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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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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过程中纹身师不可避免的要和顾客交流,于是段明章作为翻译跟着两人一起去了二楼。
程小婷在给纹身片做清洁,说是纹身片,其实就是一块块黑色软皮,看不出什么材质,上面绘着各种时下流行的图案。
林扉问:“这也是做纹身用的?”
“嗯呐。”程小婷点点头,“不过是画上去的那种,用植物颜料,干了之后表层会脱落,颜料和皮肤发生化学反应,两三个小时之后颜色就出来了,不碰酒精的话能坚持一个星期。”
林扉有个朋友,是做身体彩绘的,跟这种类似,后来那人想转行做纹身,找了几个师傅都不肯带,给的说法都差不多——“干彩绘又不差钱,何必想不开专跑来吃苦受累”。说得委婉,其实意思也明白,做纹身的看不起做彩绘的,就像明星看不起网红一样,有个鄙视链在里面。
林扉把这话给程小婷说了,程小婷拿酒精把纹身片一片片擦干净,整整齐齐码在盒里,撇撇嘴,不在意道:“老板说这世上第一重要的是开心,第二重要的是有钱,有钱能让人开心,所以干嘛跟钱过不去呢?”
她把植物颜料沿着桌沿摆成两排,不知道从哪变出个小水壶,给桌上的文竹浇水:“画个小猪佩奇只要五分钟,棕色五十,黑色七十,颜料成本只要几毛钱,我一天画个十个八个的,就六七百块,一个月保底小两万,我管什么鄙视不鄙视呢。再说,我老板就是正儿八经干纹身的,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彩绘,抢他生意,也没见他鄙视我啊。”
林扉突然就有点明白那天在车上段明章问他为什么做网红,他答完之后,段老师的那个笑容了——因为他自己现在就在笑。
“哎,你笑什么啊。”
“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林扉说,“虽然跟我比,还差了那么点。”
“美得你!”程小婷拿水壶喷他,“你可是我偶像诶,在粉丝面前有点包袱好不好。”
她看着手机里跟偶像的合影:“得等你走了才能把照片发微博,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多纠结,又想让你走,又不想让你走。”
林扉坐在沙发上,随手捏起一块巧克力酥,其他几个格子都让段明章吃得差不多了,尤其是抹茶曲奇那一格,林扉是眼睁睁看着它从一座小山丘到空空如也的,他忍不住垂眸笑了笑,原来段老师竟然这么喜欢小甜点。
“那你知道吗,我现在也纠结得很,又想走,又不想走。”
程小婷眼睛咕噜噜一转,扔下手里的喷壶跑过来坐他对面,压着声音问:“偶像,问你个事,你要是方便说就说,不方便也没关系。”
林扉嚼着饼干,半眯着眼说:“你是想问段老师吧。”
“卧槽,不愧是我偶像,这双商高得简直吓人。”程小婷朝楼上紧闭的房门瞟了眼,笑得贼兮兮的,“那你肯定也知道我要问什么吧嘿嘿。”
林扉笑着摇摇头,慢慢把一块饼干吃完,又指示着程小婷端来杯现磨咖啡,才懒洋洋开口:“我是在追求人家。”
程小婷捂住嘴,眼睛挣得能塞铜铃,信誓旦旦保证道:“偶像你放心,我绝对帮你保守秘密,连大狗都不说。”
大狗是她男朋友,早上坐着车回学校了。
程小婷朝林扉比了个加油的动作:“偶像,我看好你哦!”
*
Adam纹完那碗肘子肉,差不多是十二点了。
三个人从楼上下来,Adam左边锁骨上盖着层膜,下面是他刚刚完成的精神食粮。
他来中国两周了,好不容易抓到段明章这么一个可以自由交流的人,简直是他乡遇故知,嚷嚷着说要请客吃饭。
程小婷跟甄帅还要看店,走不开,外卖都叫好了,于是林扉和段明章不得不组成了Adam的荣誉陪饭团。
倒是段明章临走前掏出手机,给臻帅说:“哥们儿咱加个微信,没准儿我以后还找你纹身呢。”
*
刚刚在楼上甄帅给Adam安利了家川菜馆,招牌就是东坡肘子。
小地方,没见过几个外国人,Adam一出现,就跟好莱坞明星似的,引起了一番小小的骚动,还有几个找过来合影的,段明章跟服务生要了间包房。
好不容易隔绝了众人的视线,谁知道屁股还没把板凳坐热,Adam一见服务员来点菜,立马扒开领口,自豪地指指自己的那碗东坡肉,说:“遮个,东泼柔,窝腰。”
得了,这位Adam先生,怕是注定要在这家川菜馆及其服务员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这家的东坡肉不愧是招牌,汤汁乳白,猪肘烂软,肥而不腻。
传说苏轼当年在江西永修一代,为当地一位农夫的孩子治好了病,农夫为了感谢他,特地留他吃饭。
席间苏轼吟了一句诗:“禾草珍珠透心香 ”。正在做饭的农夫听了,以为这是在教他怎样煮肉——“和草整煮透心香”,于是赶紧将猪肉和系肉的稻草一起放进锅里去煮,从此诞生了后世闻名的东坡肘子。
“所以说,这么好吃的东泼柔,是因为意外才产生的?”Adam不无感叹,“真是世上最美丽的意外啊!所以说,不要怕意外,段,就像你说过的那样,一切亮亮之中,都有上帝的旨意。”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段明章才知道,原来林扉的英文,也很好。
Adam也很吃惊:“你是段老师的学生吗?虽然我觉得段老师很年轻,但是他的英文,是我见过的外国人里,最好的,我和他聊天,完全就像和那些美国朋友一样。”
林扉只简单说了句他高中是在国外念的。段明章挑挑眉,高中出国念书大学再考回来,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看林扉的样子并不愿意多说,再加上现在也不是时机,他就没再问。
Adam又和林扉聊了几句,得知对方是学计算机的,连连比着大拇指说:“amazing!Amazing!”
Adam真的是一位艺术家,在纽约和奥地利都有工作室,帮很多大公司拍过广告片,其中不乏世界五百强。这次来中国是应朋友之邀拍个宣传片,他比原定计划早来了一个月,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中国。
“你知道的,人一旦在工作中,哪个城市都是一样的,纽约和西藏,城市和乡村,没有不同的,唯一相同的就全是工作工作工作。”
临走前,Adam加了两个人的微信和Facebook,他对林扉说很喜欢他的气质,如果有机会,想单独给他拍个片子。
“微信的话,我不能保证我离开中国之后还会一直留着,不过我有你们的Facebook,很高兴认识你们,让我们保持联系。”
那时段明章和林扉都没有想到,就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和这位Adam先生,还有一段颇为有趣的合作。
*
大厅里空空的,只有加菲窝在前台的招财猫后打盹,空调冷气正对着它吹,见他们回来摇了摇毛绒绒的尾巴,喵了一声。
“这小家伙倒知道享受。”林扉走过去顺顺猫毛。
仙后他们不知道上哪浪去了,房间都是空的。刚吃完饭也有点犯困,两人各自回屋里躺了一会。
窗帘厚厚的两层,搁光效果挺不错,听着窗外知了的叫声,段明章原本只是想打个盹,没想到竟然睡着了,林扉敲他门的时候段明章刚醒,头上立着一根呆毛,有种别样的可爱。
林扉笑了笑:“段老师,准备撤吧。”
段明章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三日情人节”的最后一天,点点头:“好,稍等下,我收拾东西。”
他带的东西不多,做同传的都是空中飞人,段明章以前最忙的时候一连十多天基本没在地上睡过觉,现在多了个老师的身份,好歹是稳定了点,不过养成的习惯是改不了了,到哪都轻衣简装,这次就出来三天,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外,没什么别的东西。
他拿着包下楼时,林扉还像早上那样闲闲坐在长椅上,加菲蜷成一个毛团趴他腿上睡得正香,他左手撸猫,右手回着微信。
仿佛是有感应般,林扉抬头,与段明章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冲他一笑,牙齿又白又齐,眼角弯起,左颊有个小酒窝,栗色的刘海松散地搭在前额。
真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生。
“不急,你忙完。”
林扉已经起身,随手把手机摁了揣兜里:“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回不回都行。”
他今天真的是短信特别多,从早上到现在没消停过,段明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不是什么重大节日,到了车上很自然地坐上驾驶室:“我来开吧。
林扉没和他争,在副驾坐了,对他说:“段老师,晚上有安排吗?”
段明章一时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没吭声。
林扉睫毛颤了颤,垂眼说:“就是想和你吃顿晚餐,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段明章笑了,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我当什么事儿呢,本来不就该一起的吗。”
他这话的语气太理所当然,等了会没见身边人吭声,段明章趁着等红灯的当口扭头看他,只见那少年低着头,嘴角上翘,连耳朵都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这是……因为被摸头……害羞了吗。
实在是因为林扉沉稳又得体,险些让他忘了对方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
段明章嘴角的笑意快藏不住了,林扉清咳一声,报了个地址,然后假装如无其事地开口:“段老师,能去那里吗?”
他几乎都是在用询问的语气和他讲话,让人感到充分的被尊重。
段明章知道那里,千禧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格调优雅,菜品精致,以前他带客户去过几次,后来发现邻桌的都是一对对甜蜜小情侣,就换了地方。
林扉定的是包房,他不得不再次感叹这少年的细致和周到,段明章自问在他这个年纪不一定有如此心思。
像林扉这样的人追起人来,被追的那一方应该很少有能够抵挡的吧。腿长脸好自是不必说,他身上有一种介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气质,既有成熟男人的体贴稳重,又有少年独有的热烈直白,毫不油腻,这对于任何一个被追求者来说,几乎都算得上是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