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养龙要善后啊！》奚木亘

41、第 41 章

　　　　丹阳国主城城池很大，一层围着一层，像一个圆中圆，总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有大门。说实话这种建筑方式，说好听点城池堡垒，说难听点固步自封。几年前三道大门总是敞开，只有宵禁时分锁门，到了现在确实常常封闭，出入需要的凭证手续繁琐复杂，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个闭塞的怪环。
　　外圈是难民流民和普通百姓，晏清河现在就在这里。晏清河甚至有点摸不透这样的模式下，经济是如何循环起来的。
　　但食物还算可口。晏清河看着小姑娘高兴地擦擦嘴，和妈妈一起向晏清河告别，临走前还和晏清河拉拉勾，说她们一定每天都来给晏清河送藤条小狗。
　　晏清河回到客栈房间，坐在床沿，看着窗外。这里的建筑大多都是矮房，土墙晒得干燥开裂，如果下一场倾盆大雨，也许建筑会撑不住而倒塌。

　　这里不是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晏清河想。他以前就不爱来丹阳，他和这里的气候合不来，待不久，只有前几世的顾鹄想出门走走时，他才会陪着按不住性子的顾鹄来到这个地方。顾鹄第一世在绿水青山里生长，一世一世便都带了这样的习惯。
　　丹阳只有水果好吃，又香又甜。顾鹄被晒得蔫干，拉着晏清河离开时，做出了宛如旅行结语一样的评价。
　　丹阳日夜温差大日照强，因此水果总是比其他地方要更香甜，如果不是城外环境恶劣到这种地步，晏清河还真想让怀里这条出生不久的小龙也尝一尝。
　　尤一连续睡了好些天，并在反复发热，这种情形有些眼熟，在太平村也发生过，但比那时候持续地要更久一些，晏清河替尤一擦拭着鳞片，要说他完全不担心，那还是真的不可能的。

　　第一次养龙，总是让人很手忙脚乱的，不然也不会人家刚一出生就喂人家喝酒。主要是尤一喝得高兴，所以他当时也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就是看细长一条小龙高兴得摇摆，小黑豆一样的眼睛眨个不停太可爱，没忍住就放纵了。
　　现在的尤一已经不像刚出生一样还像细长一条蛇了，他头上的角从才冒尖尖角逐渐长大，像珊瑚和鹿角一般。身形也逐渐变大，要缩在晏清河怀里时他主动变成一条小龙，被晏清河放在床上周遭没有束缚时，尤一在沉睡中放任自己变回原型，长长一条盘踞在床上，闭着眼睛，有了些不怒自威的神情。
　　他父亲应该也是这样的。晏清河就住在郦巍国，难免和龙族一脉有所往来，要算起来，晏清河还参加过他父亲的龙王仪式。粗略一算四舍五入，晏清河的确是尤一叔叔那一辈的。
　　但是他活了那么久，有几个侄子辈的小辈很奇怪吗。晏清河不以为意，反正谁看得出来。
　　尤一身上的鳞片颜色从赤红长到现在几乎暗色，就好像小孩长大逐渐成熟一般沉淀。尤一有点纳闷，他们龙族寿命那么长，到底为什么童年那么短暂。
　　就好像顾鹄以前从外面捡小猫，带着巴掌大的小猫咪冲进山海阁，满脸兴奋和幸福地说他捡到了小奶猫。结果小猫一年以后就变得长条肥硕，顾鹄这粗心鬼才发现小猫下巴上原本淡色的毛发随着世界逐渐变得橘黄。顾鹄抱着染色的猪在山海阁里碎碎念小猫咪花期好短。

　　晏清河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叹了口气。不知道顾鹄这次自己出去怎么样，在没有尤一之前，晏清河还是很少单独让顾鹄一个人单独行动的。
　　晏清河承认，顾鹄转世重生好几世，有几世晏清河都想干脆不再接近他，放他一个人过正常日子，却在某一天听见山海阁外屋传来有人不住“哇，哇”的惊叹声时又泄气。
　　山海阁不是凡人随便能闯进来的，但顾鹄不管在什么年龄段都出现过，鬼使神差地，总与他相识。
　　以至于后来几世，晏清河再送走垂垂老矣的顾鹄十多年后，听见动静撩帘后，看见熟悉的眼睛，他只会淡笑着欢迎，说：“你来了。”
　　多少是有点娘家人心态在身上了。晏清河叹了口气，刚还在想，自己当当叔叔就算了，怎么这会还有点妈。

　　藤条很容易枯萎，小姑娘每天来敲门，送上约定好的藤条小狗，有时候还会附赠送给晏清河一朵藤条干花，扎得不太好看，做成花瓣的地方线条并不流畅，但小姑娘美滋滋地说，是她学着妈妈的样子自己编的，就想送给先生。
　　晏清河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小姑娘也会和他聊天，她说自己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这里了，妈妈为了养活她们两个人，去找过很多工作，但一些人一看妈妈是女人，就会说那些活她干不了，要不就是干一样的活却克扣妈妈的工钱。小姑娘撇撇嘴，她说起这些时用力眨眼。她说妈妈很厉害，什么都会做，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晏清河施了个障眼法，就请小姑娘坐在屋子里边吃零食边说话。小姑娘咬着屋里的糖糕，说这个真好吃，她想给妈妈带一点可以吗。晏清河当然不会不同意，于是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块在手心，站起来向晏清河道别，说要快点怕碎掉啦。
　　小姑娘蹦跳着小跑着离开，晏清河其实想让她多带些，又怕她遭人非议，毕竟他无法长久留在这里，也无法带着这对母女离开。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在晏清河的长久岁月里，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他从未释怀过，他无法对苦难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没有因为见得频繁就感到麻木。
　　晏清河思虑良久，忍不住叹了口气。

　　之后的几天，小姑娘却没有再出现，晏清河特地准备的花糕在这种天气下变质得很快。晏清河有些担忧，思考之后，在屋内留下一个结界，终究是忍不住出门探寻那对母女的下落。
　　女子原本摆着藤条的位置此刻被其他人占了位置，晏清河向他询问女子的下落，那人上下打量他，忽然说：“你买点东西我就告诉你。”
　　晏清河仔细看去，男子摆摊卖的却全都是些破铜烂铁。怎么会有人卖这种东西，晏清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不动声色地掂起一个破碗问价，那人眉头一挑嘴一张，开口就要半两碎银。
　　晏清河不动声色地掰下碎碗边缘，故技重施地将半枚陶片变做碎银，丢给了男子。男子瞪大了眼睛，接住碎银在身上不断摩擦，直到擦得发亮才高兴得大笑起来。
　　晏清河打断他，说：“说话算数，那对母女呢？”
　　男子从地上站起来，态度变得殷勤，但是却说不知道，他说：“本来那对孤儿寡母本来安分守己怪可怜的，也没人爱欺负她们，但是最近那个小女孩老带吃的回来，我们其他人看得都心痒痒，觉得她可能是遇上贵人了，这不这几天她们母女俩没来，我就大着胆子来了嘛。”他搓着手，笑得谄媚，说：“大哥，我跟你说她们家住哪，你再多给我点行不行？”
　　晏清河又丢过去半枚假碎银，步履匆匆地朝着男子说的地方去了。那男子兴高采烈地往回走，那一堆破铜烂铁也不要了，他把碎银往嘴里放，想咬一咬，一用力，嘴里一凉，破瓷片就刮破了舌头和嘴角，他吐掉嘴里的碎银，吐出一片沾着血和唾沫的破瓷片，他又痛又怕，转头去看晏清河的背影，却发现他早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