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正探头探脑地向这边看,忙道:“快瞧,咱们这一走都忘了它了,倒长大了些。”

      南宫珏招招手,抱起雪白的小奶兽,挠着它下巴笑问:“童儿喂你吃了多少肉,一个月不见肚子都圆滚了!”

      “它倒是惬意。”云出岫摸摸南宫珏的脑袋,又拉拉小奶兽的耳朵,笑吟吟道:“你两个越长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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