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养龙要善后啊！》奚木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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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沙……。”晏清河微蹙起眉，将这两个字反复咀嚼了一遍，才又问道：“这种事情后来有再发生过吗？”
　　那对夫妇说起自己早逝的长子，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背过身流起泪来，那年轻人眼角也通红，但却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说：“有过，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大多时候是我们村里前一天晚上商量要去丹阳，出发时便开始出现异象，谁也不想被沙子吞了，久而久之大家就不再有这种念头了。但说来也怪，这流沙从未波及过村子，只拦我们的去路，就好像、就好像只是不让我们去丹阳。”
　　这种事情发生必定不是巧合，尤一站在晏清河一边，眉头越发紧皱。别说是这群手无寸铁的凡人，如果他前一晚被那沙海拖了进去，他也无法保证自己和晏清河会平安无事。
　　这沙海之后定有人在操纵，尤一和晏清河对了个视线。

　　晏清河问：“既然你也知道这座沙海有古怪，拦着所有要去丹阳的人，你又是为什么执意不顾父母反对想要前去？”
　　年轻人摇了摇头：“我不是想去丹阳，我是想去探索这座沙漠。”他深吸了口气，接着说：“我和我哥哥感情很好，我一直记得他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还在和我说，他要让丹阳重新接纳我们这一村的人，重新让我们有家可归。其实我不在乎那个地方，国不国君不君，朝堂之上谁在乎过这普天之下，它能算什么家。但是我哥，却在那一天之后再也没有回过我们的家。”
　　年轻人几近哽咽，又强撑说：“我不怕死，我只想找到这座沙漠的真相，起码让我们死也死得明白一些。”

　　晏清河目光沉沉，他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勇气，但却无法认同他的鲁莽。晏清河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也会丧生在这片沙海里，变成烈日炎炎里后人望而畏惧的一具白骨。你不怕这些，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父母在，不远游，你难道想让他们日日活在失去另一个儿子的恐惧之中吗？”
　　年轻人咬紧牙关，通红的眼里满是愧疚与纠结，晏清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叫他放心，他自会替他们讨回公道。
　　安慰过年轻人一家后，晏清河与尤一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见了浓浓的思虑。这种事情发生了晏清河就不可能坐视不管，尤一更不用说，他本来就是晏清河去哪他去哪。
　　这座沙漠相当诡异。原本以为只是丹阳国气候炎热所导致的正常生态环境，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怎么也无法将它与“正常”二字相挂钩了。

　　尤一有些焦躁，龙族本性好泽，此刻身处沙漠干燥难耐，又有莫名的危险拦住去路，心里莫名起了一股火。晏清河敏感地察觉到尤一心态的变化，顺手递过水壶，还贴心地旋开了盖子。尤一喝了两口面色才好转下来。
　　晏清河问：“你怎么了？很突然。”
　　尤一摇摇头：“也许是太干燥了，这里让我感到别扭。感觉…”尤一顿了一下，晏清河转头和他对视，不约而同地望向外围一望无际的沙海，尤一轻声说：“我感觉有人在那里看着我们。”
　　晏清河点头，说：“沙海里肯定有什么。流沙永远停驻在村庄一里之外，可以说是威胁，也可以说，是保护。”
　　最后两个字晏清河明显放轻了声音，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仅仅只是一想都是残忍又苛刻。如果是不让去丹阳的威胁，村民大可以无芥蒂地恨这将他们囿于原地的茫茫沙漠，但如果将他们囿于此处的目的却是为了保护他们———或许村民更宁愿不要。
　　越是要拦住，越说明丹阳境内绝对有什么。晏清河往小客栈走去，尤一连忙跟上，问他突然要去做什么，晏清河摇摇水里的水壶，示意补给。

　　这沙漠之上入眼皆是沙丘，从高处看分不清东南西北，在没有这片吃人的拦路流沙之前，也有无数人因迷失方向而永远地留在了这里，或许哪天风卷尘起，就有一具被黄沙掩埋的尸骨在经年累月之后重见天日。
　　晏清河和尤一站在流沙消失的底线，直视着好像永恒不变的漫漫黄沙，风从远处吹来，裹挟了些许沙粒和热气，直直往两人面上扑。
　　晏清河水壶微倾，一滴水落进沙地里转瞬间蒸发荡然无存。
　　沙海也算海吗？有人选择海葬，会有人选择沙葬吗？尤一没来由地分了神，在晏清河朗声问起沙海里何方神圣，不远处平地扬起风沙时才回神。
　　沙子过于密集时也好像一层烟雾，尤一皱着眉头看从中渐渐透出的身影，才发现那竟是一位身着异域风格衣饰的女子。她的皮肤是漂亮的小麦色，手腕脚腕都戴着走起路来清脆悦耳的铃铛，一身青绿，婀娜多姿，神情却冷漠。
　　晏清河温声地向女子自我介绍，却被不耐烦地打断，女子不好奇她们，只冰冷地说：“昨天没吞掉你们算你们走运，别再踏进这片沙漠。”
　　晏清河慢条斯理地说：“恕难从命。我们毕竟答应了一对父母寻找儿子的下落。”
　　女子神情毫无波动：“死在这座沙漠里的父与子数不胜数，你找不到，我也不会让你找。”
　　晏清河耸了耸肩，说：“丹阳人向来热情好客，我身后村庄里的那些居民皆是如此，怎么你偏如此不苟言笑。”
　　女子没有回应，面色依旧毫不松动，晏清河没收到回应也不气馁，说：“也许是因为你独自一人在这片沙漠守得太久太辛苦，又害了许多无辜平民的命，内心自责却要苦守收到的命令，心情痛苦纠结才造就了如今的性子吧。”
　　晏清河语气轻描淡写，却好像一针见血地戳到了女子的痛处，女子原本麻木的神色泛起狰狞，一张漂亮的脸几乎扭曲。
　　整座沙漠随着她的情绪逐渐激动而跟着震荡起来，尤一警惕流沙的袭击，在一片浓沙滚滚中，晏清河仍旧不紧不慢：“你心里清楚吧，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何其无辜，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向你背后的人，那个指使你将他们永远留在这片沙漠里的人！”
　　那个名字和身份呼之欲出，晏清河却及时地住了嘴，他镇定自若地站在身后，等那位女子从暴走中清醒。

　　扬到风中的沙尘势如波涛，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在沙漠里打架，晏清河和尤一绝对不占优势，尤一做好了战斗准备，仔细凝视着对方，忽然席卷天地的沙尘失力般坠落，差点落得他俩身上灰头土脸，尤一及时挡开，却听女子好似脱力一般低声哀求：“救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