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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这个那个 ...

  •   【十七】

      “我也想你。”

      云出岫低下头,与他耳鬓厮磨,抚着他脑后散下的一蓬乌发,低低道:“只怕再也找不见你了,又怕真找见你,你已……真真吓死我了。”

      听见聂冰的话,云出岫一个站不稳,几乎倒在地上,五脏六腑钻心般的疼,牵扯着满身伤处,才知原来世间真有魂魄离身这一说。

      他不得不冷静下来,彼时彼刻,若连他都疯了,天下还有谁会找寻南宫珏。云出岫落下悬崖时便已暗下决心,无论此去结果如何,他总是不怕的了,是生是死随着他便是,也无甚可怕。

      南宫珏埋在他怀里笑了笑,动动胳膊,似乎想要拿什么东西。

      “做什么?”云出岫忙按住他,免得他引动内伤,“要什么我拿给你,你不要乱动。”

      “我怀里。”南宫珏侧侧身子,示意他伸手进自己怀中。

      他身上的衣衫是换过的,云出岫不晓得他胸前的口袋里还能藏着什么,狐疑地摸了摸,掏出一柄乌木折扇,“是要这个么?”

      南宫珏“嗯”了一声,倚着他说:“你给我的。有它在,我便知道,无论多高的悬崖,无论摔得多疼,我总不会死了。”

      “你倒聪明,难怪连根骨头都没断。”云出岫恍然,抖开扇子反覆一瞧,笑道:“这扇子是母亲给我的,幻海乌木所制,是件灵物。当年赠予你,只因它是跟随了我多年的东西,却不想后来竟救了你的命。只是你也太大胆了,此物能不能管用都不晓得,万一它……”

      他甚至不敢想。

      “仙界的东西,当然不会错的。”南宫珏预备跳崖时,心里已有了计较,纵然跌得筋断骨折,此物怎么也能留他一命。

      云出岫叹了口气,重新将扇子掖回他衣襟里,抱着他说:“下次若再有此等事,你切不可再似今次这般胆大妄为,否则我——哼,必要好好教训你!”

      “难道我受得教训还不够吗?”南宫珏适时咳了两声,“再说,你打不过我。”

      “我现在不与你争,等你好了,咱们再行比试,看看是谁高谁低。”云出岫爱怜地看着他,拇指轻抚他在夜色中格外柔顺的眉眼,“如今你只好好养伤,旁的事不许你操心。”

      南宫珏一笑,侧过头去,躲闪着他的目光:“我跳崖前,听聂冰说了些事,凶手当真是江妙清。但如今师门有难,报仇的事倒可以放一放,咱们须得快快回去救援才好。”

      畸零门现状堪忧,纵使山上弟子再多再厉害,终也敌不过众门派围攻。他们出来已半月有余,山中现是何种情形一概不知,若真有灭门之危,粉身碎骨也是要回去的,遑论区区小伤。

      云出岫也不禁担忧,蹙眉道:“你说得是,可目今你伤成这样,我岂能丢下你不管。如要带你回去,只怕你受不了御风跋涉之苦;如要留你在这里,我实在也放心不下。

      “想来天行门的人动作不会那么快,就算他们已经商议好去畸零山,也要先开仙门大会,经过江湖上的十二门派商议定,才能出师有名。

      “仙门大会开起来可就麻烦了,单单撒帖子就得好几日。上次在秋水坞,这次该轮到落音山的乾元门作东了,他们要将天下修仙的门派、世家都召过去,且得费一番功夫。”

      南宫珏忙说:“我的伤就快好了。”

      “何曾好了?分明还发着热呢。”云出岫探探他额头,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话。“你不必急,我估计着,他们这会还得有十来天才开得起来。就算赶不上,咱们也能及时回山上去。所以你安心养着,别落下什么病根儿,其余的我自有打算。”

      “好吧。”南宫珏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知道自己此刻躺在床上动不得,定是拗不过他的,只能依从。“但是你要不要先自己回去一趟?那个收留我的老前辈人不错,我待在这里也无事。”

      云出岫想了想,摇头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留你一个人,我到底不安。虽然栾前辈不会伤你,可保不准聂冰的人不会突然寻来,到时就不好了。我清早去附近瞧瞧,看看能打探到什么消息,远的地方就先不去了。”

      他所言也有理,比起被聂冰再次掳走,南宫珏宁愿晚些回山,遂颔首道:“就这样罢,你既要凌晨出去,现在还是多睡一时。”

      “你又不想我抱着了?”云出岫忍不住揶揄他,看他精神好些,便又不正经起来,“不是我不想睡,主要是抱着你,也躺不下去呀。”

      “放我下来!”南宫珏大怒,无力地捶了他一拳,“睡你的去,别碰我!”

      云出岫怕他动作幅度太大加重伤势,小心翼翼将他放回榻上,掖好被子,方道:“气性还是这么大。也不知是谁刚才央着我抱他,还嘴硬呢。”

      南宫珏气从羞恼来,双手握拳躺在里面,偏开脸不肯看他,亦不发一言。老不正经,越搭理他越来劲。

      “又生气了,你每天哪里来的那么多气好生?”云出岫略逗逗他便罢,也不敢真惹他闹起来,自去外间小桌上提来茶壶,斟了一杯端到榻前,扶着他的背哄道:“好了好了,我错了。喝些水,躺了这些日必定口干舌燥,明早我给你去附近的集市上,买你爱吃的鲜汤圆子羹来。”

      “带回来就凉了。”南宫珏就着他手里的茶水喝了个底朝天。

      云出岫又续了两杯,接连喂给他,道:“凉了不要紧,我回来借栾前辈的灶,给你热热。”

      “热过就不好吃了。”南宫珏故意同他对着干,黑暗中悄悄勾了勾嘴角。

      “那我就买了放在怀里焐着,一刻不停地拿回来给你。到时候你自己吃,罚我干看着。”云出岫哄小孩似的,一面说,一面放下杯子,整整地上的被褥,吹熄蜡烛,躺了下去。

      经此一事,南宫珏好像不若从前凌厉了,至少对着他时,比从前亲昵许多,脾气态度也和软许多。祸兮福之所伏,云出岫暗暗感慨。

      “你怎么睡地下?”南宫珏许久不见他上榻,探头问:“怎么,怕我死在你身边,忌讳不成?”

      “胡说!”云出岫翻起身,抬手弹了他额头一记,“这种话也是乱说的?这榻太窄,我是怕压着你。况且,咱们寄人篱下,还是要避忌着些,别让主人生厌。”

      南宫珏躺回去,冷声咕哝:“谁会半夜窥探,不愿上来直说便是,找什么借口。”

      云出岫“啧”了一声,抱着被子躺到他身边,问道:“就这么想让我陪着睡?是不是想我想得受不了,天天躺在金床上做梦看见我来?”

      他猜得倒准,南宫珏心里不服,不肯让他占上风,矢口否认:“嘁,我想你做什么!聂冰的黄金屋富丽堂皇,那是专门为我建的,他自是夜夜陪我一起睡。他生得那等美艳无方,有他在身边,我还想得起谁来?他对我极好,我说东他不敢往西,我说要金的他不敢给银的。西瓜是北边沙地里运来的,饭菜是南边梦安洲的口味。吃顿饭摆三张大长桌,饭后小吃还要做几百上千样。凭着天下有的,只要我开口,星星他也给我摘去。这样神仙过的日子,我享受还来不及。”

      南宫珏素日面冷话少,旁人与他搭讪他都爱理不理,交谈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唯有对着南宫珏时话还算多些,可也很少如此伶牙俐齿。

      “我竟不知你这么会说话!”平时让他对自己说句热心话,他都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愿直面自己,现在谈起该死的聂冰,好似多么了不得一般,还长篇大论起来。“不就是黄金屋么,什么了不起,明儿我建两座——一座当厨房,一座当茅厕!”

      “你才舍不得。”想想他以往财迷的模样,南宫珏也不算乱说。

      云出岫的确舍不得,为博南宫珏一笑倾家荡产他也心甘情愿,可闲来无事建两座金屋糟蹋又讨不到他的欢心……他抱着被子,气鼓鼓地道:“早晚我杀了他,看他还使得出什么妖术来!”

      “你杀他做什么?”南宫珏笑说,“你打不过他,还是莫要犯险了,别伤着。”

      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能最准、最快地刺激到云出岫。

      “我打不过他?”云出岫顿时火了,猛地坐起身,道:“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你嚷什么。”南宫珏毕竟刚醒,不似他中气十足,淡淡说:“别吵醒他们,快些睡吧。”

      云出岫哪里还有心思睡觉,他身上燥热得紧,怒火熊熊简直要将他烧化了。翻身下榻,踱了两圈,他恨恨道:“我本可以杀了他,但我跟他说,会让你亲自回去找他,到时由你决定杀不杀他。我现在后悔了。”

      他已在盘算是明早去取聂冰首级,还是立刻就去。

      南宫珏不料他如此认真,拍拍身边的位置,道:“睡罢,我不想杀他,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交集了。”

      云出岫闻言气消了两分,却还是站在地下不动步。南宫珏知道他赌气,又说:“我不过玩笑,何至于此。你修为深厚,大约是比他厉害的。”

      大约……

      “我那日在西山城下,是中了他的迷香着了道,才会毫无还击之力。”云出岫认真地同他解释,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生怕他不信,“若他不用此下三滥的手段,单打独斗我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将他制服。”

      “嗯,我信。”南宫珏借着月光望向他,“你能凭一己之力逃出来,理应比他厉害。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越是他这般,云出岫才越是憋闷:“我当真胜过他,你为何不信!”

      “我说了,我信。”南宫珏颇后悔,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信些,“你是何等样的人,我最知道,当然信你。在聂冰处,我只觉得拘束,恨不能立刻摆脱他。否则,我又为何跳下悬崖,宁死都不肯待在他那里?”

      云出岫自然不信他会对聂冰有何情愫,方才他说的话几句真几句假自己也不放在心上,即使小小地吃醋,也不致耿耿于怀。但南宫珏那句“你打不过他”,云出岫是真介意,介意得很。

      他默默躺下,背对着南宫珏,一言不发。南宫珏以为他真的恼了,动动手扯他袖子,悄声道:“师兄?睡了么,师兄?”

      “睡了。”云出岫道,“你也睡吧。”

      “我……”一连在榻上睡了数日,南宫珏目下精神奕奕,毫无困意,“你还为我的话生气?”

      云出岫轻轻哼了一下,听见他难得温和的语气,不忍心给他冷脸看,转过来面对他,道:“这还用问?”

      “何至于此。”南宫珏平躺着,左手牵着他的袖口,闭起眼睛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难道你个个打得过?我知道你的修为比他高,然就算你不如他,又有什么关系。”

      云出岫的修为是高是低,有什么紧要,他根本不在乎。这话从前云出岫自己都说过,如今到他身上,偏就不明白了。

      南宫珏甚少如此温柔,往常都像块倔木头,云出岫听见他的话音语调,再也生不起气来,紧紧箍着他道:“那怎能一样。你可知世上人,没有一个能接受情敌比自己强的。你想想,若今日来个喜欢我的人,我说他比你温柔,比你修为高,你可高兴?”

      “我没说他比你好。”南宫珏当真没有此意,不过是学着他的法子逗他。

      “还有啊,这天底下的男人,我想没有谁能受得了别人——尤其是他心里最要紧的人,质疑他的能为。”云出岫的手落到他精瘦的腰上,在侧边捏了他一下,“无论是武力,还是那个……的能为。”

      南宫珏以己度人,似乎懂了,易地而处,自己定也无法接受云出岫说自己打不过别人,但后面一句,他听得茫然:“那个……哪个?”

      “……”云出岫推开他,看看,又抱住他,讪讪道:“就是那个啊。”

      “哪个啊?”南宫珏愈发疑惑。

      云出岫一手扶额:“那个!”

      “到底哪个?”南宫珏莫名其妙。

      云出岫叹口气,手伸到下面,捏了捏:“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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