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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聂冰 ...

  •   【十五】

      次日午后,西山城下。

      南宫珏呆呆望着前方,道:“我、我们……要不先走?”

      云出岫看看脚边跪着的黑衣人,掸掸肩上掉落的桃花,踏着满地落红走了过去:“既来之则安之,走吧。来都来了,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西山城说城非城,说山非山,准确而言应该是一座巨大的宅邸。

      此刻城中人倾巢出动,路旁黑压压尽是伏在地上的人群,他们清一色穿着黑衣,而城内大街小巷,每一条路都已被桃花覆盖。

      美轮美奂的楼台沐浴在漫天花雨之中,长街尽头浩浩荡荡的人马正簇拥着一架版舆向这边缓缓走来。

      南宫珏被这壮观而诡异的场景吓傻了眼,满脑袋浆糊“咕嘟咕嘟”冒着泡,早已辨不清东西南北,亦步亦趋地跟着云出岫。

      走不多时,前面烟雾朦胧中,紫金版舆之上,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抬起了手。旁边立刻有一金一银两个随从喊道:“停——!”

      “难道是做梦不成?”南宫珏嘀咕。

      云出岫握握他垂在身侧的手,安慰道:“没事,别怕。”向着前方版舆上的人问:“前面可是流云坊主的尊驾?”

      版舆上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偏头同金使者耳语几句。

      那使者点点头,上前说:“公子问:你是哪里来的妄人,竟也敢穿白色?”言罢,晃晃手,周围顿时涌上来七八个黑衣侍卫,将云出岫围在了中间。

      “这是做什么?”云出岫也不慌乱,淡淡笑道:“瞧着我的衣裳不好,要给我做新的不成?”

      南宫珏生怕他出事,手中长剑寒光闪烁,一招凤凰点头直飞向白衣人。擒贼先擒王,他点足跃上版舆,厉声道:“放了他,否则我杀了你!”

      版舆上的人轻轻扬了一下眉毛,左手两指拨开颈边寒剑,望着他说:“南宫双玉,我可盼到你了。”

      二人近在咫尺,没了茫茫白雾与缤纷落英的阻隔,南宫珏方才看清此人形貌。他一双飞凤长眉斜插入鬓,两痕剪水重瞳黑如点漆,雪肤花颜真比十个娇柔婉转的女子还妖。

      “银使者,”白衣人挥挥手,轻描淡写地说,“带他下去更衣。”

      “卿卿,下来!”云出岫岂是任人宰割之辈,他手中运力握紧剑柄,抽出长剑却不救自己,反而朝白衣人刺去,是先助南宫珏脱身之意。

      后者自然明白,猛地向后一仰,想先翻下版舆逃开,再帮他迎敌。谁知变故陡生,云出岫的招数尚未使老,忽闻一阵奇异花香钻入口鼻,顿时筋骨酥软、头晕目眩,踉跄几下便没了知觉。

      “师兄!”南宫珏大惊失色,云出岫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行走江湖这么久何曾见他落过下风,今天居然被人瞬间制伏,他们难道是邪魔妖怪不成!

      茫然无措之间,他心一横,横剑道:“我跟你拼了!”

      白衣人却仍是微笑,艳丽无双的脸上光芒四射,轻轻对着他吹了口气,南宫珏只觉手腕酸软无力,身形晃动几下,“当啷”一声,长剑已跌落在地。

      “你……”他软软倒下去,被白衣人捞进了怀里,“妖人,休要动我,杀……杀你!”

      白衣人笑而不答,下令返回,南宫珏万分嫌弃地躺在他怀里,想着云出岫方才倒下去时望着自己的那片眼光,那片饱含焦虑与担忧的眼光,他甚至想将眼前这人千刀万剐。

      奈何他动不得,方才还能断断续续地说上几个字,现在愈发连嘴也张不开了,喉咙里好似含着一口水,哼一声都困难。

      白衣人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分明一副绝好的眉目,偏偏露出那等粘腻的目光,好像生在脸上的癣,又像滴在颊边的蜜。

      南宫珏恨恨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黑沉不见五指。南宫珏晃晃手脚,血脉不畅让他感觉有些麻,好在可以活动了。他艰难地爬起身,环顾四周,见窗外乌沉沉没有月亮,屋里却金碧辉煌、光彩夺目,偌大的寝室中除了自己,其他陈设都是黄金铸就,奢侈又靡俗。

      他翻个身滚下地,脚踝磕在碧玉凿花砖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也不理会,扶着梁柱站起身,蹒跚向前走了几步,见珠帘掩映着的屏风后水雾弥漫,像是有人在汤浴。

      南宫珏放轻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柄贴身的利刃,意欲趁人不备过去偷袭。短短几步路,他已出了一身汗,走到屏风边,猛地刺出匕首,却见汤池里空空如也,只有清凌凌的水上漂着几片花瓣。

      “你醒了?”身后倏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南宫珏慌忙回过头,见下午掳走他的白衣人穿着中衣,正站在珠帘后:“你别过来?”

      “你想偷袭我?”白衣人笑笑,两道目光再次裹住南宫珏。“你打不过我,云出岫也不行。我站在这里,你光明正大地来杀吧,我不还手。”

      南宫珏微微蹙眉,问道:“你到底是谁,抓我来这儿想干什么?我师兄呢?你们把他怎么了?我警告你,我们畸零门可不是吃素的,你敢动他一根头发丝,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挺厉害呀。”白衣人笑得灿烂无比,倚着柱子说:“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他们畸零门杀人夺魂,伤天害理,江湖上现在都在想办法围攻他们呢!只怕到时候云出岫连自己都保不住,扔下你逃命去了。”

      “你胡说!”南宫珏冷冷道,“我畸零门乃天下第一修仙正派,江湖玄门之至尊,岂会行伤天害理之事?我大师兄功力深厚、重情重义,焉能学你们鼠辈行径!”

      “你叫他叫得倒亲热,不许你再喊他师兄!”白衣人板起脸说。“我胡说不胡说,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三日前,天行门联络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几个门派,商议要召开仙门大会,对付他们畸零门。如何,你高兴吗?”

      “你说什么?”南宫珏瞧他说得有鼻有眼,心中虽疑惑,也不由得信了三分,“他们凭什么召开仙门大会?我畸零门向来行得端、做得正,他们以何理由讨伐?”

      云出岫当年在仙门大会上大出风头,南宫珏从清越口中听说那段往事,心里很是好奇,曾向授课的鹿伯讨教仙门大会的规矩和来历。

      据鹿伯说,玄门中人每十年都会召开一次盛会,一来处理江湖上发生的大事,二来商议如何克制邪魔外道,三来也可以互相切磋较量。

      这习俗源自于当年幽仇十八修士荡平幽仇山前,在畸零山举行的一次会盟。后来他们各自远走江湖,不知去向,畸零山上也渐渐有门派生根繁衍,因此畸零一门自然而然便成了仙门大会的东道主人。

      第一次仙门大会后,当时江湖上势力最大的十二个门派约定,日后从畸零门起始,由在场各门派轮流作东,招待江湖豪杰集会。若天下海晏河清无事发生,则十年一聚;若十年间有大祸降临,也可临时聚头。

      年深日久,江湖上太平无事,仙门大会渐渐从议事为主,变成了论武当先。举凡玄门中人都憋着一口气,只盼来日在此盛会上一展头角。霞举飞升虽遥不可及,扬名立万却尚有希望,若能博个好名头,纵然一生难登仙境,也不枉辛苦修行一场了。

      三年前刚好轮到秋水门作东,众门派纷纷前往秋水坞聚会,其间玄微门力挫群英,几乎拔得头筹。就在大家以为他们稳占鳌头之时,云出岫忽然出手,接连胜了十九名洋洋得意的玄微弟子,一举夺得桂冠,还在打斗中不小心误伤了玄微山三代弟子素辰。从此他声名鹊起,却也得罪了玄微门。

      此事玄门中人无不知晓,即便没亲眼见过也听人复述过无数遍了。南宫珏深知仙门大会在江湖修真界的地位,若无严重大事发生,绝没有临时集会的道理。若眼前这人说得是真,那他们畸零门当真遇上大麻烦了。

      白衣人走到池边,挥手打落他的匕首,笑道:“你现在手脚酸麻,就算给你把宝刀,你也杀不了我,这小小的匕首有什么用。我说的句句是真,你睡了这五日,江湖上已变了天。人人都道前段时间夺人灵元的是畸零门,他们就快完了。”

      南宫珏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临时召开仙门大会,是将九幽门和周氏一族做的恶事安在了畸零门头上的缘故。

      此事忒也荒唐,南宫珏不屑道:“堂堂江湖第一修仙门派,竟被人误会做此邪魔外道才干的勾当,原来这些名门正派都愚不可及!”

      “的确蠢,但若无证据,他们也不会如此。”白衣人抓住他手腕,将毫无反抗之力的他带回了寝室中,“他们畸零门的门主江重渊可是南诏江家的人,那个在南诏炼药的疯婆娘是他堂妹。这消息传出去,谁还能信他们畸零门是清白的呢?”

      南宫珏闻言,脑中如缠着一团乱麻,流云坊不是和南诏周家私交甚好吗?为何这人会称呼周夫人作“疯婆娘”?听说周家炼药的事暴露,他又为何毫不着急?师父虽是周夫人的堂兄,但毕竟没有参与此事,怎么反倒惹了一身是非?

      白衣人仿佛听见他的心声,一一答道:“你以为那江重渊是什么好人?他堂妹取人性命、夺人灵元,炼那鬼药,都是他出的主意!”

      “休要乱说!”南宫珏一拳打出,软绵绵地落在了他胳膊上。

      “我骗你有何好处?”白衣人揉着胳膊笑说,“我西山流云坊是天下消息的聚散之处,最是灵通的,除了你的下落,什么打听不到?你师父家今晚吃的什么我都知道。那周家的疯婆娘先前来跟我打听救她儿子的办法,我便告诉她让她上畸零山找她哥哥去。后来她果然去了,重明也救了她儿子一条命。”

      “我真是后悔,若当初不告诉她,后来也就不会被她烦着了。这人死了相公,得了那么大一份产业,不好好在家数钱,隔三差五老往我这儿跑。我只能勉为其难,与她假意缠绵了一段时间。谁知这婆娘疯得紧,竟赖上我了!”

      南宫珏一惊,没想到周夫人私下竟和他牵扯不清,本来她夫死改嫁也未尝不可,然她把持着偌大一个周家占尽了便宜,再行此举势必引火烧身,真胆大至极。

      白衣人脱去上衣,露出他光滑紧实的胸膛,躺在明晃晃的烛火下,说道:“那疯婆娘虽烦人,手里却有件祖传的法器。我随手送她匹缎子她高兴得什么似的,接着将法器给了我,好没见识!不过后来她又得寸进尺,非要我身上的半块玉玦做信物。前阵子她炼药炼出了事,弄得江湖上人尽皆知,竟还问我怎么办,真真愚蠢之至!”

      南宫珏听到此处,才算明白了他们的关系。想来那块昭示着他仇人身份的紫色布片,就是此人送给江妙清的金蚕丝缎,而遗落在自己家中的半块玉玦是他们的定情信物,难怪刻着西山流云坊的图纹,看来自己的大仇人便是周家夫人江妙清了。

      至于他们之间,也不过是江妙清的一厢情愿罢了,想是她感激此人当年指点迷津救了她儿子,才因惠种情。

      此人狂妄阴险、负心薄幸,不仅如此还心术不正、背信弃义,实非良人。江妙清倾慕于他,他不喜欢也便罢了,偏又与之苟且。既和她做了那些事,就该真心待她,即便不真心,也不该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瞧他这自命不凡的模样,南宫珏心里便忍不住冒火。

      “江重渊也是报应,谁叫他多行不义,活该他摊上这么个堂妹。那帮江湖上的傻老粗,知道那疯婆娘炼药,马上跑去兴师问罪。还好我早有准备,让人放出风声,说这事儿是畸零山和那疯婆娘联手干的,他们立刻就信了!”

      白衣人得意地说:“可见他们对畸零门早恨得牙痒痒。江湖第一?呵,好大的名头!换了谁谁不恨,谁又不想博个第一当当。天行门的蠢货们,听我的人一说,高兴得嘴都咧到耳朵根儿去了,抢着就去当那出头椽子,蠢呐蠢呐!”

      南宫珏禁不住问:“你是说,江湖上这些道貌岸然的门派嫉恨我畸零门已久,正是借着这次的事儿发难,想整垮我畸零一门?”

      “怎么你也如此傻?”白衣人翻起身,看着他道:“小时候你是何等聪明,如今连这点事儿也看不明白。云出岫果然只会令你愚蠢!”

      “你再说他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南宫珏无力地威胁,眼中寒光四射,震得人一凛。

      “我对你一片赤诚之心,帮你整垮了你的仇人,又帮你摆脱了九幽门的追杀,你怎么丝毫不领情?”白衣人的眉头轻轻皱起,“他云出岫有什么好,你若再向着他,我这就让人弄死他!”

      南宫珏简直莫名其妙,一时竟无言以对,无奈道:“你是不是有病,神志错乱?我与你素不相识,凭什么不向着我师兄反向着你说话?你又怎知我仇人是谁?你见过我小时候什么样么就敢说我聪明!”

      “你若是失心疯,就尽早治病!你造谣诬陷我师父,害我畸零一门成为江湖上人人喊打的众矢之的,还囚禁我师兄给我下药。我如今不杀你不是我慈悲,是我还动不了手!”

      他气得胸口隐隐作痛,那白衣人居然还有理愤愤不平:“小时候我爹将我寄养在梦安洲,我们在成师父家一起学舞剑,我怎么没见过你?都是云出岫的不好,他来过你就不去学剑了!肯定是他拦着你见我,你等着,我这就去杀了他!”

      说着,他提起剑便向外走。

      南宫珏生恐他疯病犯起来,当真去杀了云出岫,连忙稳住他道:“等等,等等!你叫什么?小时候的事儿我忘了,你快告诉我。”

      白衣人脚步一顿,回头笑道:“你想起来了?我是聂冰,你记不记得?聂冰!”

      “聂……冰。”南宫珏飞速地在脑中搜寻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许久,一无所获,想来是当初在他家隔壁学武时,跟在自己身后的一群小不点中的一个。

      那时他才几岁,从小到大凑在他身边的人多而且多,他怎会记住其中一个默默无闻的聂冰。再说,后来云出岫来他家暂住,他学了更厉害的归真剑法,便再没去过隔壁学武,哪知谁是谁。

      “啊,聂冰,对了聂冰!”南宫珏极力装出一副认出了他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你长这么大,忽然看见我自然认不出来了。现下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当初你成天跟在我后面,没想到现在你的法力却比我高得多了。”

      聂冰本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虽然秉性怪异浮夸,但却眼光毒辣、一针见血,只是他关心则乱,难免被南宫珏蒙骗。

      “你果然记得我!”他回来笑道,“当初是我不好,我爹把我接回家了,没和你说一声。我后来听说你家被灭门,满江湖上找你,终于得知你在畸零山。他们不太好对付,要不然我早把你救出来了,耽搁到如今,你不会怪我吧?”

      “不怪不怪。”南宫珏暗暗忖度,为今之计只有先敷衍着这疯子,找到云出岫,再跟他算账。“多谢你,我如今无家可归,总算还有你肯救我。”

      聂冰兴奋不已,拉着他的手道:“我当然会救你。你不用担心,你的仇我已帮你报了,那江重渊指使他堂妹杀你全家,我也要他全家死无葬身之地不可!现在畸零门就要完了,你等着看好戏吧。”

      南宫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你说我师父是我仇人,你散播谣言是为了给我报仇?”

      话音未落,聂冰突然翻脸,厉声说:“师父师父——他不是你师父!你怎么认贼作父?他杀你全家,我几时散播谣言了?我告诉天行门的消息都是实话。定是那云出岫令你如此的是不是?一定是,一定是!你给我清醒清醒,他不是个好人!”

      “你撒手。”南宫珏被他晃得肩膀生疼,躲开两步远,道:“这么说,你早知道江妙清,她是杀我全家的真凶。所以是你故意将她炼药的事宣扬出去的,你又放出消息说我师……江重渊指使的她。如此,全江湖的人就都去对付他们了。这就是你所谓的帮我报仇了,是不是?”

      聂冰的脸俊美无俦,生气时却又让人觉得害怕,盯着他那生气时的凶狠面目,如同直视深渊。

      南宫珏移开眼,他跟着坐过来,道:“双玉,我可都是为了你好。那个疯婆娘敢杀你父母,我就让她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当初她来纠缠不清,说她周家祖传的一件法器,叫作寻踪盘,能找到世上任何人的踪迹。你一年到头不着家,流云坊遍布天下的耳目都找不到你,我为了得到寻踪盘只好跟她有了肌肤之亲……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怪我,所以才装作不认识我?”

      此人极富智谋,但思路却另辟蹊径,南宫珏实在不知如何与他交流,只有继续作戏:“没有……”想想又道:“哼,不错。你既跟她钻了一张被子,还找我做什么?别碰我,看见你我就心烦!”

      聂冰大为受伤,他漆黑的眼里闪过晶莹的水光,起身道:“我……我都是为了找你,否则我绝不会和她勾连!”一面说,一面挤出一个笑容,拽着南宫珏说:“我心里只有你。你小时候说喜欢金屋藏娇的故事,你看,这就是我给你打造的金屋,你喜不喜欢?”

      南宫珏讶然,没想到他这间价值连城的房子居然是为自己所建。此人喜怒无常,变脸比翻书还快,南宫珏怕再刺激他,只好说:“还不错。”

      “你喜欢就好!”聂冰果然喜笑颜开。

      “那个……”南宫珏趁他高兴,问道:“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讲讲,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实在听得有些糊涂。还有我师兄,他——”

      “我就知道!”话音未落,聂冰猛地甩开他的手,怒喝道:“你心里就是还想着他!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套我的话,故意说喜欢诓我的。你想救他?我告诉你,你越牵挂他,我越要折磨他,你等着!”

      言毕,他转身而去,摔得金门山响。

      南宫珏后悔不迭,早知云出岫是他的逆鳞,就该克制着不问才对。只是此人性情古怪异常,半疯不疯却又逻辑缜密,委实不好应付。此等你侬我侬的话,自己向来不会说,也说不出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目下自己行动不便,云出岫又不知被关在何处,听聂冰刚才的话还不知云出岫正如何受苦,南宫珏心急如焚,恨不能扎上翅膀飞出门去才好。

      心烦意乱间,他蓦地想起重明以前同他说的话:“修行在于修心,心静而后能观外物,心定而后能视本真,心安而后能守元一,心空而后能盛万象。”

      南宫珏坐在黄金榻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而后细细梳理这几日发生的事。聂冰方才说,距离当日自己在西山城下被俘,已经过了五日。也就是说,在这五日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首先,周氏一族炼药的真相已被聂冰宣扬出去,如此一来倒让九幽门捡了便宜——原本江湖上夺人灵元的有两拨人,一是要炼药的周家,二是要破鼎的九幽门。

      如今人人都知周家是凶手,却不知九幽门也是凶手,反而让他们得以脱身。论起来,周家比九幽门谋害的人少得多,可却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其次,聂冰还放出消息嫁祸师父重渊是周家作孽背后的主谋,引得天行等门派意欲围攻畸零门,想来他们山上目前的处境堪忧。

      若能及早了结流云坊的事,他和云出岫须尽快回去,同门人一起商议对策、抵御外敌,否则事态严峻,后果殊难预料。比起此事,报仇之事可以暂时放一放。

      至于这个聂冰,小时候他爹将他寄养在梦安洲,也不知他为何偏偏瞧上了自己,所作所为均是了寻找自己并给自己报仇,看来他心里最紧要的便是自己。

      南宫珏灵机一动,登时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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