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养龙要善后啊！》奚木亘

37、第 37 章

　　　　流沙留下的大坑和被一切被吞没平坦无垠的沙海，在月光的照耀下令人脊背发凉。生怕这片吃人的沙漠再有动静，晏清河和尤一默不作声地静侯天亮。
　　尤一贴紧了晏清河坐，仗着身型年幼，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晏清河怀里，晏清河手揽着尤一的肩，给他换了个不至于让腰虚浮着的靠姿。
　　沙漠的天亮得比其他地方都要早，早点摊出摊时，眼尖的老板瞧见了他俩，顿时热情地招呼起来。
　　“小老板，今天很早嘛！要不要来一点呀？稍等片刻噢！”老板在得到晏清河的肯定答复后乐红了脸，早在边说话间边支起了小炉。
　　这个早点摊出的就是芝麻饼，芝麻香气伴着香香脆脆的热饼出炉，配了一碗茶奶，尤一吃得很香。晏清河笑眯眯地也往嘴里送饼，边吃边和老板聊天。
　　老板最爱看客人喜欢他做的饼，看着尤一吃得芝麻沾上脸，晏清河笑着帮他拈去时，乐呵呵地开口：“小老板，这是令公子吧？长得可真随您！帅气伶俐！”
　　老板光觉得他俩长得都俊，倒是没大在意俩人发色一黑一红，可能随人家母亲嘛。老板眨眨眼，觉得自己想得很对，没发现晏清河脸上的笑容相当诡异。
　　尤一手里的饼都不香了，他真的很郁闷，早在
　　锦绣坊时，他俩的关系就被错认过，当时为了挡晏清河的烂桃花，他可以毫不在意闭眼就张口喊晏清河“爹”。虽然晏清河的确养大了他勉强算他养父，但是，但是！尤一的饼咔擦咔擦，咽下去之后，很哀怨地看着晏清河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
　　晏清河控制表情，尽量快得回答老板是误会。老板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没再搭话，转头招呼陆陆续续来的客人。晏清河复又微笑起来，看着尤一的脸若有所思一般：“不过确实又长大了些啊。”
　　尤一上次的个头忽然窜高时简直吓人，一向身强力壮的小龙崽忽然高烧不停，一夕之间从幼儿长到少年体型，也不知是对身体有害无害，但既然发了热，晏清河自然会担忧尤一的身体，所幸在那之后，尤一就像正常少年那般平缓生长。但即便和缓，小龙崽也在这短短几月间长大了不少，单看身型，也不像起初那般瘦弱单薄了。
　　晏清河伸手想大概比比尤一的身高，被尤一躲了过去。
　　“这有什么好比的。”尤一板着脸，不想让晏清河才比划到自己的胸口。
　　小孩这种别扭心思晏清河早就习惯了，耸耸肩便依了他。
　　还没有在这座小村里好好逛过，晏清河付过帐，便和尤一慢慢走着看着。

　　村庄其实人不少，欣欣向荣，日头出后，行人也多了许多，只是被隔绝在这沙海中央，靠一些过路商队和外界联系，经济过分低下。尽管大多居民早已耐下性子安居乐业，但也有人不甘寂寞，总想往外走。
　　这不，就碰上了。一个年轻气盛的青年和父母争的面红耳赤，说他要离开这里。
　　晏清河原本没打算掺和人家的家事，年轻人想往外走是好事，却在年轻人的父母泪流满面的劝说声中停住了脚步。
　　那对父母眼含热泪，说：“这座沙漠吃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想重蹈你哥哥的覆辙，让我们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年轻人脸色涨红，却没再开口刺激他脆弱年迈的父母亲。一家三口互相对峙，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插入：“呃，你们好，冒昧打扰。”
　　说话的人自然是晏清河，他站在几米处远，脸上满是真诚，因为有脸加持，那三人只连忙擦擦脸，问异乡人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晏清河想问的，自然是关于吃人沙漠，他无意揭这对父母的伤疤，但沙漠绝不会无缘无故生变，他无法坐视不管。他一再道歉后，询问起关于他们长子的事由。
　　年迈的父母讲起长子，原本就佝偻的身材显得更加单薄，开口满是心酸。
　　几年之前，这片沙漠刚刚形成，百姓流离失所，不得已搭起临时居所，勉强生活，但心里仍对丹阳抱有期待，祈祷丹阳国主能回想起在外的子民，并施以援手。
　　但他们盼了又盼，等了又等，原本只以为这是一次能等来救援的灾难，却在食物日渐耗尽，救援毫无动静，耐心逐渐消磨殆光后意识到——他们被遗弃了。
　　明明国家还在，子民却被残忍地剔除在外。他们不愿意相信，但在他们濒临绝望时伸出援手的，是路过前往丹阳的商队。
　　那支商队皆是黑发乌瞳，眼里流露出真实的悲悯与不忍，在经过全队同意后，将原本要带去丹阳的商品统统搬下了车，留给流民生活所用。
　　流民动容感激，向商队道谢。商队留下些许日子，帮助流民重建秩序后离开。问起无私相助的缘由，他们只摇摇头，说遵从本心，做不到见死不救。
　　商队走后，小村逐渐正常恢复了生活，但靠自己稳定下来后，村里便有人想去丹阳内讨个说法。怎能将百姓子民弃之不顾，枉做国主！
　　没什么人反对，留在这儿的人都亲身经历了从希望到绝望，几乎不再对丹阳抱有什么期待。而出发去丹阳的青壮年中，就有这对父母的长子。

　　“吃人，”晏清河细细咀嚼了这两个字，原本给流沙随意取的称呼，此时却令人有些可怖，“您接着说。”
　　那位父亲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恍惚，好像当年的情景再现他眼前。
　　那是送长子离去的当天晚上，他们仍旧心系亲子，直到天黑都依旧在村边遥遥望着一望无际的沙海，幻想着亲子速速归来。正这样想着，远远地却出现了一个黑影，呼救声由远即近，青年人骑着马状若癫狂，边呼救边扭头看。呼救声吸引出好多人，那青年人的呼救却忽然边成了声嘶力竭的“不要过来”。
　　谁也没敢动，夜里的一切都令人浑身发寒。那青年人想往村里躲，眼看近了，那对父母认出了自己的孩子，马儿却在一瞬间脱了力，脚下一绊，把青年人摔了出去，转眼马儿消失，青年人连滚带爬往前两步，眼里的惊恐让父母心胆俱裂，他们往前跑，想去拉自己的儿子，青年人的身体却在一瞬间下沉、消失，广袤的沙海在失去亲子的父母悲痛欲绝的目光中转瞬归于平静，直到这时，村民才后知后觉地背脊发凉——
　　——“…是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