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一见误终身》POPOLY

10、第 10 章

　　一路被身着精致燕尾服的服务生引导着，出了电梯，前面长长一条走廊，尽头是一架旋转楼梯通向顶层包房。

　　服务生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只剩他们两人。

　　林扉牵起他的手，脸颊微红，但还是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吸了口气：“走吧。”

　　段明章没有回答，也没挣开他的手。

　　这一次没有十指相扣，他只是拉着他的手，一步步向前走。

　　走过长廊，走上楼梯，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

　　林扉在这扇门前停了下来。

　　“段老师，推门吧。”

　　不知怎么，段明章突然生出某种错觉，仿佛这门后不止是一桌简单的晚餐，而是某种机关，是这少年只想与他分享的存在。

　　段明章伸手，修长的指尖就要触上门板——

　　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老杜，老杜这人轻易不打电话，凡打必有要事。

　　他的手在距门只有一寸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段明章歉意地看向林扉，对方点点头，贴心地松了手。

　　他用被松开的手划向接听键，向后退开几步：“老杜，什么事？”

　　那边十万火急，喊他去救场。

　　“不是请了同传老师吗？”

　　“卧槽别提啦，那同传是个新手，刚毕业，有个俄罗斯人，口音重的一批，那姑娘根本hold不住！”

　　“不是还有老罗吗？”

　　一般会议同传都是两人一组搭档，一人二十分钟，轮流来。同声传译是一项脑力消耗极大的工作，边听边翻还得边看，人的精力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这个状态是有一个时限的，一般也就二十分钟，超过了根本顶不住。曾经有主办方为了节省成本，让一位同传老师连续工作七个小时，结果人最后是口吐白沫给抬出同传间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四五个小时呢，老罗一个人顶得住？！”

　　“他顶不住找我也没用啊，会议资料都没你让我现场裸翻？”

　　“又不是没裸过！讲真，整个G市的同传，我就服你一个！这会级别不一般，几个亿的项目敢砸我手里，我老子不抽死我！不废话了你赶紧过来，叫你祖宗都行！等你哈！赶紧！！”

　　不等段明章回话老杜就麻利地挂了电话，下一秒微信发过来一个地址，接着还有一个小人跪地拜谢的表情包。

　　老杜不姓杜，姓毕名云涛，因为名字谐音被戏称为避孕套，后来大家觉得该文雅点，于是改称杜蕾斯，又觉得亲切不够，遂有了“老杜”这一昵称。
　　老杜一点不老，特年轻，标准的花花公子，富二代，长了张让人一看就想拿鞋帮子抽的脸。俩人从小玩到大，段明章要是今天死了，除了他奶奶，最伤心的就是老杜，这种竹马竹马的交情，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不帮这个忙简直天理难容。

　　段明章实在无奈，只好再次歉意地看向林扉。

　　林扉只要他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垂眼笑了笑，好脾气地为他解围：“没事，去吧。”

　　事出紧急，段明章只能像渣男一样撂下句“下次补”，健步如飞地走了，随手拦了辆的士，在车上把老杜发来的会议资料过了遍，一路催着司机赶到会场。

　　段老师一出手，那就知有没有。

　　事后老杜握住段明章的手，都快给跪了。

　　那客户也特别满意特别开心，一开心晚宴上就多喝了几杯，喝完还觉得不尽兴，老杜立马察言观色适时又委婉地提出去酒吧开辟第二现场。

　　段明章自然是被拉着去了，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那客户万一真看上哪个公主了，他还得帮忙翻译一下。

　　*

　　林扉那边，他是亲眼看着段明章的背影一点点消失的。

　　说是一点点，其实也就四五秒钟的时间，段老师腿长步大，健步如飞，就连如此匆忙离去的背影都很好看。

　　林扉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勾勾唇，像是自嘲般笑了笑，然后伸手，慢慢推开房门。

　　某个机关，随着他推门的动作被启动了——

　　钢珠滑过轨道，把木块撞下桌子，木块砸向跷跷板，启动了另一头的积木火车，火车冒着白烟冲向前方，撞到硬卡纸做的桥洞口，无数小球掉落下来，前方是一块倾斜的大木版，凹槽刻成阿拉伯数字“23”，所有的小球沿着凹槽最终汇聚到一个银色管道中，管道口架着一只微型裁纸刀，下落的小球触发机关，小刀割断绳子，十几只蓝色气球散开，缓缓上升，每只气球上都写着“happy birthday”，一只小球从银色管道中滚出，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那些骨牌摆成笑脸的模样，最后一枚骨牌倒下，房间正中央的盒子四散着打开，里面是一只生日蛋糕。

　　今天是林扉二十三岁的生日。

　　林扉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堪称壮观的景象，直到终结。

　　这是他自己一个人，断断续续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亲手完成的。

　　这种连锁机关最耗心血，任何一个环节的任何一个小差池，都会使整个机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毁于一旦，林扉数不清他推到重来了多少次。

　　这些东西，他想给喜欢的人看。

　　以前是仙后九爷他们，还有后援会的几位骨干，后来，成了段明章。

　　他很平静地走过去，点燃蜡烛，看着它燃尽，然后切了一小块蛋糕，自己坐在桌边吃了。

　　蛋糕是抹茶芝士的，有点腻，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最后一口吃完，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擦嘴角，然后给仙后打了个电话。

　　“哟，还没忘了咱呐。”仙后在酒吧，背景音很吵，这边安静的房间里，林扉听到仙后扯着嗓子喊，“寿星，跟你段老师一起，开心不？”

　　*

　　“所以你就这么放人走了？”仙后看着他，一脸“你特么傻逼吧”的表情。

　　林扉晃着手里的酒没说话，酒吧里花花绿绿的土色灯光打在他脸上，那脸蛋还是不染一丝儿烟火气的好看，就在仙后以为他就打算这么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人开口了，就仨字：“人有事儿。”

　　“有个JB事！那你有事没？哈？别人都有事，就你没事？小姐打电话问人包不包一条龙那也是事儿！”

　　林扉皱皱眉：“正事儿，别瞎掰扯些有的没的。”

　　“哟，还护着人呢，就你懂事儿，就你深明大义。”仙后都给气笑了，摸出根烟点上，“我说你这人，平时脑袋瓜子看着挺灵光的，咋关键时刻就这么闷呢？会哭的娃儿有奶吃，你特么这闷葫芦，活该凭实力单身！”

　　“小天使，我就不一样，在我心中，你永远排第一位，去他娘的工作，只要人家工资卡里还有钱，不，只要花呗还有余额，人家就不会抛下你。”DD君凑过来，冲林扉羞涩地抛一个飞吻，“宝贝儿，跟我吧，我跟你也行，我超甜。”

　　“要不我给段老师联系一下，这儿有小人要乘人之危了……”钱涛作势掏出手机。

　　山上走那么一遭，日出没看成，几个人倒是都熟了，互相加了微信。

　　林扉没说话，眼神也没动，却抬手给人按了下去。

　　仙后吐着烟圈，问：“那你是准备咋样？放弃还是继续？”

　　DD君不闹了，仙后、钱涛、九爷都看着他。

　　气氛一时有点紧张。

　　梅酒的蓝色琉璃瓶在群魔乱舞的灯光里异常亮眼，林扉葱白的手指捏着瓶口给自己倒酒，喝了一口，突然就笑了，闲闲地说：“当然是继续啊，继续追呗。虽然一直都是别人追我，我没什么经验……”

　　林扉放下酒杯，环视众人一圈：“你们有经验，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

　　仙后、钱涛、九爷、DD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仙后说：“靠！”